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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 CityNight
作者 Ctea (Ctea)
標題 [轉FB] 【葉郎電影徵信社】 你不知道的反壟斷戰神Walt Disney #華德迪斯奈 #迪士尼
時間 2019-12-11 Wed. 05:28:12


> https://disp.cc/b/261-bmNq 迪斯奈收購福斯 #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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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七十多年前美國最高法院的 United States v. Paramount Pictures, Inc判決一夜顛覆了好萊塢電影產業,逼迫多家片廠賣掉旗下的電影院線,結束了「片廠制」的壟斷年代,也將他們的壟斷工具之一「明星制」送進墳墓裡。

七十多年後,美國司法部突然決定撤銷該禁令,讓製作、發行、放映的一條龍經營方式有機會重回電影市場。消息傳出,所有人都瞬間轉頭看向如今壟斷全美40%票房收入的Disney,想知道禁令撤銷後Disney究竟會不會有所動作。

處在Disney統治一切的2019年宇宙中,可能很難想像Walt Disney本人是七十多年前好萊塢反壟斷戰役的主將。事實上,正是他帶領當時的獨立製片集結起來,反撲濫用市場力量的片廠,替今日的獨立製作電影市場創造一條生路。

如果這是獨立製片的《復仇者聯盟》故事,Walt Disney就是這個故事中的鋼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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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萊塢片廠的毒藥

「他們(片廠)餵我們吃興奮劑,以便讓筋疲力竭的我們可以挺住腰桿繼續拍戲。緊接著,再帶我們去片廠的醫院裡領安眠藥以便讓我們快速安睡……四個小時後他們隨即叫醒我們,再餵一次興奮劑,使我們能在接下來的72小時持續工作。」這段令人膽顫心驚的文字來自《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的童星Judy Garland的回憶錄。

女星Renée Zellweger剛剛在《茱蒂》(Judy)中演出Judy Garland備受藥物濫用困擾的中年生活,而這個致命惡習可以上溯到她童星時期被母親和片廠長期餵食的藥物──安非他命──上頭。Judy Garland終其一生都未擺脫藥物濫用的陰影,最後以僅47歲的年紀死於藥物過量。

1930年代正是好萊塢片廠的黃金年代。片廠控制演員、控制編導、控制發行,也控制絕大多數的電影院。這種一條龍的極權統治成本極高,因為他們必須支付固定薪水給明星換取完全控制(即便沒有演戲的時候都必須給薪),也必須承擔電影院的財務成本與經營風險。但這種商業模式的回報也極高,因為他們可以從生產到通路端通通完全排除競爭對手進入,確保即便今天手上可能只有一個爛點子,照樣可以馬上投入拍攝、發行、賣票並回收成本。

除了被片廠用藥物完全控制的明星之外,被餵食爛片的電影院也成了完全任片廠擺佈的殭屍。如今麥當勞套餐的商業模式的創始人正是好萊塢。片廠以「搭售」(block booking)的方式強迫推銷那些粗製濫造的B級電影給電影院,要求跟著大片一起買,不接受單片零售。最惡劣的極端案例是Paramount,他們曾要求電影院一口氣簽約買下104部根本還不存在的電影(一週演兩部,為期一年),不簽約就一部都不准演。

透過簽約合作或是直接併購的方式,全美最大的五家片廠控制了絕大多數美國市場的電影院。少數抵死不從的電影院則會受到恐怖霸凌,比如直接在你家對面蓋一家新的,並且削價競爭直到你投降為止。

這種市場壟斷力量也讓片廠以外的其他獨立製作電影幾乎沒有生存空間,因為明星、編導、電影院通通在片廠的如來佛掌心裡,要從中逃出生天何其困難。

當時Walt Disney的電影被歸屬於獨立製作,因為他們的動畫電影是完全跳過片廠,自己募資、自己選題、自己製作,唯獨還沒有自家的發行部門所以必須仰賴片廠替他們發行。在一場控訴片廠透過控制通路壟斷市場的記者會中,Disney本人一再強調確保自由市場的重要性,他說如果失去自由市場,觀眾將得到像工廠自動生產線產出的複製品(忍不住轉頭看向漫威電影),所以忍無可忍的他決定挺身而出:

「我們這些獨立製片覺得再也無法容忍這種市場壟斷,並且認為自己有義務站出來採取法律行動」Disney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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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業的雅爾達密約

電影產業這種「從產地到餐桌」通通包辦的商業模式其實從開天闢地以來就已經存在。

法國百代電影(Pathé Frères)是20世紀之交地球上最有影響力的電影製作公司之一。雖然整個電影產業才剛剛出生沒幾年,百代早在當年就想到要兼營放映通路。他們1906年在巴黎開設自己的第一家電影院(也是全世界最早的電影院之一)。兩三年內百代已經在法國和比利時等歐洲市場建立了200家電影院規模的院線。

百代最早創設了「租借」拷貝給放映業者而非賣斷的商業模式,同時也創造了「首輪」的概念──誰家電影院的營業額高,誰就可以先得到拷貝、先放映賺錢。沒多久,一次搭售多部影片給電影院的作法也很快就出現在江湖上。

畏懼於Thomas Edison的美國專利(Edison只申請了美國專利,因為沒有太看好電影的商業前景所以沒有花錢在歐洲申請專利),比較早成氣候的歐洲電影業反而沒有進入美國市場。真正把電影搞成一個哥吉拉量級的娛樂工業,而且把一條龍經營、搭售、盲買(「blind bidding」意指沒有片子可以看就讓電影院憑企劃案買片子)等商業手法發揮到淋漓盡致的,是美國電影業。

「盲買」的做法對放映業殺傷力十足,因為在這個商業惡習之下,製片方幾乎可以閉著眼睛隨便亂拍。早在開拍前、把片子賣給電影院的時候製片方/發行方的風險就已經完全轉嫁到電影院老闆身上,拍電影因此變成一個穩賺不賠的神奇好生意。

1921年,後來的Paramount(當時叫做Famous Players-Lasky)率先被美國政府盯上,隨後總計十家片廠被併案起訴,並於1930年經最高法院判決認定「搭售」的行為違法。

神奇的是這個依據1890年美國國會通過的Sherman Antitrust Act休曼反托拉斯法做成的判決,居然一天都沒有生效過,讓全體被告在未來十幾年的好萊塢黃金年代繼續使用各種無法無天的商業手法壟斷市場。這些片廠的逃脫密技就是比照超級英雄電影的邏輯,組成了戰隊來防守政府的攻擊。

1922年成立的「美國電影製片人與發行人協會」(Motion Picture Producers and Distributors of America,MPPDA)就是今日「美國電影協會」(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of America,MPAA)的前身。他們請來了在兩黨都很吃得開的美國郵政總局局長Will Hays來操盤這個超級英雄團體,借重他的政治關係和公關手腕,活生生讓好萊塢的黃金年代延長了十多年。

擔任過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的Will Hays天賦異稟的超能力就是「喬」:

Will Hays帶著兩名片廠高層代表私會小羅斯福總統,試圖說服總統大人說電影業已受到經濟大蕭條波及,讓管制的手隨便伸進來脆弱的市場,只會加速電影產業死亡。最後美國政府和MPPDA達成了條件交換的協議──電影業承諾裁減明星和導演的過高薪資以及大力支持總統的勞工政策(支持籌組工會),政府則同意把電影業納入1930年羅斯福新政的重要法案「國家工業復興法案」(NIRA)的庇護範圍內,讓片廠可以透過自治團體(即MPPDA)制定道德準則自己管理自己,不受到反托拉斯法等規定的拘束。

這場密會的影響力可比二戰的雅爾達密約。會議的結論一方面創造出了今日MPAA的電影分級自律機制,二方面也透過出賣放映業和獨立製片的權益,讓好萊塢片廠得以繼續抑制獨立製作電影以及獨立電影院的生機。等到幾年後小羅斯福的NIRA法案被最高法院宣告違憲失效時,這些勢單力薄的獨立製片和電影院業者早就被壟斷市場的片廠輾壓到近乎屍骨無存。

接著,鋼鐵人Walt Disney終於登場。

https://www.facebook.com/Dr.Strangeno...4328138475/?type=3&theater
 

▇ 改變百年電影史的里程碑

百年電影史中,影響最巨大的里程碑事件不是發生在攝影棚,也不是發生在電影院。這歷史性的一刻發生在法庭裡。

1948年美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最後以7:1的壓倒性票數通過判決United States v. Paramount Pictures, Inc,認定好萊塢片廠對於電影院通路的控制已經產生排除對手進入市場的不公平競爭效果,因此要求被告必須簽署協議承諾不再實施搭售,並同意拆分電影院的經營權。

必須注意的是這個判決效力僅只及於訴訟當事人,也就是並不存在普遍的禁令不准其他片廠擁有電影院。比如當時還只是獨立製片的Disney公司就不受管制,隨時可以買電影院。如今經常舉辦Disney電影首映的洛杉磯電影院El Capitan Theatre所有權就屬於Disney公司。

這個歷史性判決等於直接替片廠制宣判死刑。因為無法確保電影院一定會放映,幾家片廠的出品量瞬間縮水,並且開始大量解除跟明星演員、明星編導的合約,停止支付他們固定薪資。

片廠以外的獨立製片電影因為終於有機會在電影院上映而數量倍增。片廠出品的B級電影數量驟減,但B級電影的創作能量脫離了片廠的掌控之後,包含恐怖片等類型都在獨立製片領域找到了自己的藝術語言和生存空間。

另外,接收那些被解約的明星編導創作能量的還有剛剛崛起的電視業。最高法院判決出爐後沒幾年,電視快速普及,幾乎每個美國城市都瞬間建立了自己的電視頻道。整個二十世紀好萊塢最大的敵人──電視,嚴格說根本是好萊塢自己哺乳養大的。Disney領軍的獨立製片組織SIMPP原本還企圖遊說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希望一開始發放電視執照時仿造電影票創設單次付費收看(pay per view)的機制,完全把電視當成電影銀幕的替代通路。FCC當年沒有接受這個觀點,單次付費收看的市場真正變成Disney當時想像的產業規模得一直等到iTunes問世之後。連Disney自己都在1954年率先向電視投誠,和ABC簽約製作節目(但這次合約的豐厚收入全數投入Disney未來真正獨佔市場的超級金雞母──迪士尼樂園 Disneyland)。

片廠出品量減少,連帶使電影院數量也縮減。因為不再擁有電影院股權,票房所得不再左手、右手都進自己口袋,發行商開始對於電影票的拆帳比例錙銖必較。透過談判,片廠從票房分得的比例從原本的平均30%快速提高到現今的50%左右。電影院的利潤被這些剛剛脫離扶養關係的冷血父母嚴重擠壓,此後數十年淪為仰賴爆米花、汽水等高利潤零食(以及正當性薄弱的禁帶外食政策)維生的小吃餐飲業。

而且因為片廠的合約設計在頭兩週有更高的拆帳比例,片廠此後瘋狂追求頭兩週的爆炸性票房,那些會驅動觀眾第一時間出門買票的高成本、大明星的高概念電影也因應而生。

不再擁有電影院之後,片廠再也不能任意把庫房裡的老電影拿出來重映撈錢,於是各片廠開始以清倉價脫手片庫。整個好萊塢只有一個人不這麼想:

因為Walt Disney有庫藏電影七年的特殊習慣(電影上映後一定冷凍七年不曝光),加上動畫電影不具有時間性、不容易過時,Disney家的片庫幾乎可以每隔七年無限重映直到世界末日。Walt Disney不僅不拍賣片庫,還成立了專門持有片庫的發行部門──Buena Vista Pictures Distribution,稍後成為全世界最成功的發行公司。

Walt Disney的真知灼見領先了時代數十年:如今的串流大戰中,片庫就是一切,致使Disney集團不惜耗費524億美元併購Fox來擴大片庫實力,並且隨即比照Disney片庫的庫藏作法將包含《異形》(Alien)在內的Fox經典電影拷貝冷凍起來、不准放映,藉以集中火力在Disney+串流新服務,對付整個好萊塢的共同敵人──Netflix。

附帶一提,當年的反壟斷頭號要犯Paramount如今還變成替Netflix打工的小弟,成為第一家成立部門專門為Netflix拍電影的傳統片廠。

問題最終回到美國司法部的終極提問,到底還需不需要1948年的判決禁令來限制片廠購買電影院?或者應該說2019年獨攬40%電影票房的Disney到底會不會去買電影院來壟斷市場?

答案可能是否。在每一家好萊塢片廠爭相把現金倒進串流大戰的黑洞中的此時此刻,應該沒有人會浪費口袋裡的錢去買一家爆米花業者。電影院早就不是好萊塢的主要收入,唯一的象徵意義只有圍堵Netflix電影上映藉以阻止對方符合奧斯卡報名資格(對此司法部也曾發函警告由片廠掌控的美國影藝學院說可能涉及壟斷)。

1948年失去電影院、失去片廠制、失去明星制後,好萊塢片廠掙扎了好多年尋找下一個穩賺不賠的商業模式。1970年代~1980年代之間,Francis Ford Coppola(《教父》The Godfather)、Steven Spielberg(《法櫃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和George Lucas(《星際大戰》Star Wars)等多位好萊塢貴人終於找到這個財源滾滾的替代方案──續集電影宇宙。

七十年之後,已經沒有人需要電影院這個至尊魔戒來統治中土世界。諷刺的是,七十年前的獨立製片代表Disney如今嫺熟地把玩續集電影宇宙這個新魔戒,當成他們的壟斷工具,繼續奴役苦命的電影放映業。兩年前該公司《Star Wars: The Last Jedi 最後的絕地武士》上映時被華爾街日報爆出逼迫美國電影院簽下史上最高的發行拆帳比例65%,而且如果不能安排在最大影廳連續放映四週的話,還附有5%的懲罰性拆帳,讓Disney獨攬70%的票房。

1948年Walt Disney召開記者會指控片廠壟斷的話言猶在耳。他說自己在好萊塢爭的從來不是錢,爭的是繼續拍品質更好、更具有突破性的娛樂產品給觀眾的機會。

嘿,Bob Igor這個機會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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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Ctea 時間: 2019-12-11 05:28:12 (台灣)
※ 編輯: Ctea 時間: 2019-12-11 05:28:53 (台灣)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8zdxx3Y0fM

※ 編輯: Ctea 時間: 2020-01-12 01:48:36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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