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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飄點不高，但和marvel應該稍微勾的上邊，所以決定在這裡分享。
強者我朋友的見聞，人名皆為虛設。
有些對話潤飾過，因記憶遙遠，只能盡量還真。

超冗長、無續集、勿轉載，不喜看流水文的抱歉囉！

＊

高中時我因家庭因素，讀了兩所學校，一所在鄉村地區，一所在都市。
故事的起源在鄉村，結局在都市。

從小生在都市的我，來到鄉村就讀高中事件遽烈的轉變。
這裡的店家都不會開的太晚，也沒有太多的娛樂供你選擇。
剛到這裡的我，可說對之後三年的生活抱持著「肯定會無聊透頂」的心情。

那間學校比較特殊點，每個人都是從四面八方來這邊就讀的。
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所爛學校，爸媽捐點愛心的錢基本上就可以進來就讀了。
總之，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想來，既然是被逼著來的，誰會覺得這裡有趣呢？
就這樣抱持著超級無趣的心情，開始了我的高中三年。

開學一個禮拜，不出我所料，一堆迂腐的規定跟愛的口號想洗腦你。
假日如果沒回家，就會讓你無聊到除了看著青山跑操場以外沒任何事可做。
於是我看著「榮民之家招募志工」就決定去了，反正去了還有學校獎勵可領。
比起要假裝熱衷和同學們聊著我根本就不認識的傑尼斯，去陪老人散散步我想會有趣多了
就這樣沒多久開啟了我的志工生活，沒想到看似無聊的決定大幅改寫了我的人生命運。

＊

在那裡一開始我也就其他人做什麼，我跟著做什麼
陪著老人聊聊天，推著老人散散步，做的傻傻的團康娛樂之類的
幾次下來幾乎沒有什麼新意，其實我也感覺得出來那群老人也覺得無聊
就在我覺得挺很無趣時，我看到一位老人一個人坐在草地上

好奇心驅使我走向他，他看起來比其他榮民健壯不少，也還留有些氣勢
多事的我就開口詢問了：「為什麼要一個人坐在這裡呢？要不要跟我...（去團康）」
我話還沒講完他就用很重的外省腔回應我：

就這樣我被莫名的罵得臭頭，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

但那時我不知到哪條筋不對，剛被人家吼完依然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照理說我該摸摸鼻子回去的，可心情有說不出來的沉重。
因為他說的完全沒錯，幾個同學會來的確是為了學校規定和獎勵。
我何嘗不是抱持著打發無聊而來的呢？
被他這樣一吼，我還真的無地自容，但我還是發愣的靜靜坐在他旁邊。

他沒有再開口，我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就這樣坐了半個小時。
看看手表也日落了，在門禁之前該回學校。
於是我站了起來對他說：「下禮拜我還會來，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我就隨便帶囉！」
我不知道他聽得懂多少，畢竟他的外省腔我也是聽得很吃力。
他不回應也是在預料之中了，即使他不看我，
我依然笑著對他揮了揮手喊「等我唷～！」

離開前我問了問其他志工媽媽那位不太親人的爺爺是誰
這才知道他原來被稱做，阿宏。
志工媽媽說他個性比較古怪，不喜歡人陪伴，除了生活需求其餘也很少和其他人接觸
還有在戰爭中他左耳失聰，身體狀況還算健康，生活能自理。
在台灣沒任何親友，似乎在老家所剩親人也寥寥無幾，他長官曾幫他打聽過
他爸媽已經走了，老婆早帶著孩子改嫁了，也因此他選擇一個人繼續留在這裡安養。
聽完這些我眼淚早就在眼眶裡打轉，從沒想過大時代的悲劇原來就在我身邊上演。

＊

接下來的五天，我都惦記著阿宏的可憐身世，以及想著要帶什麼給他好。
最後決定帶了杯手搖無糖紅茶及起司蛋糕給他，那是我當時最喜歡吃的下午茶。

終於到了周末，我依單方面的約定帶著東西來找阿宏。
其實從上次被他吼完後，我就再也不想用同情的心情看待他。
而是以想和他想當朋友的心情前來，總之，我來了。

這次來沒想到他又坐在草地上
當我走近時，他依然不發一語的僅看了我一眼，預料之中。
我不請自坐的在他的右邊說道：
「來～這是紅茶和起司蛋糕，我不知道要帶什麼給你，我想問了你也不會回答我
　不過沒關係，以後每個禮拜天我都會來，反正我們都沒事做，我也不會要你跟我去
　做什麼，就這樣喝飲料、聊聊天好嗎？」

依就是一陣沉默
「我聽他們都叫你阿宏，我也這樣叫你囉！阿宏爺爺你好，我叫小羽。」
持續尷尬
「上次你說的話我都明白，但是我沒有看不起你，我知道你不需要什麼幫忙，今天我
　帶這些東西給你是想跟你當朋友，不是以志工身分來的。」
這是實話，我並沒有向學校登記志工時數。

「你不說話也沒關係，志工媽媽跟我說過你的故事，反正我也沒太多的朋友和親人，
　所以我想跟你當朋友。」
到這裡我覺得已經很死皮賴臉了，
說沒什麼親人也是真的，爸爸很早就跑了，只剩下我媽及她男友。


紅茶依然沒任何動靜，於是我又在他右邊坐了下來，將水遞給他
原以為他這次又會無視我，準備將水瓶放在他面前時，他接了過去
不過他依舊不發一語就是，但這樣就夠了。

又不知道坐了多久，都是我說，他聽。
我真的不知道他聽懂得多少，也許是全部，也許是沒在聽。
但無妨，他沒趕我走，我就待著。
內容都是關於我，原本住在都市、怎麼來這裡念書、又怎麼來到這裡的之類。

到了黃昏，又該離開了。
「欸～阿宏我該走囉！下禮拜六日我都會來，反正我也不想回家！
　蛋糕我有放在冰箱裡，紅茶記得要喝。下次來我再帶別的給你。」
說完這些他依舊沒說半句話，當我走了幾步後回頭和他說再見時，
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舉起手揮了揮，之後就繼續靜坐著看夕陽。

我微笑了。
我自做多情的認為，他願意和我當朋友了，這就是我們的開頭。

（謎之音：怎麼越寫越像愛情故事了｜｜｜）

＊

之後，周末一到我就去找阿宏。
有的時候我們下棋、有的時候打掃洗衣、有的時候陪他慢跑，
但更多的時候，我們坐在草地上吃下午茶，依舊是我說，他聽。
他不太說話，也許是經歷了那麼多事，不愛說話
又或許只是單純怕我聽不懂，所以才不說話。
常常只發出幾個無意義聲音，來表示他還有在聽，

他拿出了個舊鐵盒，泛黃的黑白照，看來爺爺年輕時蠻帥的，

旁邊他老婆看似懷孕了，兩人神情都洋溢著幸福。
對比著面無表情的他，心瞬間感到很疼痛。

他是痛哭流涕了多少次後，才能面無表情的拿出來給我看呢？

也許是想著，不想再打擾他們母子的新生活；
又或許不希望自己回去成為他們母子的一個包袱。
不管是哪種猜測，他明明白白的就是將所有感情深埋在內心深處了。

那天我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於是我們走回草地上，靜坐下來，喝茶。

＊

阿宏第二次對我開口說話，是在我第一次見到他的三個月後
那天我照常對他訴說學校發生了些什麼事
「今天小美說要跟學長告白，我好佩服她的...」我正說的津津樂道時
他突然開口對我說：『妳為啥不回家，妳不是還有家嗎？』

我是在異鄉住校，其實我都是有回家的，但都待不久。
常常只待個一兩天，那年的過年我也是回家待個兩天，就拎著些年菜帶去給阿宏。

「因為我從來不覺得我回去是回家，那裡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他一如往常又沉默了，但有些不同的是，他持續看著我，好像在等我把話說清楚。

「那個地方有會傷害我的人，有時候我都覺得來找你比較像是回到家。」
說完這句他又將視線放回平常的位置，西方的日落。

「一樣，我明天下午還會來，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炸雞。』這是他第一次回應我。「是的，長官！」

＊

隔天午後，依舊在老地方看到阿宏
但不同的是他身旁多了兩隻沒有掃把頭的紅色掃把棍

我走到他的右邊坐了下來，將炸雞放在他面前
這回他終於主動伸手去拿，看著他的吃像突然覺得他好孩子氣
也許一開始他的孤傲，是為了保護他內心的傷痛吧
實在很難想像一個腦袋清楚，卻孤獨一人無依無靠的老人要怎麼活著。

就這樣他靜靜的吃，我靜靜的猜測
其實我總是在猜測，因為問了他也總是保持沉默不答
所以一堆疑問，我也只能腦補了

就在我持續猜測時，他突然喊了聲
「起立。」
我嚇到跳了起來，他突然將棍子丟到我手上
「挖～」我還真的嚇傻了，該不會他要跟我打架吧？

怎麼辦，雖然他是老人，但我還真沒自信打贏老兵
但重點是我打傷他了怎麼辦？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跟我打架幹嘛啊？炸雞不好吃嗎？怎麼可能？
幾十個念頭一瞬間在我腦袋繞完。

阿宏看著我驚恐的表情，像是看透我的想法一般
『真笨阿！老子教妳打棍，讓妳防身。』
「防身？」到這裡我依然一頭霧水。
『妳家裡不是有壞人嗎？』他簡短的解釋。
聽完我瞬間紅了眼眶，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個愛哭鬼
原來我所有和阿宏講的話，他是真的都有再聽，且他到底是多溫柔的一個人呢。

其實他教我的那些，我想應該用不到
不過他的一片心意，從那之後好幾個禮拜，他都在教我打
志工媽媽都跑來問我，我們在做什麼，她怎麼看都看沒有。
我都笑笑的回答說我們在健身。

＊

就這樣日子過了半年，家裡因素我及將轉回都市高中
那天一大清早，我就到了榮民之家
將阿宏挖了起來之後幫他請假，和他說我想帶他去一個地方
阿宏也沒說什麼就跟著我上計程車，上了計程車我請司機開到知名景點的海邊。

沉默伴隨著我們坐到沙灘上。
「這裡看過去是東邊，和你總是在望的西邊相反。」

回想著認識阿宏的過程，從他冷冰冰的態度，到他熱血沸騰的教我打棍
從對他只是同情，到真心看待他是我的一位家人。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落寞，那刻我哭了，因為總覺得我又傷害他一次了。

「不過你別擔心阿！我每個月都會來的！雖然沒辦法每個禮拜來，但一個月一定會
　來一次，不！兩次也可以的。」邊哭邊說著，大概真的很難看吧！
『老子終於落得清靜，很好阿！』聽到一如往常的冷漠回話，我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這裡看過去是東邊，和你總是在望的西邊相反。
　大家總以為你喜歡看日落，但我卻覺得你是想著家，想著家人。」
見他沉默我繼續說著
「東邊也是有很美麗的風景，這裡也是有真心對待你的人。」
在不知不覺中，我早已將阿宏當成父親。

就這樣我們一路沉默到夕陽快下山，我將他送回榮民之家後
就踏上回到比異鄉還冷漠的家鄉之路。

＊

在那之後的三個月，我依然有每個月回去看他一兩次。
每次見到他都是精神抖擻，我也總是帶著一堆他愛吃的食物探望他。

直那次，他依舊神采奕奕的吃完我帶去的炸雞，
依舊靜靜的聽我說完在新學校發生的新鮮事，
依舊和我坐著看完日落後我才搭末班車回家。

那天回去之前，我依舊揮手和他說道兩個禮拜後我會再來唷！
下次我會帶巧克力蛋糕給他的...。
他笑了，微笑的對我揮揮手。
這是我認識他那麼久第一次看到他笑！
就這樣我帶著愉悅的心情回去了。

＊

就在隔天，我接到義工媽媽的電話
她和我說昨晚阿宏在夢中去了。

義工媽媽在說什麼？怎麼我一句話也聽不懂？
我立刻向學校請假搭最近的一班車衝過去。

怎麼可能？
他昨天不是還在聽我說話嗎？

到了門口，義工媽媽就站在那邊等我。
我原本還想說會不會是開玩笑的？不要耍我阿！

正這樣想時，義工媽媽遞給我了一封信。
她和我說，她在這邊幫忙那麼多年，阿宏第一次請她幫忙，就是幫他寫下這封信。
這封信是上個禮拜就寫下的，另外他交代他的身後物交給我處理。
原來阿宏早就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他在等我去見他最後一面。

我邊哭邊打開看那封信

『小羽　　

　我將另一封信轉交給我老婆和孩子。　　　　　　　　　　　　　　　　　　　　　』


雖然事後回憶口吻不像阿宏的風格，畢竟是義工媽媽代寫的。
但當下我早以無暇思考這些
眼淚像壞掉的水龍頭，怎麼關也停不下來。
邊哭邊整理的他的遺物，那些我幫他整理過無數次的東西。

＊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我連絡上了他的兒子。
原來他的老婆早在年初就先走了。

一直不找，是因為不想得到他已經死的訊息，
她想相信他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過的好好的。

他兒子到了台灣帶他爸爸回家鄉時，我將信、鐵盒及存摺交給阿宏兒子。
原本他兒子要將存摺留給我，說那是我值得擁有的。
我向他拒絕後並道謝：

  掛念著你們，每天望著西邊說是看日落，我知道他是望著家鄉、望著你們！收著吧！」

才一會兒沒注意，我和他兒子早已淚流滿面了。

阿宏，你看到了嗎？
你重視的人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阿！
真的傻的人是你阿！你真的好傻！

原以為我和阿宏的緣分，就到這裡完結了。

＊

數年後的某一天
「ㄍ一.....蹦。」

怎麼了，車禍了嗎？我意識模糊的倒在路中間。
依稀感受到有人將我抬到路旁，好痛...。

記得那天天氣非常炎熱，平常都有擦防曬得我那天忘了擦。
於是就穿上了本來要送洗的冬天厚髒外套，沒想到意外的保護我沒有太多的外傷。

那天是鬼門開的第二天。
一場不可思議的車禍，讓我摔到病危。

半清醒半模糊的意識，我似乎被搬上了救護車。
聽著救護車的聲響，想著我會死嗎？這種愚蠢的問題時，
我看到了阿宏的身影。

他如平常在草地上慢跑般的跑向我，依舊什麼話也沒說。
就在我哭著要和他說我有幫把東西交給他兒子時，
他將我用力的轉身，並大力的推了我一下。
當時我回頭看他，發現他身後有人，阿宏好像擺著戰鬥姿勢，就如當年他教我的。
但在下一刻，我立刻清醒發現我人在醫院了。

醫生說肝破裂開出了病危通知，也就此住進了加護病房
在加護病房的夜真的很難熬，痛的不可思議。
但第二晚也許是在藥物的影響下，沒那麼痛，讓我能短暫入眠了。

我又看到阿宏了，他就坐在草地上看著夕陽。
我全力的跑了過去時，他是微笑的。
就和我印象中他的在世時的最後一面，他是笑的，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了！
他說道：『小羽，沒事了。』這是他唯一一次叫我，在夢中。

在那之後我順利的康復出院了
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底，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來我覺得說了也許不會有人信，
又或是說，我自己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夢而已。

但在我心底，是非常相信，
是他，救了我一命的。
我總想著，如果當初不是我無聊跑去當志工，也許我現在早就不在世上了。

＊

這是我和阿宏的故事
很平凡無奇，但裡頭包含了阿宏堅強與溫柔。

以此紀念曾經給我無數幫助的阿宏，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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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let someone become a priority in your life,
when you are just an option in their life ..
Relationships work best when they are balanced.

別讓某人成為你生命中的優先，當你只是他們生命中的一個選擇時。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在彼此達到平衡時，運作的最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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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26.245.15
※ 編輯: loveover (42.79.85.247), 08/25/2014 02: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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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over.): [見聞] 老兵不死，精神長存。 - ott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