懷孕、生產的整個過程的風險....完全不考慮~
不愧先天不孕者才能立的法....這些她根本不用理 (風險就剩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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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怕有人把「懷孕」講得太輕鬆。
因為我是一個曾經安胎超過六個月以上的人。懷孕期間因為持續出血,有好幾個月我幾乎都只能躺著;我不是在形容一種「比較少出門」的休息,而是生活被壓縮到只剩下兩種移動:去廁所,或去洗澡。洗澡也不是站著沖一沖就好,我得坐著,慢慢地、很小心地完成。那段時間,我的身體不是「不舒服」而已,是像被迫跟時間談判:每一天都要撐過去,每一次出血都像重新抽一次籤。
更荒謬的是,我本來是低血壓體質,懷孕讓我回到「正常人的血壓」,反而讓我非常不舒服,那種感覺很難向別人解釋:外表看起來可能沒有劇烈疼痛,也沒有大聲喊叫,但我的身體像突然被換了一個不熟悉的系統,得重新學會怎麼活在裡面。於是我每天量血壓,一天又一天,像在盯著一個不願意合作的儀表板;丹尼爾扛起家務、包含做飯,他照著醫生說的,把食物做到「一粒鹽都不加」,不是為了追求健康儀式感,而只是希望讓我能夠舒服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所以當有人輕描淡寫地說「多休息就好」,我會忍不住想哭,也會生氣。
那絕對不是一句「多休息」就能帶過的事,也不是把腳墊高、喝幾杯熱水就能解決的焦慮。安胎是一種把時間掰碎、把呼吸放小、把每一個不舒服都放大到心臟裡的日子。我看起來只是躺著,但其實是在用全身的力氣「不做錯」,不踩雷、不拉扯、不刺激、不讓自己太激動、不讓自己太累,甚至不讓自己太快樂,因為會害怕快樂後面會跟著失望。也在那段時間我學會了,原來一個人成為母親以後,可以那麼想保護肚子裡的新生命,但也可以那麼地無助。
即使過了十一年,我都記得那種恐懼:不是痛得受不了才可怕,而是「不確定」帶來的不安。不確定下一次出血會不會更多、不確定那一下抽痛是不是宮縮、不確定今天的胎動是不是少了一點點、不確定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讓一切變得搖搖欲墜。我每天躺著,身體卻像被迫站在懸崖邊,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把我推下去。
安胎的苦,不只在身體,更在心理,內心承受的是自責,那種沒有證據、沒有出口、卻一直咬著我不放的自責;還有那種被迫把自己的生活清空的失重感。我的世界縮到只剩下幾個東西:安胎藥、營養品、沒有味道的食物、檢查單、心跳聲、胎動、親友的眼神,還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祈禱。我也在那段時間突然明白,「懷孕」是把一個女人拆開,讓一個女人用肉身去承擔一個生命的重量,包括風險、疼痛、失敗的可能,以及萬一失去時,那個再也補不回來的空洞。
也就是因為這樣,我真的很難支持代理孕母。
因為這一切已經不該用金錢衡量,更何況是在現實裡,它往往會以「很低價」進行;用一筆看似可觀、但其實遠遠不足以支付風險的金額,去買一個人懷胎九月的健康、尊嚴、自由,甚至可能買到她一輩子的後遺症。但是,我們要怎麼替那些夜裡驚醒的恐懼定價?怎麼替「我是不是正在失去」那種心臟被掐住的瞬間定價?怎麼替坐著洗澡、每天量血壓、吃著一點味道也沒有的食物,只為了舒服一點點的那種生活定價?
很多人談代理孕母時,會用「幫助不孕家庭」、「給想當父母的人一個機會」來包裝。這些願望我不否認,我也理解那份渴望有多深。想要孩子的人,往往不是任性,而是把愛都先準備好了,卻苦於沒有一條路能走。可是我越理解那份渴望,就越知道:我們不該用另一個人的身體,去換取一個家庭的完整。
因為懷孕不是「代工」。
不是把胚胎放進去、照表操課、九個月後交貨。懷孕會改變一個人的骨盆、荷爾蒙、代謝,會帶來妊娠糖尿病、子癲前症、產後出血、血栓風險,甚至可能留下終身後遺症。更不用說那些看不見的:失眠、焦慮、憂鬱、創傷。懷孕也不是你願不願意「堅強」就能控制的。就像我安胎時學到的:就算再努力,也可能因為一個無法預測的狀況而倒下。
而我更無法接受的是:這一切在代理孕母制度裡,會被寫成「合約」。
用條款規定吃什麼、住哪裡、可不可以旅行、可不可以有性生活、發生併發症要不要剖腹、胎兒有異常時要不要終止。那不是照顧,那是把人的身體變成可管理、可指令、可交付的工具。當一個人懷孕時,她的身體已經被醫療與風險推著走;而合約只會再加一層:不只要對抗生理的不確定,還要對抗外部的要求與監控,甚至要在最脆弱的時候,被提醒「你欠我們一個結果」。
有人會說:「那就不要商業化,做『利他』型代理孕母就好。」聽起來很美,可是仔細想想細節裡的魔鬼:當一件事情牽涉到龐大需求、龐大金錢、以及社會對女性身體的既定想像,它真的能乾乾淨淨地停在「利他」嗎?就算不直接給錢,仍然會有「補貼」、「營養費」、「照顧費」、「感謝金」;仍然會有壓力、期待、情緒勒索:如果都答應了,怎麼可以反悔?如果都懷上了,怎麼可以不照別人想要的方式做?
而更殘酷的是,代理孕母制度最容易吸走的,往往不是最有選擇的人。
它會朝向需要錢的人、負擔較多卻較少資源的人、在社會裡本來就比較容易被要求「犧牲」的人。當社會把一條路鋪成「你可以用身體換到一筆錢」,那究竟是選擇,還是被逼到只能這樣選?我們可以一邊說「尊重她的決定」,一邊忽略這個決定背後的貧困、壓迫與不得已嗎?
我也想起安胎時最常出現的念頭:如果真的出了事,會是誰承擔?
承擔失去的痛、承擔身體的傷、承擔晚上突然流血的驚恐、承擔急診室走廊的冷光、承擔產後可能回不去的自己。答案往往是那個懷孕的人。委託方會心碎、會失望、會痛,可是那個痛和身體綁在一起的人,是孕母。更何況,若有糾紛呢?孩子怎麼辦?孕母怎麼辦?誰有權力決定?那一切都不該被簡化成「法律寫清楚就好」。
有人會把反對代理孕母說成「不近人情」。但對我來說,正是因為我很在乎「人」,才反對。
我在安胎的日子裡,曾經一邊摸著肚子,一邊求自己冷靜;一邊害怕,一邊告訴肚子裡的孩子:「拜託再等等,我們一起撐過去。」那不是戲劇化,那是一個母體在危險邊緣時,最本能、最赤裸的祈求。那份連結,不是外人一句「你只是幫忙」就能切割的。也不是一張合約能把情感完全排除的。
所以我更願意把社會的力氣,用在「不讓人被迫走到這一步」:讓不孕者獲得更完整的醫療支持與心理資源;讓收養制度更友善、更透明、更以孩子的最佳利益為中心;讓育兒支持更普及,讓想當父母的人不會因為孤立無援而覺得「只有這條路」。如果我們真心想守護「家庭」,那就該把支援系統做厚,而不是把風險轉嫁到另一個人的子宮裡。
我知道這個議題會刺痛很多人,尤其是正在努力求子的人。我不想用道德審判去傷害你們。我只想說:那種對孩子的渴望很真,你們遭遇的痛也很真。但另一個人把身體借出來承擔風險、承擔可能失去健康甚至生命的代價,也同樣是真。當兩種真相相撞時,我選擇站在「不要把人的身體商品化」這邊。
因為我躺過、怕過、哭過。我一直都知道懷孕不是浪漫故事的九個月,而是一段可能需要用整個身體去賭的旅程。也因此,我更確定:沒有任何人的願望,應該建立在另一個人的風險之上,尤其是那種,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風險。
如果我們真的相信生命可貴,就更不該把承載生命的身體,變成可以外包的工具。
#太陽強勢回歸反對任何人去幫别人的子宮定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