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錢德勒講過，如果要寫一個人多出第三隻手，作者不用費心思將它合理化，只要專注

且精確的刻畫這影響帶來的事件，在事件與事件間，應該就能交代出第三隻手的原因。所

謂小說的虛構特質就是建立在這前提上，動畫或電影也相同。舉例來講，卡夫卡在寫《變

形記》時，第一句話是「當格裏高‧薩姆莎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現他在床上變成

了一個巨大的跳蚤。」身為讀者當然沒有拒絕的權利，通常能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是合

上這本書，認定它是生物學上的胡說八道，把它丟出記憶空間外。第二是看下去，看看這

件事帶來什麼，影響又是什麼，認識這本書是怎樣的世界，在講怎樣的故事。

身為讀者總是有些必須接受的東西，而且越貼近真實的，其虛構與真實的界限彷彿越加模

糊，越讓人不放心。舉例而言，我們能輕易接受超大型機器人，但我們很難接受人被卡車

拖行只受輕傷，我們能接受魔法的存在，但我們很難接受人能夠突然復活。這與真實性無

關（正如魔法不會比復活更加真實一樣），而是它進入虛構與真實間的灰色地帶，讓我們

採用不同標準看待。

但這意味創作者有隨便亂講的自由嗎？當然不是。當虛構過於明顯時，讀者就不會相信它

，它也因此失去這方面的真實力量。虛構通常是種特權，用來建立一個空間，將要講的東

西放進去，而沒有真實基礎的虛構是最難看的。換句話說，我以為所謂的虛構往往是種來

得太快的東西，是最無害也最能跳過去的。虛構要變得有力量，它就必須靠近真實，或者

至少能表達真實。

企鵝罐的虛構帶來什麼真實呢？正是因為死跟生間的界線模糊了，活著的人隨時都會死去

，死去的也能活過來，生跟死間的討論才能成立。這必然是項奇蹟，而依賴奇蹟活著的人

就不會再是一般人，奇蹟這項非日常性的東西在這裡轉變成日常，也就是，奇蹟不但必須

有還每天每時都要有，絕對無法或缺。這種不可能但又必須具備的東西，就只能丟給命運

解釋了（因為命運具有不可知的神秘性），當然，企鵝罐做到的程度遠超過我講的範圍，

我只是講我的看法而已。

如同沒有氣功波就沒有七龍珠超人般的打鬥，如果沒有復活的病態奇蹟，這故事如何可能

？這正是企鵝罐有意思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