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1993年喬丹（Michael Jordan）的第一次退休帶著喪父的悲傷與震驚；那麼1999年的
今天，他在芝加哥聯合中心投下的震撼彈，則是一種獨孤求敗後的平靜與釋然。剛帶領公牛
隊完成史詩般「二度三連霸」偉業的喬丹，面對著全球數百家媒體鏡頭，正式宣佈高掛球鞋
，再次告別籃壇。那一年，因為 NBA 爆發嚴重的勞資糾紛（Lockout）導致賽季縮水，全世
界都在漫長的封館期中等待「神」的決定，而他最終選擇在巔峰時刻急流勇退。

「心理上，我累壞了，我不覺得我還有任何挑戰。」喬丹在記者會上坦言，這不是身體機能
的衰退，而是失去求勝意志，「生理上，我感覺好極了，但這是個離開賽場的完美時刻，我
內心為此感到平靜。」這句話為 90 年代的公牛王朝劃下了最乾脆、也最令人唏噓的句點。
對於當時剛投進 1998 年總冠軍賽那記「The Last Shot」的他來說，世間已無高山可攀。

在那場記者會中，喬丹也道出了他對職業籃球員角色的深刻理解，這段話至今讀來仍令人動
容：「我的責任就是打好籃球，並讓那些朝九晚五的人們從日常生活的壓力中得到釋放，我
已用盡全力去做這件事了。」對於90年代的球迷而言，喬丹不僅僅是籃球員，他是生活壓力
的出口，是每晚電視機前的英雄寄託。

為什麼選在1999年1月退役？這之中伴隨許多無奈與現實。1998-99賽季經歷了長達204天的
停擺，賽季被縮減至 50 場。在宣佈退休前，公牛王朝早已面臨分崩離析。總教練「禪師」
傑克森（Phil Jackson）確定離隊，最佳拍檔皮朋（Scottie Pippen）尋求交易，籃板王羅
德曼（Dennis Rodman）被釋出。

許多球星退休時已是英雄遲暮，但喬丹在1999年離開時，他仍是聯盟絕對的統治者。回顧他
退休前最後一個完整賽季（1997-98），35歲的喬丹交出了不可思議的成績單， 包括他打滿
82場例行賽、場均 28.7分，拿下了生涯第10座得分王（NBA紀錄）

截至1999年退休當下，他留下的紀錄是後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高牆，生涯手握6次總冠軍（兩
度三連霸，勝率 100%，從未打過搶七大戰）、6座總冠軍賽 MVP（FMVP 史上最多）、5座年
度MVP，10次得分王，而生涯例行賽場均30.12分更是NBA歷史第一。

雖然喬丹後來曾在 2001 年於華盛頓巫師隊二度復出，但1999年的這次退休，在無數球迷心
中，仍被視為「籃球之神」最完美的轉身。因為就在他宣布退休的半年前（1998年6月14日
），他在猶他爵士隊的主場，完成了那記被譽為體育史上最偉大的絕殺——「The Last Sho
t」。在比賽最後時刻，他先是抄截了馬龍（Karl Malone），運球推進，在罰球線附近晃倒
了羅素（Bryon Russell），起跳出手完成絕殺。

那一刻，他高舉的手臂定格了公牛王朝的紅色記憶。他在記者會上說的「完美時刻」，指的
正是這幅畫面。他沒有讓球迷看到王朝衰敗的狼狽，而是將榮耀封存在了最輝煌的頂點，那
種「神在人間」的震撼，至今無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