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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時今天的長篇報導，內容非常多所以我切成兩篇來發
報導內容是鉅細靡遺的描述了川普政府從2024年年底勝選後直到2025年底，
內部諸多人物與派系對烏克蘭的政策的嚴重傾軋與角力

原文 https://archive.ph/Oq5Cm

《分道揚鑣：美國—烏克蘭夥伴關係的瓦解內幕》
當川普總統尋求一項和平協議、而弗拉迪米爾· 普丁追求勝利之際，白宮與五角大廈內部
的派系鬥爭，正在削弱烏克蘭的戰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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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從德國西部的一處美國陸軍補給庫出發，駛向波蘭與烏克蘭邊境。這是橫跨大西洋、
支撐烏克蘭度過三年多漫長戰爭的補給鏈最後 800 英里。

六月的最後一天，這批貨物是 155 公釐砲彈——共 18,000 枚，裝箱運送，為防止運輸
途中引爆而將引信分開存放。它們的最終目的地是東部前線，普丁的將軍們正把兵力與火
力集結到波克羅夫斯克（Pokrovsk）一帶。這場戰鬥既是為了領土與戰略優勢，也關乎顏
面：普丁想向美國總統川普證明，俄羅斯確實正在取勝。

為了宣示其作戰計畫，俄羅斯人已向川普的顧問放話：「我們會在那裡更猛烈地打擊他們
。我們有足夠的彈藥。」在華盛頓，國防部長彼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也在談彈
藥問題；他向參議院撥款小組委員會作證時表示，前總統拜登（Joseph R. Biden Jr.）
為烏克蘭劃撥的彈藥「仍在持續供應」。

然而，事實上早在三個月前，赫格塞斯便在未事先宣布的情況下，決定扣住一項關鍵彈藥
——美國製的 155 公釐砲彈。他的顧問警告，美軍庫存正在吃緊；暫緩供應將迫使歐洲
挺身而出，為自家後院的戰爭承擔更大的責任。

於是，日復一日，成千上萬枚原本要送往烏克蘭的 155 公釐砲彈，就那樣躺在彈藥庫的
棧板上等待。駐歐美軍司令克里斯多福．G．卡沃利上將（Christopher G. Cavoli）一封
接一封地寄電子郵件，懇求五角大廈放行。直到與總統交好、同時也是福斯新聞撰稿人的
退役陸軍將軍傑克．基恩（Jack Keane）出面干預，僵局才得以打破。

但在 7 月 2 日，當列車逼近烏克蘭邊境時，美軍歐洲司令部又接到一道新命令：「全部
改道，立刻。」

這些好不容易獲釋的砲彈為何再次被扣下，始終沒有給出解釋。最終，它們只是在克拉科
夫附近的一處鐵路調度場又等了 10 天。然而，對那些過去三年半一直努力支撐烏克蘭戰
事的美軍軍官而言，這 18,000 枚砲彈被打斷的旅程，彷彿濃縮了美國在這場戰爭中全新
的、反覆無常且具侵蝕性的角色。

「這種事發生太多次了，我都數不清了，」一名美國高級官員說。「這真的是在害死他們
——千刀萬剮的死亡。」

為了遏止俄羅斯的攻勢，甚至可能幫助贏得戰爭，拜登政府向烏克蘭提供了種類繁多、且
日益先進的武器。美國、其歐洲盟友以及烏克蘭還建立了一個祕密的夥伴關係，涵蓋情報
、戰略、規劃與科技合作；其運作細節已於今年稍早由《紐約時報》揭露。當時的論點是
，攸關的不僅是烏克蘭的主權，更是二戰後國際秩序的命運。

而川普，正是在他任內主導了這些夥伴的分離。

相關頭條早已人盡皆知：今年二月，川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電視直播中羞辱烏克蘭總
統弗拉迪米爾．澤倫斯基；八月在阿拉斯加與普丁舉行的峰會；以及一連串激烈的外交斡
旋，最終在週日促成於海湖莊園與澤倫斯基的會面——這是最新一場高風險卻未有定論的
談判，烏克蘭的命運似乎再次懸於一線。

目前仍不清楚是否、以及何時能達成協議。以下便是過去一年那些令人目不暇給、混亂卻
此前未曾被完整講述的頭條新聞背後的故事：

五角大廈的烏克蘭問題專家，甚至害怕說出口「烏克蘭」這個詞；川普對他親自挑選、負
責俄羅斯與烏克蘭事務的特使說：「俄羅斯是我的。」；國務卿在與俄羅斯的談判中引用
《教父》的台詞；烏克蘭國防部長懇求美國國防部長：「只要對我誠實就好。」；一名即
將離任的美軍指揮官留下的「開始走向終局」備忘錄；以及在總統安排下，澤倫斯基於橢
圓形辦公室與一名前烏克蘭小姐進行的通話。

本報導基於超過 300 場訪談，對象包括華盛頓、基輔以及歐洲各地的國安官員、軍方與
情報人員，以及外交官。幾乎所有人都要求匿名，因為他們擔心遭到川普及其政府的報復
。

川普幾乎沒有明確的意識形態承諾。他的言論與決策，往往取決於他最後和誰談過話、他
覺得烏克蘭與俄羅斯領導人對他表現出多少尊重，以及福斯新聞上有哪些內容吸引了他的
目光。

政策，就是在彼此激烈對立的陣營衝突中成形的。

拜登為烏克蘭留下了一筆資金與武器的「戰備存糧」，以緩衝其面對不確定未來的風險。
川普負責和平談判的關鍵幕僚，曾向他提出一項計畫，主張在維持對烏克蘭支持的同時，
進一步擠壓俄羅斯的戰爭機器。

但這套策略，正面撞上了一支由副總統 JD・范斯（JD Vance）領頭、並被他安插在五角
大廈及政府其他部門的烏克蘭懷疑派所組成的陣列。在他們看來，與其把美國已然吃緊的
軍事庫存浪費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不如重新分配，用來應對最大的全球威脅——中國
。

一股寒風——一名高階軍官稱之為「事實上的反烏克蘭政策」——席捲了五角大廈。赫格
塞斯及其顧問一次又一次地削弱、邊緣化，甚至噤聲那些同情烏克蘭的前線將領與政府官
員。

在這樣的背景下，川普給予赫格塞斯以及其他下屬相當大的裁量權，讓他們決定對烏克蘭
援助的流向。多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當這些決定引發負面輿論或內部反彈——例如那
18,000 枚砲彈事件——福斯新聞中立場親烏的評論員便出面遊說，說服總統推翻原先的
決定。

即便川普對澤倫斯基施壓、甚至霸凌，他對普丁的態度卻顯得格外寬容。當俄羅斯拒絕和
平提案、並加速對烏克蘭城市的轟炸時，川普會在 Truth Social 上發洩怒氣，並詢問幕
僚：「我們是要制裁他們的銀行，還是制裁他們的能源基礎設施？」但數個月來，他兩者
都沒有做。

然而在暗地裡，在他的默許下，美國中央情報局與美軍大幅強化了烏克蘭對俄羅斯石油設
施與油輪的無人機打擊行動，以削弱普丁的戰爭機器。

在日常層面上，川普的立場反覆不定。但他依然是一名決心促成交易的「交易撮合者」，
而且深信在槓桿的計算中，優勢永遠站在強者那一邊。雙方在戰爭之中又打了一場「戰中
之戰」，試圖形塑總統的認知。「他們看起來刀槍不入，」他在五月看到莫斯科一場閱兵
的畫面後，對幕僚如此表示。三週後，烏克蘭在俄羅斯境內發動了一場大膽的祕密無人機
行動，澤倫斯基隨即派出一批幕僚前往白宮，傳遞他自己的勝利訊息：「我們沒有在輸，
我們正在贏。」

然而，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談判桌前，川普都不斷把烏克蘭逼進越來越狹窄的角落。
他所低估的，是俄羅斯領導人拒絕在其要求上讓步的決心。

這個故事的起點，在於總統相信他與普丁之間所謂的個人連結。在競選期間，他曾承諾會
迅速促成和平，甚至可能在就職之前。當他贏得選舉後，歐洲與中東的領導人開始來電，
表示願意在政權交接期間協助為與俄羅斯的談判鋪路。

川普的幕僚知道，他急於展開行動，但同時也清楚，在第一任期內，他與俄羅斯接觸所投
下的陰影仍未消散。再加上數名幕僚在就職前與俄羅斯的未公開接觸，已成為調查 2016
年選舉俄羅斯干預事件的一部分。川普因此痛斥此事為「俄羅斯、俄羅斯、俄羅斯的騙局
」。

這一次，他的幕僚認為，他們需要官方的「保護傘」。

「看，我們收到各種形式的接觸邀約，」川普挑選的國家安全顧問麥可· 沃爾茲（
Michael Waltz）對拜登政府的對口官員傑克· 沙利文（Jake Sullivan）說。「我們希望
能先測試其中一些，因為川普想快速行動。」

於是，沃爾茲提出了一個此前未曾報導的請求——向拜登申請一封行動許可函。

第一章：政府過渡

沃爾茲仍有一些樂觀的理由。

那是一場極為激烈而充滿敵意的競選，但選舉結束後，拜登告訴幕僚，他希望政權交接能
秩序井然、合作順利。選舉後一週，他在橢圓形辦公室接待川普，解釋為何他認為持續對
烏克蘭提供軍事支持符合美國利益。川普並未表明自己的意圖，但據兩名前政府官員透露
，會面結束時，他出人意料地表現得相當親切，讚揚拜登「成功的總統任期」，並承諾保
護拜登所關心的事務。

在拜登於七月退出選舉前，他的競爭對手對其兒子杭特的攻擊最為尖銳，涉及法律問題、
成癮困擾以及在烏克蘭及其他地區的商業往來。而此刻，川普對拜登說：「如果有什麼我
能為杭特做的，請告訴我。」（三週後，拜登便引起爭議地赦免了其兒子，抹去非法購槍
與逃稅的定罪，並保護他免受可能的總統報復。）

拜登的國家安全高層幕僚，大多與接任者舉行了友好的會議。例外的是國防部長勞埃德·
J· 奧斯汀三世（Lloyd J. Austin III）。奧斯汀曾自豪地參與設計拜登政府的烏克蘭合
作計畫，他也希望為其延續辯護。他表明願意與赫格塞斯會面，但川普過渡團隊沒有回應
。

沃爾茲提出的信函請求，使拜登的國家安全幕僚陷入分歧。

法律上，有一條名為《洛根法案》（Logan Act）的規定，自 1853 年以來鮮少使用，它
禁止未經授權的人就美國與外國政府之間的爭端進行談判。但西翼的爭論並非單純法律問
題，而是涉及更為複雜的灰色領域。

一名高級幕僚認為，提供這封信將凸顯拜登希望政權交接期間保持善意的意圖；另一名幕
僚則看到風險——尤其考量到當選總統過去對普丁的偏袒與順從歷史。

「為什麼我們要給他們藉口，去開啟一場可能極具破壞性的俄羅斯談話？」副國家安全顧
問喬恩· 費納（Jon Finer）對拜登質疑道。

事實上，拜登政府並非未曾試圖與俄羅斯接觸。2021 年 11 月，在入侵跡象浮現之際，
總統派遣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 J· 伯恩斯（William J. Burns）前往莫斯科，敦促普丁
撤軍。同時，拜登的親近顧問阿莫斯· 霍克斯坦（Amos Hochstein）也曾暗中試圖透過與
俄羅斯主權財富基金負責人基里爾· 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的對話，阻止入
侵發生。

如今，正值自己權力的暮年，以及他親手護航的戰時夥伴關係逐漸衰落之際，拜登衡量川
普團隊的請求後，認為沒有理由相信普丁現在會更願意談和平——畢竟，他自認正處於勝
利之中。

拜登不會禁止過渡政府與俄羅斯接觸，但不會簽發信函。

一名幕僚回憶道：「拜登說的是：『如果我寄出這封信，就等於在替川普的行動背書，而
我根本不知道他會做什麼。他可能會與普丁達成交易，犧牲烏克蘭的利益，而我不想為此
背書。』」

正式談判將等到就職日才開始，但做好準備仍是當務之急。而極力希望站在這些準備工作
的核心人物，正是基思· 凱洛格（Keith Kellogg）。

凱洛格是一名退役陸軍將軍，也是當選總統最忠誠的長期幕僚之一。在川普第一任總統任
期內，他曾擔任副總統彭斯的國家安全顧問。他對俄羅斯與烏克蘭戰爭有明確看法，也堅
信如果川普未能妥善處理談判，將對美國、歐洲乃至川普的政治遺產造成災難性影響。

凱洛格對俄羅斯的警惕源自冷戰時期的歷練。服役於美國特種部隊期間，他曾領導「綠光
隊」（Green Light team），這是一支受訓在蘇聯後方降落傘作戰，雙腿夾帶戰術核武器
的精銳部隊。他還懷疑俄羅斯曾試圖暗殺自己。2000 年，當他在五角大廈陸軍參謀部任
職時，剛離開俄羅斯大使館的一場活動，就感到右肘劇痛。晚餐與朋友聚會時，他的妻子
注意到肘部腫脹。隔天，他被緊急送醫，醫生差點必須截肢，以防止葡萄球菌感染擴散。

他對烏克蘭戰爭的逐步構想，成為他在 2024 年四月發表的一份政策報告的基礎。曾經，
他也認為拜登政府對烏克蘭的支持不足。但現在戰場形勢已經改變，凱洛格在報告中寫道
，烏克蘭已無勝利之路。然而，他仍主張，美國需要充分武裝烏克蘭，以讓普丁相信自己
的領土野心已遭遇障礙。

凱洛格將這份報告寄給川普，川普在報告頂端附上字條寫道：「幹得好」，下方簽上他那
獨特的波浪式簽名。凱洛格將簽名頁裱框，掛在自家辦公室。

隨著新政府逐步成形，凱洛格曾試圖獲任命為國防部長或國家安全顧問，但均未成功。直
到十一月底，他前往海湖莊園自薦另一個職位——烏克蘭與俄羅斯特使——這一次，川普
接受了他的提議。

幾乎立刻，凱洛格的任命點燃了新政府內部對烏克蘭戰爭處理方式的意識形態爭鬥。對范
斯的一些盟友來說，當時 80 歲的凱洛格，是個冷戰時代的殘留人物，對衝突及俄羅斯威
脅抱持冷戰思維。他們懷疑普丁根本不會與他合作。更何況，在他們看來，凱洛格主張的
支援方式只會延長戰鬥，美國應該降低衝突升級的風險。

暗潮湧動，而凱洛格自己也未幫助緩解局勢——他計畫進行的歐洲首都「傾聽之旅」引起
了爭議。他的女兒梅根· 莫布斯（Meaghan Mobbs），經營一家在烏克蘭與阿富汗提供援
助的慈善機構，曾提出協助安排旅行資金，找到捐助者支付機票與住宿費用。

部分川普幕僚對這家慈善機構、創辦人以及凱洛格的女兒心存疑慮。他們認為這些人是狂
熱的烏克蘭支持者，公開反對普丁，也對川普抱持敵意。（事實上，其中一些反川普，另
一些則支持川普。）他們還擔心，一次由直言不諱的普丁批評者進行的高調旅行，可能嚇
到俄羅斯人。川普的幕僚長蘇茜· 威爾斯（Susie Wiles）否決了這次旅行，而范斯則著
手限制凱洛格的職責範圍。

范斯告訴幕僚，凱洛格可以與烏克蘭及歐洲方面接觸，「但要把他隔離在俄羅斯之外。」

在過渡期間，有一個人會與俄羅斯方面接觸——史蒂夫· 維特科夫（Steve Witkoff），
這位紐約地產開發商兼川普的老友，被任命為中東特使。而他將要聯繫的人，是俄羅斯主
權財富基金負責人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

德米特里耶夫並非只與拜登政府短暫接觸過，他曾多次與川普陣營有所往來，也認識總統
女婿賈瑞德· 庫什納（Jared Kushner）。

上任中東特使一個月後，維特科夫前往利雅德，與沙特王儲穆罕默德· 本· 薩勒曼討論加
薩戰爭。王儲清楚川普在競選時承諾會迅速促成烏克蘭戰爭的和平，並提供了一個引介機
會。

「會有很多人來找你，自稱能與普丁總統保持聯繫，」王儲告訴維特科夫。他補充說，德
米特里耶夫「就是合適的人選，我們曾與他有過合作。」庫什納也為德米特里耶夫作保。

與拜登拒絕簽署的談判不同，川普的顧問認為，這將是非正式的、「商人對商人」的交流
。因此，川普指示維特科夫，開啟一條與俄羅斯的後門聯絡渠道。

第二章：新官上任

川普的烏克蘭政策會是什麼方向？在新政府上任的最初幾天，對立陣營便開始劃定各自的
立場。

赫格塞斯——曾任步兵軍官、後來成為福斯新聞主持人——於 1 月 25 日抵達五角大廈
，對這場戰爭可以說是空白一片。「他對俄羅斯和烏克蘭沒有自己的想法，」一名前五角
大廈官員解釋道，並補充說，「但他有一群民間顧問是有想法的。」

上任第四天，這位新任國防部長坐在五角大廈會議桌前，他的一位顧問團成員主張立即徹
底改變政策。

這個團隊的意識形態「教父」是埃爾布里奇· A· 科爾比（Elbridge A. Colby），尼克森
時期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 E· 科爾比的孫子。年輕的科爾比與范斯在 2015 年由《國家
評論》（National Review）的一位編輯介紹認識，認為他們志同道合。近九年後，當拜
登大筆資金投入烏克蘭武裝時，科爾比主張，「我們若將更多資金投入太平洋地區，效果
會更好。」

此刻，科爾比的一位門生丹· 考德威爾（Dan Caldwell）正在向赫格塞斯、聯合參謀長主
席查爾斯· Q· 布朗（Charles Q. Brown Jr.）將軍，以及其他軍方領導人，提出團隊的
建議。

考德威爾主張，五角大廈應暫停交付拜登政府已承諾提供給烏克蘭的部分彈藥，因為他認
為，美國現有庫存不足以執行全球戰略計畫。他還認為，拜登政府尚未使用的 38 億美元
額外預算，也不應用於為烏克蘭購買武器。

布朗將軍在考德威爾結束報告時沒有發言，只是坐在椅子上顯得不自在地移動著身體。

隔天，凱洛格與他的團隊帶著幾張大型圖表來到橢圓形辦公室，展示他們的戰爭終結計畫
。其中一張以川普式全大寫字體標題寫道（帶著希望的語氣）：「美國優先計畫：川普歷
史性俄烏和平協議」。

在許多方面，這個計畫可被視為凱洛格 2024 年政策報告的精煉版。它呼應了川普競選時
的一些口號：「停止用美國納稅人的錢支持無休止的戰爭」，以及「促使歐洲承擔自身安
全與穩定的責任」。在簡報中，凱洛格還引用了川普的著作《交易的藝術》中的一句話：
「槓桿是你最大的優勢。」

美國援助將持續——但前提是澤倫斯基同意與俄羅斯談判。

對普丁而言，這套計畫既有誘因——減輕制裁，也有反誘因：削減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
收入、施壓中國停止對俄羅斯戰爭機器的經濟支持，並與歐洲合作，利用凍結的 3,000
億美元俄羅斯資產，重新武裝並重建烏克蘭。

首先是停火，接著才是談判達成協議。

川普打斷了簡報。他說，烏克蘭不應加入北約。（凱洛格主張至少暫緩此計畫。）

他不喜歡澤倫斯基。

然後，他對自己的特使說：「俄羅斯是我的，不是你的。」一名官員回憶川普如此表示。

對此，困惑的凱洛格回答：「好吧，你是總統。」

會議中一度，赫格塞斯插話，建議不要使用尚未花掉的 38 億美元。「我們現在不會這麼
做，」總統告訴他。

會議結束時，川普與赫格塞斯簡短交談。一名官員回憶總統的訊息是這樣的：「彼特，你
做得很好，你就照做吧，不需要我來決定。」

當天稍晚回到五角大廈後，赫格塞斯把布朗將軍拉到一旁，對他說：「停止 P.D.A。」

P.D.A. 指的是拜登曾同意透過「總統調撥權限」（presidential drawdown authority）
提供的彈藥與裝備。但究竟要停止的是什麼？駐歐洲的將領們向五角大廈發出了強烈質疑
的詢問信。

在幕僚長喬· 卡斯珀（Joe Kasper）的敦促下，赫格塞斯澄清了他的命令。這項命令不會
影響已經透過公路或鐵路運往烏克蘭的物資。但在德國威斯巴登的美軍基地——拜登政府
建立的夥伴關係的神經中樞——烏克蘭官員突然在螢幕上看到，美國的 11 架補給飛機已
被取消。

幾分鐘內，烏克蘭方面開始聯絡可能有影響力的人。

他們打電話給凱洛格，凱洛格再聯絡沃爾茲。澤倫斯基的首席顧問安德里· 葉爾馬克（
Andriy Yermak）打給福斯新聞主持人布萊恩· 基爾米德（Brian Kilmeade），他支持烏
克蘭，且在政府內具有一定影響力。基爾米德再打給赫格塞斯和川普。（基爾米德拒絕置
評。）

川普當時似乎剛給赫格塞斯一張「空白支票」。但後來，他告訴幕僚，他其實並不打算讓
國防部長切斷援助。

這些航班在停飛六天後恢復運行。但對於駐歐洲及五角大廈的烏克蘭官員和美軍合作夥伴
而言，這一事件成了他們最深切恐懼的預兆。

（五角大廈拒絕對赫格塞斯在此事及其他事件中的角色作具體回應。但首席發言人肖恩·
帕內爾（Sean Parnell）在聲明中表示，赫格塞斯與總統共享願景，「絕不會執行違背總
統意願的行動，也不會違背‘美國優先’政策支柱的行動。」）

第三章：對我實話實說

在五角大廈，聯合參謀部最近準備了一份對烏克蘭戰場局勢的評估報告：除非政府動用尚
未使用的 38 億美元，烏克蘭到夏天將開始耗盡關鍵彈藥。將領們清楚，川普的新策略依
賴歐洲承擔主導角色。但聯合參謀部警告說，在耗盡已經緊張的武器庫存支援烏克蘭後，
歐洲能提供的支援所剩無幾。

實際上，俄羅斯僅取得有限的領土收益，但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超過 25 萬士兵陣亡，
另有 50 萬受傷。然而，一名美國高階官員表示，如果美國彈藥不能穩定供應給烏克蘭，
「最終音樂就會停止。」

然而，如果駐五角大廈的烏克蘭支持者希望影響赫格塞斯及其顧問，國防部長陣營卻有不
同解讀：烏克蘭正在失利，他們有時間直到夏天，迫使烏克蘭與莫斯科達成交易。

二月第二週，赫格塞斯啟程前往歐洲。他的行程，不是所謂的「傾聽之旅」。

赫格塞斯的第一站是德國斯圖加特的陸軍駐軍，會見他的歐洲指揮官卡沃利將軍（
General Cavoli）。

將近三年來，卡沃利將軍一直是國防部長奧斯汀的「快速撥號聯絡人」。除了週日，他幾
乎每天都會向奧斯汀發送詳細的戰報。

起初，將軍也把相同的每日報告寄給赫格塞斯，卻被告知太冗長。他改寄簡短版每日報告
，又被告知頻率太高且仍太長。自此，卡沃利將軍改為每週發送一次摘要報告，僅四到五
句話。

2 月 11 日早上，卡沃利將軍陪同赫格塞斯進入辦公室，雙膝相對而坐，逐一向他說明歐
洲司令部為支援烏克蘭所做的一切。「如果我們停止這些行動，」將軍說，「情勢將偏向
錯誤的一方。」

赫格塞斯為何如此惱火，他的幕僚也不確定。可能是因為外頭聚集的抗議者，譴責五角大
廈打壓跨性別軍人；可能是時差疲勞；可能是微薄的茶點——六個人僅有兩小瓶水；也可
能是將軍講話時前傾的姿態；或者是卡沃利將軍對烏克蘭明顯的同情以及對俄羅斯的反感
。

無論如何，這次——也是他們唯一的一次會面——「是赫格塞斯開始將卡沃利將軍與烏克
蘭戰事聯想在一起的時刻，」一名官員說。「他開始討厭兩者，但我不知道他先討厭誰。
」

隔天，赫格塞斯前往布魯塞爾的北約總部，會見烏克蘭國防部長魯斯特姆· 烏梅羅夫（
Rustem Umerov）。烏克蘭方面多次要求正式坐下會談，但實際上卻只是在前室進行了一
場簡短的站立會議。

據在場的一名美國官員回憶，會前赫格塞斯用小化妝盒的粉末撲了撲鼻子，「看起來有指
揮感」，他告訴一名幕僚。與烏克蘭部長的握手可能會在福斯新聞播出，總統也可能在看
著。

會議開始後，烏梅羅夫走得很近，壓低聲音低聲說話，向國防部長保證他明白美國的政治
和安全議程可能正在改變。他沒有要求新的援助，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美軍是否會繼續提
供烏克蘭所依賴的、拜登批准的彈藥。每一次交付都維持著前線烏克蘭士兵的生命；任何
一天未到的交付，都意味著這些士兵隔天可能喪命。

烏梅羅夫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他的懇求：「我只需要你對我誠實。就誠實地告訴我。」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名在旁的美國官員說。「他不是在懇求想要的答案，而只是
要求誠實、給出一點訊號。他在說：你可以信任我；你可以信任我們。只要告訴我你們的
想法。」

赫格塞斯，據幕僚說，只是點了點頭。

當天稍晚，赫格塞斯在烏克蘭防務聯絡小組（Ukraine Defense Contact Group）會議上
，向支持烏克蘭戰事的國際聯盟闡述了他的「硬核真相」：

「我們必須先承認，恢復烏克蘭 2014 年前的邊界是不切實際的目標。」

接著，他說：「美國認為，烏克蘭加入北約並非談判解決方案中可實現的結果。」

最後，他表示，美軍在戰爭結束的協議達成後，不會加入任何維和部隊。

德國國防部長波里斯· 皮斯托留斯（Boris Pistorius）打斷道：「我認為，在談判甚至
尚未開始前，就把烏克蘭加入北約排除在外，並對俄羅斯作出領土讓步，並不明智。」一
名在場的美國高階軍官回憶道：「他當時氣得滿頭冒煙。」

美國官員回憶，赫格塞斯正是想引起這種震驚反應，會後，他和顧問考德威爾甚至宣稱「
任務完成！」

赫格塞斯演講的每一個要點，都是透過 Signal 群組與川普的高層顧問協調過的。而凱洛
格當時並不在群組內。當天以及接下來的幾天，他逐漸明白川普所說的「俄羅斯是我的，
不是你的」意味著什麼。

2 月 11 日下午 1:30，國家安全顧問沃爾茲（Waltz）在 X 平台上宣布，維特科夫（
Witkoff）將「與馬克· 福格爾（Marc Fogel）一同離開俄羅斯領空」，福格爾自 2021
年起被關押在俄羅斯。

很快便顯示，福格爾的獲釋正是維特科夫在過渡期間——在凱洛格及少數人不知情的情況
下——與德米特里耶夫進行談判的成果。至此，這條後門渠道完成了它的首次考驗。

隔天早晨，總統在 Truth Social 發布自己的公告，稱他剛結束與普丁的一次「高度富有
成效」的通話；雙方團隊將立即啟動談判。

據兩名美國官員透露，通話中普丁對維特科夫讚譽有加。維特科夫將領導川普的團隊，成
員包括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 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國務卿馬可· 盧比奧（
Marco Rubio）及沃爾茲。公告中並未提及烏克蘭與俄羅斯特使凱洛格。

2 月 14 日，凱洛格前往德國參加慕尼黑安全會議時，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職位或職責範
圍，他遇到了同樣困惑的歐洲及烏克蘭領導人。波蘭副總理拉多斯瓦夫· 西科爾斯基（
Radosw Sikorski）問道：「我們還有聯盟關係嗎？」凱洛格試圖安撫他們，自稱是「
你們在政府中的最佳朋友」。

然而，一名會議上的赫格塞斯支持者卻向華盛頓發訊息，描述情況完全不同，指控凱洛格
聲稱「我在對抗政府中的這些孤立主義者」。這進一步鞏固了凱洛格作為外來者的地位。
此外，福斯新聞的一則報導將他最新在社交媒體上對澤倫斯基的評論（稱其為「陷入困境
且勇敢的戰時領導人」）與川普的評論（稱其為「無選舉的獨裁者」）並列，也凸顯了他
的孤立感。

不久之後，凱洛格造訪橢圓形辦公室時，總統立刻發難。

「所以你說澤倫斯基陷入困境又勇敢？」據兩名官員回憶，他這樣怒斥道。

凱洛格回答：「長官，他確實如此。這是烏克蘭國土上為國家存亡而戰的生死之戰。哪位
美國總統曾面對過這種局面？那是亞伯拉罕· 林肯。」

事後，川普向其他顧問回顧此事時抱怨：「他是個白痴。」

第四章：要非常、非常感恩

川普已經把一些事情說得很清楚：儘管美國給了烏克蘭大量援助，但美方應該得到回報。

在競選期間的高爾夫球場上，參議員林賽· 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提出了一個想法
。這位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人最近剛從烏克蘭回來，當地官員給了他一張國家礦產資源的
地圖。格雷厄姆回憶，他將地圖展示給川普看，川普宣稱：「我要一半。」

沒有人能確定烏克蘭究竟擁有多少礦產財富，或這些資源何時能開採。但在回任總統的最
初幾週，川普已經專注於立即達成交易。

接下來的情形幾乎像是一場荒誕的外交鬧劇：總統的幕僚們展現出彼此的競爭，爭相提出
方案，看誰的版本能贏得烏克蘭人——以及川普——的認可。

首先登場的是財政部長斯科特· 貝森特（Scott Bessent）。他的計畫要求烏克蘭永久讓
出一半的礦產、石油和天然氣收入。他於 2 月 12 日抵達基輔。幾名高層官員似乎給予
正面回應，但澤倫斯基拒絕簽署，表示還未閱讀文件。貝森特沮喪而空手離開。

2 月 14 日，范斯、盧比奧和凱洛格將在慕尼黑會見澤倫斯基，希望能就文件的修訂版本
達成共識。他們對此充滿期待，以至於準備了一間房間，掛上烏克蘭與美國國旗，擺放華
麗簽字桌，地板上還貼了標記，指示貴賓應站的位置。但會前，范斯與盧比奧將澤倫斯基
拉開，烏克蘭總統明確表示尚未準備簽署。

即便如此，「表演」仍然要繼續。稍後，當范斯詢問澤倫斯基是否會簽署時，總統轉向司
法部長奧爾哈· 斯特凡尼希娜（Olha Stefanishyna），她告訴他：「不，你不能簽——
這必須經烏克蘭議會（Rada）批准。」

於是，凱洛格前往基輔嘗試另一種方法。他請澤倫斯基的首席顧問葉爾馬克（Yermak）安
排總統簽署一封簡短信函，表示有意簽署文件，細節日後再定。他解釋，川普覺得烏克蘭
人一直在拖延。

起初，葉爾馬克似乎願意配合——直到突然改變態度：他告訴美方，自己才剛開始與另一
位政府官員——商務部長霍華德· 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討論不同的安排。

談判陷入混亂，而總統默許下，盧特尼克草擬了一個計畫：烏克蘭將讓出一半的礦產、石
油與天然氣收益，且設置上限為 5,000 億美元。

在基輔，凱洛格急忙趕往美國大使館，打電話給盧特尼克。葉爾馬克正準備讓澤倫斯基簽
署他的信件。盧特尼克是否會退讓？一名大使館官員回憶，他表示會。直到凱洛格登上返
回波蘭的列車後，才從葉爾馬克得知，他與商務部長仍在重新討論。

在這場玩家與文件的旋渦中，由沃爾茲負責召集貝森特與盧特尼克到白宮情況室，讓川普
來處理最終決策。最終，由貝森特帶著計畫——其中包含對美國的無限潛在收益——完成
交付。

然而此時，澤倫斯基堅持要舉行白宮簽署儀式，即便凱洛格提醒他這樣做可能自取其辱，
他仍不肯退讓。

2 月 28 日早晨，凱洛格、格雷厄姆及其他幾位支持烏克蘭的人，在白宮附近的海-亞當
斯飯店（Hay-Adams Hotel）與澤倫斯基舉行會前準備會。

這場會面背後有許多複雜糾結的歷史背景需要應對。據五位幕僚透露，川普在第一任期內
開始將 2016 年選舉干預——引發「俄羅斯調查」的事件——歸咎於烏克蘭而非克里姆林
宮；而他試圖讓烏克蘭調查拜登家族的行動，最終導致第一次彈劾。在會議中，川普有時
會談到澤倫斯基時說：「他這個混蛋。」

考慮到這些背景，據多位與會者表示，凱洛格等人建議澤倫斯基稍微奉承川普，「對美國
為烏克蘭所做的一切表示非常非常感謝」。他們特別建議澤倫斯基不要向川普展示他帶來
的烏克蘭戰俘消瘦照片。

然而，澤倫斯基幾乎沒有採納任何這些會前建議；凱洛格擔心的「失敗」當場直播，而那
些畫面與侮辱言論隨後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原本行程安排了工作午餐，但烏克蘭人被安排到羅斯福會議室，留在那裡等待，而美國方
面則討論下一步行動。

「就照原計劃吃午餐，一邊吃一邊討論吧，」川普對顧問說。但先是沃爾茲，接著其他人
，主張澤倫斯基對總統態度不好，應該被請出去。

沃爾茲與盧比奧負責執行這次「驅逐行動」；他們告訴烏克蘭人，午餐顯然不會有任何建
設性成果。烏克蘭方面表示抗拒，美方堅持。據一名高級美國官員回憶，烏克蘭大使奧克
薩娜· 馬爾卡羅娃（Oksana Markarova）在離開時似乎快要哭了。隨後，川普與他的顧問
們享用了午餐。

下午，在辦公室裡，福斯新聞重播了當天的對峙，赫格塞斯把音量調大以收聽評論。五角
大廈官員回憶，考德威爾和其他人也進來，輪流興高采烈、甚至有些興奮地嘲笑澤倫斯基
，同時讚揚川普。

第五章：烏克蘭人

接下來的星期一，3 月 3 日，川普在橢圓形辦公室召集顧問們，討論暫停對烏克蘭援助
的建議。考德威爾站在外面，當總統的幕僚陸續進入時，他發給每人一份美聯社報導，並
用黃色標記了引用語句。

澤倫斯基在倫敦告訴記者，他認為美烏夥伴關係依然牢固，美國援助將持續流入，談判和
平「還非常非常遙遠」。

對總統的顧問而言，這篇報導證明澤倫斯基既視他們的支持為理所當然，又完全忽視了川
普達成交易的承諾。

川普下令凍結對烏克蘭的援助，唯一的爭論是凍結期限。幕僚建議一週，但總統想要最大
槓桿。「不，」他告訴他們，「不要說凍結何時結束。」

即使在凍結援助之前，兩次打擊已經動搖了美烏夥伴關係（也可能反而增強了總統的籌碼
）。

2023 年秋季，拜登放寬了美軍不得踏上烏克蘭領土的限制，派出少量軍事顧問及其他軍
官前往基輔；後來上限提升至 133 人。但當赫格塞斯看到內部報告顯示烏克蘭已有 84
名美軍官員時，他在數字旁畫圈並宣稱「不要再增加了」。

經過多番催促，拜登也允許烏克蘭發射美製遠程導彈——陸軍戰術導彈系統（ATACMS）—
—攻擊俄羅斯，以保護其派往庫爾斯克地區的部隊。川普沒有撤銷這項許可。隨著俄羅斯
防禦部隊和北韓盟友逼近，烏克蘭人要求卡沃利將剩餘的 18 枚 ATACMS 釋放給他們。他
是他們的堅定支持者，但拒絕了；這些導彈是舊型號，穿透俄羅斯防空系統的可能性不大
，還不如留給更脆弱的目標使用。烏克蘭人表示理解，但仍感到不滿。

隨後援助凍結，烏克蘭防長烏梅羅夫再次懇求。

隔天，他問赫格塞斯，要什麼條件才能讓援助重新流入？

赫格塞斯仍按白宮制定的劇本回答：「我們需要看到你們認真對待談判過程。」

認真對待談判過程，就意味著必須面對一些痛苦的外交現實。

3 月 11 日，盧比奧站在沙烏地阿拉伯吉達一家飯店的會議室裡，將一張烏克蘭的大地圖
攤在桌上。地圖標示出兩軍接觸線——劃分烏克蘭與俄羅斯控制區域的分界線。

據在場的一名美國官員回憶，他問烏克蘭代表：「我想知道你們的最低底線是什麼；作為
一個國家，你們必須保住什麼才能生存？」

當天一開始，烏克蘭人迅速同意川普提出的立即實施全國性 30 天停火的要求。

現在，當大家站在烏克蘭地圖前凝視時，沃爾茲遞給烏梅羅夫一支深藍色記號筆，告訴他
：「開始畫吧。」

烏梅羅夫沿著烏克蘭與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的北部邊界描繪，接著沿接觸線經過哈爾科夫、
盧甘斯克、頓涅茨克、扎波羅熱和赫爾松州。

他接著在歐洲最大的核電站——扎波羅熱核電廠周圍畫圈。據一位烏克蘭官員表示，烏梅
羅夫警告稱，俄羅斯佔領者未能妥善維護該核電廠，存在「核災風險」，烏克蘭希望收回
控制權。

最後，他指向基恩伯恩沙嘴（Kinburn Spit），這是一片伸入黑海的狹長沙灘與鹽沼地。
他解釋，重新控制沙嘴將允許烏克蘭軍艦進出尼古拉耶夫的造船廠。

在三年的戰爭中，澤倫斯基一再承諾，烏克蘭軍隊將戰鬥到底，直到收復被奪走的土地。
這也是他政治上最難以妥協的紅線。

據一名美國官員回憶，這裡出現了突破性時刻——「澤倫斯基首次透過他的代表表示，為
了達成和平，他願意放棄 20% 的國土。」

川普的顧問們彼此說，烏克蘭人現在「已經被逼入盒子裡了」。

當天稍晚，川普下令恢復援助，他的顧問們開始制定協議的框架。

烏克蘭將沿著烏梅羅夫所劃的線讓出部分領土。雖然烏克蘭可以加入歐盟，但川普會阻止
其加入北約。核電廠將由美國或國際組織運營，美方會要求俄羅斯歸還基恩伯恩沙嘴。

然後是克里米亞。這個半島於 2014 年被俄羅斯佔領，是戰爭雙方民族認同與家園情感的
最強象徵。川普團隊認為，接受克里米亞為俄羅斯領土，對普丁而言是一根強有力的「胡
蘿蔔」。

這同樣也是烏克蘭人最難接受的部分。在談判一開始，這一建議就讓烏梅羅夫激動發言：

「你們不能相信俄羅斯的宣傳，因為他們會告訴你克里米亞不是烏克蘭的，它一直是俄羅
斯的。」他說，「我在這裡告訴你，我是克里米亞韃靼人，克里米亞是烏克蘭的。」他全
家曾被俄羅斯流放到烏茲別克，但他 9 歲時返回克里米亞，在那裡目睹父親和兄弟親手
建造房屋。

現在，盧比奧告訴烏克蘭人，川普不會要求他們或歐洲人承認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主張。
「只有我們會這麼做，」他說。

美方理解烏克蘭人的異議與顧慮，但正如一名美國高級官員回憶：「我們問他們的具體問
題是，『你們會因為這件事放棄談判嗎？』他們回答，『不會。』」

就在談判進行中，川普正式宣布考洛格角色縮減，並在 Truth Social 上發帖，稱他現在
是「烏克蘭特別特使」。考洛格試圖安撫烏克蘭人，建議他們將思路放在二戰後的德國—
—西方與美國結盟，東部與蘇聯結盟。今天俄羅斯可能獲得克里米亞及東部大片領土，但
未來烏克蘭仍有可能重新完整。

現在，球在俄羅斯那邊。如果普丁拒絕配合？「那他就有一個唐納德· 川普的問題，」盧
比奧在吉達對烏克蘭人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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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衣冠楚楚之人”選擇“一言不發”，因為他們喜歡高歌和平與四海兄弟情，因
為他們和此前的獨裁者們一樣，反復提出“最後的領土主張”，有些人就讓我們相信他們
的話，學會適應他們的侵略慾望。但是歷史最起碼告誡了我們這一課：不能一廂情願地對
敵人採取綏靖政策，這種行為愚不可及。這是對我們歷史的背叛，這是對我們自由的褻瀆
。      ~ 雷根，1983/3/8，〈邪惡帝國〉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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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F 35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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