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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 MindOcean 轉寄自 ptt.cc 更新時間: 2020-09-21 07:48:00
看板 Gossiping
作者 Yierhmo (亞伊歐的子民)
標題
 Re: [問卦] 當年921

時間 Mon Sep 21 02:25:19 2020


※ 引述《nges10310 (隳壞)》之銘言:
: 當年921是怎樣情形
: 當時才4歲 完全沒記憶
: 有老鄉民可以說說當時情況嗎
: 只記得 天空很多星星
如果你真心想知道

且讓我回答,如果可以

我但願沒有人再經歷跟我一樣的痛苦


以下轉貼自本人臉書,如果有親友發現,請不要出來認親
感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也希望我的回憶不會讓你們痛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921地震那年
我國小即將畢業
因為家裡有些事,
平常住在山上的外公外婆來家裡照顧我和妹妹

在那天之前的很多事我都忘光了
但當天當晚從我驚醒之後的每件事
每個我眼前閃過的畫面
都像是烙印般深深的刻在我腦中
忘不掉

我在那個時候睡覺一定要有小夜燈
已經不確定到底是燈先因為停電熄滅
還是地鳴喚醒了我
又或是第一波地震已經趕到
總之我在黑暗中驚醒
還沒搞懂為什麼停電且耳邊有陣嗡嗡作響的聲音時
瞬間天搖地動
周圍的東西發出劇烈聲響,各種東西紛紛往下掉落
我當時嚇的鑽回被窩
寧願相信我是在做噩夢
但接下來的更劇烈的天搖地動
體感上彷彿過了有10分鐘之久
在我忍不住把頭探出被窩時
天花板在我面前崩落
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個很不切實際的洞
原本應該連接外公外婆臥房的那個拉簾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跨越的黑暗和雜物

我很慌,其實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但當時睡在我旁邊小學1年級的妹妹
被嚇的大哭,我想我得做點什麼
我急忙呼喚著外公外婆,爸爸
同時試著推開阻礙在兩間房間之間的雜物
但我沒聽到回應,也推不走那些雜物(大概是屋頂)
耳邊能聽到的只有某種悶哼的聲音
(後來知道是被壓得喘不過氣的外公的呼吸聲)

然後第二波強烈地震到了
又是一陣天崩地裂
我不知道在哪個時間突然想到百科全書上對於強烈地震的描述
我還記得我當下很遲疑,但我選擇相信這個答案
告訴妹妹先到書桌底下躲好
我會想辦法

也不知道是到第幾次的餘震
我開始徹底放棄到隔壁找外公外婆
內心也已經閃過全家可能只剩我和妹妹的念頭
所以
選擇開始思考怎麼離開家裡
我必須怎麼帶著妹妹離開。。。

房門口那扇門完全的卡死
推不動有拉不開
用腳猛踹了好幾次之後它突然嘩然的開了
連帶房門外的雜物大量滾入房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試著等待一波較大的餘震過後
想帶著妹妹穿越崩塌堆滿雜物的客廳
當時妹妹很怕黑,不願意穿過漆黑的客廳
我一邊走在前面探路
一邊用拍手的聲音鼓勵她往我走過來
就在我抵達客廳門口的時候
爸爸終於從後半段的殘垣斷壁中探出腦袋

我無法說明
當時的我有多鬆了一口氣
當時的我有多想大哭
但餘震還在一波波
而且我當時總覺得
這麼強烈的地震,可能的會有百科全書上說的超級海嘯
(當時沒意識到我們是南投)
所以我短暫跟爸爸溝通之後還是繼續帶著妹妹從門口出去

一邊心急的等待爸爸脫身
順便祈禱爸爸能救到外公外婆
但地震太多了
我又沒有勇氣跨回那棟本來是家的地方
忘了是哪個鄰居告訴我
大家都先去空地上等
爸爸待會就會出來

於是我帶著妹妹到空地上等爸爸
我永遠記得在巷子外的空地上
我心急著看著巷底的家裡等爸爸出來
而巷底天邊是一大片紅光(埔里酒廠大火)

爸爸出來時輕聲告訴我
外公受了重傷,妹妹還是在哭也是因為受了輕傷
他要陪他們上救護車去醫院
問我能不能自己待在空地上
跟鄰居們在一起
我愣了愣點頭,爸爸又輕聲的說:阿嬤大概不行了
我再點了點頭...
畢竟早在我過不去那間房間時我就有了這些猜測...
後來只剩下我一個人躺在空地上
跟鄰居一起等待天亮
耳邊聽到的全是鄰居大人們陸續傳回來的壞消息

當時的我很怕
怕媽媽不在家。怕爸爸妹妹路上布知道安不安全
怕其它親戚不知道有沒有出事
而天亮後印象裡第一個看到的親戚是大舅舅
我還記得他問我:外婆咧?
我回答不出來
只能指了指家裡的房間
在他進去之後
記憶裡一直最兇最可怕的他,發出我從來沒聽過的哀嚎聲:
奈欸安捏啦
那句只要我想,始終能在我腦海裡迴盪

____________________

天亮
我很不願意面對現實
我很希望這些只是我做惡夢
所以我試著騎著腳踏車
往外逃,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
又是到底多久,我才不甘願的回到家

那時
外婆已經被搬到屋外躺在那片被我踢落門板上
上面覆蓋著窗簾
其它親戚和爸爸也已經過來
大家陸陸續續的跟外婆的遺體拜拜
我記得
當時的爸爸
衣衫襤褸的在外婆遺體前
下跪
磕了好幾下有聲音的響頭
臉上的哀傷痛苦和自責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從那個時候
我常常愣著好像外表和內在分成兩層
彼此接觸不良,卻又能彼此對話

在將外婆送回山上

大家躲回山上老家的三合院廣場
睡在車裡或廣場的躺椅上
天空是滿天星斗
美麗卻又虛幻的非常不切實際。。。
每天我都好像活在夢裡面
不知道自己在哪,那個愣愣的感覺
只有在哭和講話的時候才會稍微消失一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那之後我有非常嚴重的黑暗恐懼
我無法進入黑暗的空間
就算我知道電燈開關就在門內兩步的距離
我都跨不進去
我也不願意閉上雙眼洗澡,洗臉或是其它事
每天都逼迫著自己筋疲力竭無意識的昏睡過去

就算是在學校裡
我也還是會發生愣住出神的狀況
我不清楚自己怎麼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常常有種虛幻的感覺
甚至偶爾記憶會模糊

而我一直拒絕看外婆最後一眼
彷彿看了就要承認她的離開
又害怕看到的不是記憶裡慈祥的她
不想看到她的痛苦......

___________________

1年2年5年10年過去了
曾經有人說我是救了妹妹的英雄
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

也曾經不只一次有人嘲諷我
為了出名把救妹妹,死外婆,經歷過地震拿來說嘴
我當時氣到哭
我有多希望拿我任何東西來換取這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我也很難解釋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把這些記憶深深的鎖在腦海裡
不願意談,卻也忘不掉
我不只一次想過
為什麼之前我要跟外婆換床位
如果是我會不會來的急逃
如果死的是我
會不會親戚大家們,就比較不會那麼傷心
外婆是全體大家的支柱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就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

就像魔戒裡佛羅多挨了戒靈一劍
後來他說:或許我身體傷口好了,但靈魂某處卻永遠少了點什麼
也不清楚又過了多久
心裡的那個影子才慢慢消失

終於能進入黑暗的環境
終於不會再進入那個不自覺愣住的狀態
終於能在全黑環境中睡覺
終於不再害怕地震
終於跟家人敞開心胸而談
終於不再因為外婆的離開而哭泣
終於開始想念記憶裡快樂的她
終於不會害怕自己一個人
終於心中有了自己的光

也記得
再冷也要做自己的陽光

PS:阿嬤我永遠記得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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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時間: 2020-09-21 10:41:12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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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時間: 2020-09-21 10:55:46 (台灣)
  09-21 10:55 TW
921真的會覺得到人的軟弱
4樓 時間: 2020-09-21 11:38:11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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