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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 MindOcean 轉寄自 ptt.cc 更新時間: 2021-01-15 20:36:26
看板 Gossiping
作者 khara (生死線上掙扎)
標題
 Re: [問卦] 如何精確地解釋 karma 一詞?

時間 Thu Jan 14 13:08:34 2021


其實「業」這個字就譯得不錯。音義皆甚貼。

首先須要聲明一點。這個詞有其基本字義,與引申詮釋。
這詞在印度幾個主流宗派中皆用上了,但詮釋未必盡同。
就好比「道」這詞由道路引申為方法再引申為道理,

在中國不管儒家還是道家都這麼用,
可是具體落實起來,老子、莊子、楊朱乃至邵雍、朱熹等人意義下的道
內涵皆有差異。

那麼回到這字本身。
先不提宗教或哲學的意義,這字就竟是什麼意思?
這詞的詞根是 √kr.,意思就是「做」(eng: to do),
https://is.gd/ugHsq6
就是你從事一切行為一切動作的做。
就類似漢語「功業」「事業」「職業」的那個「業」,
中古漢語讀音  ngiæp (請用臺語讀看看)也很像 karm。
(注意:請別把 karma 讀成 ㄎㄚㄦㄇㄚ,
    人家印度話的 k 讀似 ㄍ,
    實際上是類似 ㄍㄜㄦㄇ
    聽聽 google 小姐的讀音 https://is.gd/ip0N0p
is.gd - Shortened URL
Shortened URL ...

 
    那個 karman 是原型,
    karma 是體格(nominativus)單數型:
    https://is.gd/UanxWe

那,
怎麼從「去做事情」演變成了「因果」(理論)呢?
這裡得牽扯到印度的宗教觀了。
原始阿唎阿(Aarya,亞利安)先民,好戰、飲酒、信神,殺牲祭祀,
但是這麼一個樂天單純的民族,
在征服印度次大陸之後,
他們當中逐漸有人開始對那種素樸的崇神提出質疑。
於是,
沙門思想誕生了。
沙門思想,相信一切行為皆有其後續之果,
且生命不只一生一世,而是會承擔這果而繼續下去。
這就是「業報理論」。
此處,「業」不必然得是惡業。
你去檢索佛經,一樣有所謂善業。
簡單說,怎樣的業造成怎樣的果,
生命的相續乃至其後之所遭逢者,
主要操之於生命本身的行為,
在這種業報機械論之下,
神的意義減輕了(但未必消失,後述)。

可是,
不同於馬丁路德那受神命的業(Beruf < rufen: eng calling),
印度許多思想中,
對「業」的觀點是偏悲觀的。
畢竟在這生命相愛相殺的世界,
生存就是痛苦:
不是自己苦就是他者苦,
連最積極的耆那教都很難達到完全。
(然後,別再聽信那智障謠言說素食是中國發明的了。
 印度早就有素食了,還在佛教之先!
 事實上假如求解脫者擺脫「悉達多個人崇拜」的桎梏,
 那麼原始佛教是否主張素食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只不過在於怎樣的修行法門能達到解脫而已。)
原始的神教,
泰半皆訴諸某種「選民」論述,
我族(民族、種族、乃至生物物種如人類)乃神之所造所選,
神必慈愛庇佑我族,
道德乃行之於我族之內,
至於屠害傷殘他族他物種,無所謂。
可是這麼素樸的看法,稍有感知者即覺其無理。
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
哪個不是如你我般為生存而掙扎?
只要豺狼與綿羊羔、獅子與牛犢無法共處的一天存在,
「世界」的「慈愛」就大有可疑。
(但,順帶提業之分善惡。其實恐怕也不是那麼單純切割。
 殺害一頭牛來餵飽十個飢餓的人,
 究竟是善是惡?
 總之肥皂劇裡的相愛相殺都遠比單純分善惡要複雜得多了,
 遑論真實世界?
 不過,簡單的分類作初級理解,區分善業惡業還是方便的。)

跳脫「向外追求」,往自己內心看看呢?
在溫飽邊緣的掙扎者,或許能生存並滿足一些基本欲望就不錯了,
可是一旦基本生存條件得以輕易滿足,
有時候就會發現,
對各種欲望滿足的追尋,
其實不過就是盲動與空虛的循環。
這同時也是一種「行為」與「結果」的表現。

那麼,「行為」造成其「結果」,會有幾種隨之而來的問題:
1.這樣說來,是否一切都是命定的?
 最初的初始條件設定好之後,其他都只是相伴而現的?
(這裡甚至涉及我們以為的自由意志未必是自由意志的問題。)
2.假如這當中有某些並非決定論的成份,那是怎樣的機制?
3.在承認karma這種假說的前提下(印度主流皆持此論,亦有非主流)
  人應當如何做才「好」?(這裡用了個含混的好字)

第一個問題,在印度各派亦未必盡同。
但不論是重修行的耆那教或佛教,
以及後來吸收部份沙門思想的印度教,
似乎都並不主張單純的命定論。
只是主張過去的因雖有強大的力量,但現在似仍具改變未來的動力。
第二個問題,
純粹業報機制(耆那、佛)與部份神干涉機制(印度教)各有不同。
第三個問題,
不同於熱愛生命的尼采所追求的超越虛無的「超人」模式,
也不同於(不論信不信神的)廢人模式
(反正有神的庇佑,或者反正我就被簡單感官欲望所驅策),
沙門思想重視的是「讓一切的(不論善或惡的)業止息」。
由於前提建立在生命未必只有一世(注意承載業的主體未必是靈魂),
因此自殺亦非其解。
那麼如何止息這一切?
各派沙門皆有其不同理論與實踐了。
但,吸收沙門思想的印度教也提出了他們的相應論述。
其中一種就是所謂的「業瑜伽(karmayoga)」:
指生命既然不可能沒有任何行為,
那麼,在行為中求取超然且合乎神意,藉此取得解脫,乃世人所應為。
對於karmayoga的論述可見於《薄伽梵歌》,
當時Arjuna(音譯「頞準」稍佳)在大戰前內心猶豫,
因戰場上的敵方多有己之尊長與親族,
且如此大戰殺傷必多,
為一己之君位,如此殘仁壞義,於心不忍。
此時黑天為其開導,
指出此世之一切皆妄,要在所為合於義(dharma),
戰爭傷害必有其結果
(後來主角們果然亦皆遭受報應,甚至一度下地獄),
但智者更應無視此結果,毅然以行為成就義法。
此即印度教之 karmayoga,在 karman 中完成 yoga。

總而言之,
karma的概念,不盡同於命定論,細節在印度各派亦各有其說,
唯舉其大要,
即行為並其結果。
而傳統翻譯「業」還是不錯的。
但不要被僵化的俗概念啥業障啊業力引爆等所混淆。
(隨說就解脫法的視點來看,確實無論善業惡業皆「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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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etitio est mater studi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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