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bake
作者 標題 Re: 從浴缸而來的幸福生活續 城市風箏
時間 2016-12-06 Tue. 14:58:05
《浴缸續》城市風箏————劍走偏鋒
1
夜裡三點,電話響了。折佩撂下手裡的書,直接夠過了手機。鈴聲就能告訴他是哪位玩兒深夜騷擾。
"嘛呢?"果然是那副慵懶熟悉的調子順著電話線鑽進了他的耳膜。
"看書。"折佩答的隨意。他回憶了一下,程奕離開估摸著將近三個月了,除去正經工作的兩個月,他至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呆在西班牙,陪著他們家那口子,"你在哪兒呢?"
"我說東非你信麼?"
"你信我就信。"
"你就貧蛋吧你。"
"客氣了,再過十年也趕不上您。"
"甭廢話了,在家呢嗎?"
"在。這點兒不在我還能幹嘛去。"
"呦呵,言不由衷了吧?您這點兒能進行的活動多了去了。"
"你是不是特寂寞啊?"折佩跟程奕胡扯著,跟他說話於他是種享受。
"嗯,麻煩小姐你給我轉一下心理諮詢熱線。"
"先生您好,聽到嘟聲後請按一。"
"你還行不行啊?"
"哈哈哈哈哈......"
"別貧了,等我半個小時,我過去。"
"早說不就結了。"
掛了電話,折佩發了會兒呆,繼續看書。看了兩頁,卻看不進去了,將書扔開,把酒杯裡的酒又滿上了。
折佩擔心程奕,這種擔心不是一兩天了。他總感覺程奕和離!在漸行漸遠。這就好比一輛列車上的兩個乘客,再志同道合,甚至目的地都一樣,也不能保證他們就可以一路同行。這不是他們的初衷,卻已構成事實。雖然,那家夥絕不承認,並且做出一副假相,好像,一切都很好。那麼,看上去好就是真的好了麼?
Adore解散了。這個決定是不得以而為之,當時公司是考慮之後再考慮,很難取捨。於私人感情,無論是折佩還是歐陽修都希望能保存這支樂隊,可唱片公司不是慈善機構,過氣的樂隊不會帶來任何收入或者任何利益。Adore的唱片銷量不及程奕個人專輯的一半。如果程奕不脫離adore,這個走下坡路的樂隊勢必會影響到他個人的發展。多功利,多現實啊。可這就是娛樂圈。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沒有永遠的明星,只有一顆顆隕落的流星。
其實在程奕這方面,他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在個人活動頻繁的同時,他並沒有背棄adore,沒有背棄他和離!的樂隊。相反的,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他們共同的樂隊之上......可,任何事物到達了巔峰,接下來毫無疑問要面臨的就是滑坡,甚至低谷。
在兩家唱片公司合併協作的同時,公司高層就已經決定了捨棄adore,是程奕堅持之下才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很可惜,約定期限內,樂隊毫無改觀。人人都得接受現實──樂隊活動終止,告別舞台。
程奕一度低落的厲害,折佩相信,要不是還有五年的片約壓著,他敢放下已得的應得的一切,跟樂隊一起退出歷史舞台。折佩知道程奕最想要的是什麼,為此他可以放開所有。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麼勸他的。
他打了一個比方。就好像海難。離!他落水了,你跟著跳下去,你想救他,好吧,你拉住他了,可那又能如何呢?茫茫的一片海,根本看不到岸,你也只能跟他一起垂死掙扎。他的這個比喻程奕沒有反駁。折佩覺得程奕自己也明白這道理。離!跟他不同,一個VOCAL跟一個吉他手怎麼會相同呢?離開舞台,程奕也離不開音樂,他可以做樂手,可以寫曲子賣錢,可以繼續做他的試驗音樂。但離!不能,除了唱歌,他還能幹嘛?難道寫詞?對不起,賣不出去,著名的填詞人太多了。做後期?那豈不是要從頭學起?
當然,即便程奕心知肚明,最後做出決定的也不是他。是離!。能說服那寧小子的也只有他。他對他說,他想學做琴,那是他很多年的一個夢想,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人生的選擇是多種多樣的。
然後,他走了。
總有一個人要先走,既然程奕不動,那麼只有他主動離開,對他們倆才是最佳選擇。
果然,程奕的個人發展超乎尋常的順應民心,專輯持續大賣,大小演出不斷。
離!那邊也挺順利,至少又找到了一件適合自己去做的事情。
看上去很好。
但折佩擔心的是距離,距離這個東西根本難以把握,比如他跟高羽,就是因為距離太近了,最後演變成為那麼一種結果。而程奕和離!呢?他們的距離,似乎,太遠了。
真的可以麼?
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是門鈴聲打斷了折佩的思緒。跳下沙發去開門的時候,他還不忘擠兌程奕一句,"您真是美國時間了。"
"不是正好麼,美國時間正配夜貓子。"程奕回嘴,拎著一堆行李、大小紙袋蹭進了屋裡。
"剛下飛機?"折佩一邊幫他把行李拖進屋裡,一邊漫不經心的問。
"看登機牌兒嗎?"
"神經。"
"我每次來你這兒都暈。"程奕在沙發上坐下,夠過了菸灰缸。折佩的屋子很古典化,古典的中式風格,搭配很和諧,可是暗紅色的基調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伏特加?"
"你丫還喝呢?"程奕瞪了他一眼,忽然之間卻覺得有什麼東西硌著自己了,往身後摸去,拎出了一本小說。《落日炊煙》。
程奕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不到,折佩會看這本書。他知道他一直在看高羽的書。可這一本,真的不適合折佩來看。
去年的那場葬禮似乎又真切的出現在了眼前。那天高羽哭了,他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落淚。那時候,折佩站得遠遠的,嘴唇咬的很死,他在忍著,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他心疼那個男人,毋庸置疑。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愛另一個人那麼深那麼濃呢?
易繁離開的並不突然,可高羽還是不能接受,他陪他走完了最後的那些日子,但怎麼陪都陪不夠,他不想放手。不捨,不忍。
這本《落日炊煙》是高羽兩年來唯一的一部作品,一個愛情故事,並不商業,可一發表就躍上了暢銷書籍排行榜。關於兩個男人的愛情故事。高羽寫過很多的同志小說,只是不署名。這次,他署了。程奕明白他的意思,這是他承認的唯一一部愛情故事。寫給他跟易繁的。
程奕沒有買這本書,高羽也沒有按照往常的慣例寄給他。是離!買的。那段時間他總過去陪他,直到覺得放心了,差不多了,才出國。臨走的時候,他還囑咐程奕,有空就過去看看他,你們離得近,要是有事兒就第一時間通知他。程奕也遵守約定,工作不忙有空閒的時候就過去陪陪他,說點兒什麼,或者吃他做的飯,可......他不太想時常跟高羽見面,畢竟,他們不是因為不愛了才分手的。他不能過度的接近他,離!不在身邊,很多事情就不是那麼能把握,況且,以他跟折佩的關係,他更不應該跟高羽接觸更多。
翻開小說的扉頁,短短的題記。
寫給那個陪了我最幸福的一段路的人。我也許能忘記所有,可你的存在我不會忘記。我活著,你也仍舊活著......
看著紙面上的鉛字,程奕又抬頭看了看折佩。
這麼些年過去,折佩變了很多,那個看上去羞澀的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林凡。林凡和折佩不同,林凡很成功。從錄音師到頂尖製作人,再到唱片公司的藝術總監,直到現在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廠牌......可以很肯定的說,作為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男人,他的事業一帆風順。
那麼他現在滿足了麼?開心了麼?幸福了麼?
程奕知道,回答是否定的。
每個人都是一個盒子,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外表,光鮮亮麗也好,頹廢腐敗也罷,都是最表層的東西。裡面的,一般人碰觸不到。
程奕不知道,在離開高羽之後這麼多年的今天,那個男孩心裡是不是還留著屬於那個人的空間。
他們都曾以為,有人可以填滿折佩的空洞,到最後他們都相信那個孩子可以了。可事實呢?不過是黃粱一夢。
程奕清楚的記得阿布曾經跟他說過的那句話:我站在樓下的時候,一直猶豫要不要上去,我清楚的知道,上去了,就什麼都完了,捉姦在床誰都不會好看。可不上去呢?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我到現在才明白,放縱也是一種傷害。也許......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他誰都不愛只愛高羽,他不是他,他連個完整的人格都沒有,他把自己當成了他......
阿布說的這些程奕並不能夠理解,畢竟在他面前的總是那個折佩,而不是林凡。雖然,他告訴他,叫我林凡。
"你跟這屋子才不搭調,不是這種自覺都沒有吧?"折佩端著酒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看到程奕拿著那本小說。他僵了一下,而後自然的笑了。"這次給我帶什麼禮物了?"
"折......林凡......為什麼不去看看他?"程奕叼著煙,艱難的開口。
"哈,你找到這套歌劇了?二手店淘的?"折佩不接話,而是跳到了沙發上翻看那些盛著禮物的紙袋。"哦,這個項鏈也漂亮,我覺得你真是每次都給我驚喜。"
"問你話呢,打岔幹嘛?"
"嗯,這條褲子顏色太暗了,不好搭配衣服的。"
"你也別自虐了,要是真放不開,再......試試?"程奕看著折佩,他不相信他現在真的很快樂。
"小奕......你一定沒看這個故事。"折佩笑了,拿下了程奕唇邊的煙。"這次又是什麼奇怪的煙?有點兒嗆。"
"愛與不愛,他都不存在了,你才是實實在在活著的那個。"
"沒用的,從我離開他開始,我就出局了。"折佩吐出一口煙霧,伸手拿過了厚厚的靠墊,摟住,眼神迷離。
"那你丫為什麼還不放手?"
"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
程奕往身邊歪了歪,頭靠在了沙發的扶手上。抬頭看著佈滿幕帳的天花板,透明的紗卻顯得無比沈重,彷彿能壓死人。
"阿離怎麼樣?唉,小別勝新婚,有沒有那麼點兒蜜月的感覺。"折佩喝了點兒酒,無聊的搖晃著杯子,決定轉移話題。
"你丫什麼時候改小報記者了?"
"得得,看出來了,還為離別惆悵呢。"
"你自己單口相聲吧,我困瘋了。"程奕打了個呵欠,精神很不好,連續的轉機弄得他疲憊不堪。
"別睡,你等我收拾一下客房。"折佩說著,站了起來,進了客房,翻找著被縟,拉上了窗簾。再出來不過幾分鍾的時間,程奕已經睡著了,就那麼窩在沙發裡,長長的腿蜷縮著,眼睛閉合,睫毛卻在微微眨動。
折佩搖了搖頭,蹲下來,把他的鞋子脫了,然後抱來薄被壓在了他的身上。
沙發有些零亂,折佩想了想,把亂七八糟的紙袋輕輕的拿下來,又整理了靠墊,儘量讓程奕躺得舒服一點兒。
他自己還不困,又喝了一些酒,才拿了那本還沒看完的小說,晃蕩進了臥室。
為什麼還是放不下呢?
小奕,我也不知道啊。這麼多年,我不是沒努力過,可......我忘不了他。
我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2
一個作家,兩年不動筆,會怎麼樣?而且還是個暢銷作家。
那就只有不停的接催稿電話不停的道歉了。
兩年,高羽只寫了一本小說,《落日炊煙》。這還不是他該寫的東西。可沒轍,推理小說一個字兒都不想動,腦子空空的,甚至連構思都懶得去想,他只是想念易繁,想念那個離他遠去的靈魂。他就那麼走了,帶走了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沈靜生活。
以後會怎麼樣?高羽想都不會去想。怎麼樣都無所謂了,隨便吧,活一天算一天。混沌著吧,誰在乎呢?
他基本上每天窩在視聽房裡,看電影,聽音樂,高興了寫點兒樂評影評,用出版社的話說就是:不務正業。
離!沒離開之前,倆人還能一起扯扯淡或者跟會所泡著,有個人總是好的。可後來他覺得自己要是一直這麼頹下去,阿離都得連帶著受影響。他不能耽誤他,他有自己該做的事情,有小奕,有家庭。所以他表現出一副振作起來的假相,讓離!能安然的離開。他知道,於阿離,放不下的只有倆人,一個自己,一個小奕。既然程奕都能允許他的離開,那麼自己又有什麼立場拖累離!?
程奕有時候會過來,他過來高羽也會覺得高興。他的朋友不多,能推心置腹的更少,可說實話,跟程奕過分接近是不行的。離!雖說看起來樂意他們在一起相處,可......那也是看起來。他跟程奕以前是什麼關係離!最清楚,很多事情是微妙的,底線不清晰就容易出事兒。他與程奕契合的地方太多了,他們倆可以一起看一天的電影不枯燥,可以去看演出兢兢樂道,可以說點兒說什麼就說上一天,甚至,他知道程奕寂寞。但此時的他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去安慰。但這個立場讓他如履薄冰。他現在腦子混沌,可他得控制自己不做不該做的。是的,程奕曾經實實在在的屬於過他,但那是曾經,並且,還是因為自己才導致出所謂的曾經。於折佩也是,是他推開了他們。也許,能接受他的不正常的,只有易繁。
想到易繁,高羽總會覺得難受。
人死不能復生,這道理誰都懂,可是真要輪到你親自面對了,又有幾個人能泰然處之?
高羽怎麼也忘不了易繁最後閉上眼睛的時候,輕輕的對他說,哎,你還是得找個伴兒,你比誰都怕孤單。
易繁,我是怕孤單,可是不會再找任何人。只有你,你是唯一的一個適合我的人。跟你在一起的這些年,我一次都沒犯病,不是因為我病好了,沒有任何一種精神疾病能夠治癒,這個誰都明白。而是你,你在契合我,也許不是刻意,但......
可能注定的,我該一個人。
你,他們,都是路上的過客,陪我一程,就已經是我的福氣了。
陷入無邊的寂寥中,高羽覺得壓抑的受不了。拿了鑰匙出門,他甚至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夜色茫茫。
寂寞嗎?
是。
可無處排遣。
在這家酒吧的門口停下,實屬偶然。高羽覺得也許該找個人陪自己喝點兒酒,誰都可以,最好是個陌生人。說什麼都行,說話就可以。
酒吧裡人不多,但是很熱鬧。就是那一桌熱鬧。角落裡的那桌。零零散散坐了七八個人,玩兒骰子,喝酒,聲音很大。
"不是吧?你是不是老千啊?"
"去去,怎麼可能,我發誓林不是故意灌你。"
"別,你可別把我想得忒高尚了,搞不好我真還就是故意的呢。"
"你怎麼那麼壞啊?"
"得,我當裁判,動機不良,故意老千,罰酒一杯!"
"好,好,我喝我喝。"
高羽看著被一幫秀色可餐的鮮活肉體包圍在中間的那人,真的,不用怎麼過腦子都知道那是誰。那人,曾經跟他生活過一段時間,絕對不短的一段時間。
折佩。
高羽這些年來見過折佩的次數真的不多,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幾乎都是工作上的往來。可他的變化,他是清楚的,從離!和程奕那裡,不論他願不願意,都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再看看變成這樣的他......該由誰來負責?玩世不恭的生活態度,他是真的喜歡麼?
選了一個遠離那桌喧囂的桌子,侍者跟了上來。高羽點了酒,並且很直白的問,"有當伴兒的麼?"
侍者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稍等。"
"唉,有過去幹活的麼?"
侍者一發問,幾個男孩子喝著酒,眼神都看向了他。
"阿利,到我這兒來搶人來了?"折佩挑高了眉毛,看著那人。
"別別,林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啊?有人進來麼?熟客?這麼不給我面子?"折佩說著,放下了酒杯,往周圍掃視了過去。
"唉,我去吧,最近手頭緊。"坐在折佩對面的一個男孩站了起來,親了折佩的臉頰一下。
"等......"折佩拉開了那男孩。
"啊?"
"我去。"
幾個孩子都默了。
"我押一百,林喝大了。"
"跟一百!"
"我押兩百,林去挑事兒!"
"我跟這個!"
"我這還沒走呢就開始拿我尋開心?"折佩叼著煙,拿起了酒杯。
"我們這不是等你回來麼。"
折佩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看見高羽,絕對的出乎意料。他走過去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如果非說剛才哪個賭贏了,折佩覺得是第一個。他確實今天喝得有點兒多了,他就想過去看看是不是出了幻覺。
程奕睡醒就走了,那大明星還有一堆通告候著呢。折佩還以為他會跟他玩兒一天,結果就那麼走了,害得他完全沒了安排,只得出來無聊。果然,對一個明星而言,沒有週末這一概念。一個人無聊,一幫人也還是無聊,但後者顯然可以無聊的相對有意思一些。
高羽看見折佩過來,愣了一下。猜不出來者何意。
"高羽,對吧?"
"喝大了?"
"押一百那個,你輸了啊!"折佩回頭,對著那桌男孩笑得戲謔。
"二百贏了?"有個男孩回答。
"也沒!我還沒掀桌子呢。"
在一堆男孩驚奇的目光中,折佩大喇喇的在高羽對面坐了下來。
"特有意思是吧?"高羽喝了一口酒,斜了折佩一眼。
"至於嘛,出來玩兒不都是尋開心麼。"
"打什麼賭呢?"
"一百押我喝大了,二百押我來你這兒挑事兒。"
"那我押五百,他們全輸了。"
"你那叫作弊,答案你都知道了。"
"成,那咱換個賭局,我出一千,剛才坐你左邊兒那個是你打著主意的。"
"真好,今兒晚上有人給我結帳了。"
"結帳沒問題,賴皮就沒意思了。不知道我專職幹嘛的啊?"
"你知道本格派推理有什麼弊病麼?"
"噁心人是吧?"
"哈哈哈哈......其實紙上談兵也挺好。"
"你丫無聊大了,該幹嘛幹嘛去吧,走的時候跟服務生言語,說坐你對角兒那倒霉孩子結帳。"
"瞅你這心不甘情不願的,哎,不跟你貧了,你跑這兒幹嘛來了?"折佩用手托著下巴,慵懶的看著高羽。
"這不是廢話麼,你來幹嘛的啊。"
"呦,說說吧,瞅準哪個了?"
"最漂亮那個。"其實高羽挺怕酒鬼的,依照目前的形式推斷,對面兒這個沒大也不遠了。扯兩句算了,今兒倒是好,沒花錢惹上一陪聊的。
"你不是說我吧?剛才他們一致肯定過,我是那最漂亮的。難道說,你聽見了?"
"那我聽聽你要多少錢啊?"
"嘖......你等我問問行情去啊。"
讓高羽想不到的是,折佩說著站了起來,真往那桌走過去了。
愣是能喝成這樣兒,丟人!
緊接著,那邊兒一片哄笑,高羽看見折佩叫了侍應生過去,一疊紙幣撂在了托盤裡,又說了會兒什麼,男孩兒們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而後那桌兒就散了。
一個男孩走過高羽的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服了。"
折佩是拿了外套什麼的走過來的,落座的很坦然。
"打聽出來了,他們跟我說,一萬,你看成麼?"
"成,穿衣服,走。"高羽掐了煙,這人儼然喝大了,剛想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準備結帳,折佩卻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你聽我說完啊,一萬,我在上面。"
"你他媽的今天噁心人沒完了吧?我看著那麼難以接受?"
"得,便宜的你省了,五萬,我躺你下面。"
"結帳。"高羽喊了侍應生。
"不喝了?你沒喝多少。"折佩笑嘻嘻的看著高羽。
"換地兒啊。"
"說吧,現在住哪兒?"高羽把車開出了巷子,隨手點了煙。
"去酒店吧。五萬你都花了,多出那麼幾百你不能在乎吧?"折佩稍稍放下了車窗。
"媽B的,怎麼沒喝死你。"
"我沒喝大。要不押一百那個就贏了。"
"說自己大了的,才是沒喝大的。"高羽無奈的說,"趕緊說,住哪兒?這點兒我給程奕打電話不太合適。"
"我知道了,你嫌我貴了,覺得不值了。"
"咱別鬧了,行麼?"
"你本來不就是出來找樂子的麼,跟誰不一樣?還是說......對象是我就不成?"折佩也點了煙,扭頭看向街邊的霓虹。
高羽一下子被噎住了,想了三分鍾愣沒憋出一個字兒。
"做愛跟誰不一樣?"折佩輕笑。
開了房間,折佩直接就進了浴室。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覺得有點兒恍惚。酒醒了大半兒了,開始犯怵了......
"你也別自虐了,要是真放不開,再......試試?"程奕的這句應時應景的鑽了出來。
操......怎麼今天就撞上了?就這麼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再來一場折騰?折騰他也折騰自己?
不不,不是的。我們早已沒了可能。做情人的可能。那還剩下什麼呢?也就是性吧?對,你不需要再從別人身上索取,這個我能給。你向我索取的,從來也都是這些。那就這樣吧,挺好的,我只想陪陪你。後來想過很久,易繁能給你的,我給不起。我只給的起這種低級的東西。
......
高羽站在窗邊,從上往下俯瞰這個城市的夜景。夜深了,只有環路上的車偶爾掠過,向北的亮著白色的車燈,向南的亮著紅色的車燈,與那些霓虹混合起來,有那麼點兒意思。
折佩讓他有點兒手足無措,他料想不到今天會這麼偶然的遇見他。都說這個城市很大,可其實呢?原來如此之小。
折佩的態度也讓高羽難以接受:輕蔑、放蕩、戲謔。可他卻無法果斷的拒絕他。為什麼?那時的不甘心不是早就沒了麼?他們早就有了彼此不同的生活,這樣又是何苦?後來再回想,高羽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愛過折佩,他是在他最低落的時候闖進他的生活的,冒然又帶著超現實色彩,可當時的那種愉悅和溫暖卻是真實的。他看著他從一個男孩成長為一個男人,從一張白紙變得污七八糟。這賴誰?
雞巴的!
哄他睡了吧,這是現在唯一能做的。
傷害已經造成,終究無法彌補。
而且,換成別人誰都可以,絕不能是折佩。
易繁......
我要是這麼幹了......
那......
不行,絕對不行。
"想什麼呢?換你去。"折佩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看見高羽凝視著窗外,背對他。
"我出門的時候洗過。"
"那就過來啊。"折佩說著,爬上了大床。
"我那是為了回家睡覺方便。你睡你的,看你睡著,我走。"高羽始終沒有轉身。
"現在退貨?不可能。"折佩點了煙,靠在了床頭上。
"別鬧了,你怎麼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是你的錯覺。"
"......我偶然聽小奕說......你跟那孩子......散了?為什麼?"高羽轉移了話題。
為什麼?
折佩聽見這一句,有點兒惘然。
為什麼?
那一幕又跳了出來。阿布進門那麼悄聲無息,他看到他跟他的一個朋友滾在一起,卻是那麼平靜......
錯了,是自己錯了,他以為自己可以找個人踏實下來。
可......
不行。心還是空的。誰也填不滿。
"玩兒膩了唄。"折佩故作輕鬆的回答。
"你態度有問題。"
"你到底想不想做愛?"
"不想。"
"好,我明白了,那我去找別人。"折佩說著,下了床,繞到另一邊拿衣服。
"折佩!"高羽猛的轉身,對上了折佩那雙大大的眼睛。
"幹嘛?"
"你別胡鬧。"
"你不是吧你,年紀大了?開始喜歡說教了?我沒那個興趣聽,你不想做,可以,我找想做的去。"折佩說的很隨意,拿著手裡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折佩!"
這名字多少年沒聽見別人叫過了?
高羽看到折佩不理自己,一伸手就拽住了折佩的胳膊。
"如果是改變主意了,那就別撒手,要是還想繼續說教,麻煩你放手。"
高羽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面前的這人。這麼一個不知道跟什麼較勁的人。
折佩盯著高羽,他不放手,他也就走不開......稍微猶豫了一下,折佩扔下了手裡的衣服,勾住了高羽的脖頸。
突然貼上來的唇,觸感是那麼的熟悉,這是身體本身的記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記憶。高羽想要推開他,卻遲疑了。僅僅那麼一瞬間,遲疑的一瞬間,折佩的舌頭闖進了他的口腔,順勢將他帶倒在了床上。
身下的那具軀體緊緊的纏繞著自己,高羽的腦子頓時眩暈一片。最本能的反應讓他無法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這吻很痴纏,就像那麼多次,他吻過他一樣。又深,又綿長。
折佩吻著高羽,拉開了自己的浴袍,然後伸手去拽高羽的衣服。襯衫的扣子不知不覺間被解開,被那雙靈巧的曾經熟悉的手。
肌膚與肌膚毫無阻礙的貼在了一起,折佩抓住了高羽的手,引導那手在自己的皮膚上摩挲。
鮮活的觸感,熟悉的觸感,讓人目眩神迷的觸感......一發不可收拾。
是的,他們曾經那麼多次的做愛,那麼和諧。只是那樣的日子早已流逝的不見蹤影。怎麼又會開始接觸了呢?
"嗯......"唇與唇分離的瞬間,折佩的呻吟聲洩漏了出來,他喘息著,又欠身啃咬上了高羽的脖頸。
"折佩......別這樣......這......"
"什麼也別想了,好麼?"折佩細細的吻著高羽,手滑到了高羽褲子的邊緣,"我現在只想做愛。"
"折佩......"
"只有你還敢這麼叫我了。"
"......"
"也幫我弄......"手解開扣子拉下拉鏈,握住那個東西的同時,折佩在高羽耳邊央求著。
高羽低頭看著折佩,他修長的手指握住了他的分身,很有技巧的套弄著。就像以前那樣,可是那個少年略顯稚嫩的身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成熟的,有著男人特有的性感的身體,一瞬間讓他想起了程奕......
混亂了,在性的快感和交疊的記憶漩渦裡。
他真的很久沒跟男人有過性行為了,易繁走了之後,他幾乎就沒有過正常的生活。今天也只是想隨便找個人說說話,怎麼就演變成了這樣?
折佩勾著高羽躺了下來,他拉過他的手,伸出舌頭舔著他的指尖,靈活的舌頭圍繞著手指逗弄著,很沈迷的樣子。
他拉著他的手下滑,滑向自己下面那個閉合的小孔。
手指進入身體的瞬間,折佩抽搐了一下。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除了高羽,他再沒有讓別的男人進入過他......
高羽感到一種灼熱順著手指傳遍了全身,那裡很緊,甚至手指都無法抽動。
"不疼......沒事兒......"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那裡確實特別的彆扭,當第二根手指想擠進來的時候,折佩已經咬死了嘴唇。
這裡肯定是不會有潤滑劑的,不忍還能怎麼著?
手裡的性器已經完全勃起了,可是折佩的下面卻擴張的很費勁。
高羽知道他很難受,看著臉上掛著薄薄冷汗的折佩,他思考著這裡會不會有安全套,有那個也好,至少能有少量的潤滑。
折佩洞察到了高羽在想什麼,"你跟我從沒用過套子。"
"......我會弄傷你的。"
折佩勉強的笑了笑,拉住了高羽的手腕,讓他把手指抽離,而後,跪了起來,含住了他的性器。
強烈的快感瞬間傳來,高羽喘息著,想伸手去抓他的頭髮,可是......以前那長長的頭髮怎麼可能還存在呢?
折佩的舌頭反覆舔弄著,手指摩擦著陰囊,嫻熟的技巧讓高羽的理智徹底偏離。
"進來吧。"
那東西往乾澀的洞穴裡頂,折佩壓低了高羽的脖頸,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不想高羽看見他痛苦的表情。
那東西進入的極其不順利,折佩想要放鬆,可是身體卻不配合。
再這麼耗著,指定是要軟了......
"你用力......"這麼說的同時,折佩的身體迎向了高羽。
那東西粗魯的沒了進來,折佩一下咬破了自己的唇,硬生生的忍住了滅頂的疼痛。本來硬著的分身一下子軟了。
高羽幾乎不敢動,那緊窒的洞穴擠壓著他下面,也是絞痛。
"吻我,別這麼僵著行麼?"
那東西緩緩動起來的時候,折佩的手滑到了自己的分身上,他想緩解一下這種痛苦。
兩人都在試探著,漸漸彼此適應著。唇糾纏的很瘋狂,觸摸彼此的手也越來越放肆,身體開始放鬆了,快感也漸漸升了上來。
面對面,他進入他進入的很深,折佩能看到高羽的表情,一種錯位的幸福感湧了上來。
"嗯......嗯......"
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性事中,兩人都開始漸漸沈淪。
折佩溫熱的身體內部讓高羽意亂神迷,他的動作越來越劇烈,折佩的呼吸也隨之紊亂,這種疼痛與快感交織的熟悉感覺讓他幾乎喪失了全部的理性。
"高羽......我想射了......"折佩抓著高羽肩膀的手幾乎要癱軟了,握住自己分身的手套弄得很快,快感幾乎要衝破他的身體。他就那麼洩了。
後庭的劇烈收縮攪動著高羽等待爆發的慾望,他一手抓著折佩的肩,一手按著折佩的胸口,腰部用力,快速的抽插,直到高潮的來臨。想要抽出來體外射精的,卻沒來得及。
......
"遞我顆煙。"折佩無力的躺著,身子有一種已然散架的感覺,但更多的是酣暢淋漓的舒暢。
高羽點了煙,遞給他,自己卻暈眩的厲害。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沒這樣性交過了。易繁沒法接受這種行為,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用手用嘴解決......而再往後,他更是沒有碰過別的男人。
折佩安靜的躺了一會兒,香菸燃燒殆盡的時候,他撐起了身體,下床。
是的,就像灰姑娘要趕在午夜十二點離開一樣,魔法消失了。他們什麼都不是,只是因為赤裸的性慾做了愛,高羽不愛他,可能從沒愛過。那現在......該散場了。
進了浴室把自己清理乾淨,折佩在浴缸裡放了水,躺了一會兒,覺得基本上能走出這個房間了,才換了衣服出來。
薄被斜搭在高羽身上,他叼著煙,眼神很空洞。
哈,後悔的要死吧?折佩自嘲的笑了笑。
高羽看見穿戴整齊的折佩出來,更是茫然......
"看什麼?給錢啊。"又是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
"你......"高羽幾乎被折佩弄崩潰了。
"不是想賴帳吧?"
"操......"高羽拿過了衣服,夠出錢夾,看了看,現金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想了一下,拿了自己信用卡的附卡,扔給了折佩。"你覺得有意思麼?"
"密碼。"折佩笑著,很自然的笑,就像那些孩子拿了他的錢之後,那種虛假的笑。
"我生日,沒變。"
"不過這樣是不是不妥啊?我要是買什麼都用你的卡,你會不會崩潰?"
高羽沒理折佩,只是抽菸。這種被人戲弄的感覺讓他氣兒不打一處來。
折佩也沒再說話,開了門徑直出去了。
到了樓下的大堂,他結了帳,用的高羽的卡。
隨便找了一輛趴活兒的出租車,告訴了司機地址,折佩癱軟的靠在後座裡,有一種特苦澀的感覺。
3
"我聽了,是......你別跟澆了油似的......嗯,我知道......我尊重你的意見......"程奕一邊聽電話一邊上火,修把他的意思弄了一個滿擰。"林凡你丫的別玩兒我電琴,一會兒我媽心臟病被你嚇出來。"跟修還說不清楚呢,折佩還跟一邊兒搗亂。
"不至於吧?我覺得你琴房隔音做的挺好的。"折佩百無聊賴的坐在地板上,手裡無聊的用撥片撥拉琴弦,那天跟高羽整出那麼一檔子事兒之後,他就想跟程奕絮叨絮叨,可苦於沒有機會,如果專為這事兒來找他,他覺得自己就有夠無聊了。所以今天當修讓他把母帶小樣兒給程奕聽的時候,他樂呵呵的當了快遞員。
"趕緊給我停下來,跟雞巴拉鋸似的,我什麼都聽不見了!......操,沒說你,你丫來勁什麼?......是,對,我覺得你做的太髒了,烏七八涂的,那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是,我明白......"
聽著程奕講電話,折佩撇了撇嘴,這電話說了快半個鍾頭了,不就那麼點兒事兒麼,"你把電話給我。"他一把搶過了電話,沒了耐心,"小奕的意思是你縮混做的不對,他想要干淨的音色,真受不了你們倆了,說半天說不到點子上!......對,就是那個意思......嗯,樂器不用調主要是後期音效的問題......"
折佩用了十分鍾,把他們倆這事兒給說明白了,而後,掛了電話還不忘倆人一起擠兌,"倆草包,是不是特想給電信事業做貢獻啊?"
"你NND,蹭吃騙喝您姿態能低點兒麼?"程奕拔了電琴的音箱,點了煙。自從折佩跟阿布分手之後,只要他在家,或者說他媽在家,這小子有事兒沒事兒就過來蹭飯。程奕對此沒什麼意見,本來麼,一個人怪可憐的。當然,他現在也沒什麼立場安慰他。自己也沒比他好哪兒去,也就比他多個媽多個閨女。可,至少他有個家。
"你不是吧,連頓飯都不給吃了?"折佩笑眯眯的玩兒著程奕的手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丫把手機給我,不該看的甭看。"
"媽呀,藏了什麼秘密了?不成我得看看。"折佩看程奕有搶手機的意思,立馬來了精神,非想看看那不該他看的。
"無聊,能雞巴有什麼秘密,我是怕浪費您時間。"
折佩不理程奕,逕自翻看著短信,果然,大失所望,除了天氣預報就是通告日程。
"唉,你快離婚了吧?"
"你丫簡直就是個八婆!"
"阿離怎麼不給你發消息啊。"
"你是想他發短信成VIP麼?"程奕橫了折佩一句。
"嘖嘖,急了呢。"
看著嬉皮笑臉的折佩,程奕覺得沒轍,於是乎決定踢他出去吃飯,吃總能堵上他那嘴了吧?其實對於離!,程奕比較頭疼。他們聯繫很少,他忙他也忙,聽到最多的就是語音留言,除非自己有去歐洲的行程,否則更是見不到面。不過,程奕卻經常這麼告訴自己:忙是好的,總比閒著強。而且,也就三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唉,"折佩猶豫了良久,還是決定切入正題,"我把自己給賣了。"點煙的功夫,他淡淡的說。
"啊?"程奕往裡挪了挪,示意折佩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自己賣了?"這句話基本上屬於重複,好像不重複一下,他就不能確切明白折佩的意思。
"嗯,賣身去了。"
"你丫瘋了吧?"程奕聽見這句,擰緊了眉頭。
"我看著像麼?"折佩呵呵的笑。
"我聽聽賣了多少錢啊。"一見到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程奕就下意識的跟他扯皮。
"五萬。"
"......真夠有出息的,我給你十萬你賣我得了。"
"你敢買麼?"折佩吐出一口煙,對上了程奕的眼神。
"......操,還真不敢,那我聽聽什麼超人敢了?我得佩服他一下。"
折佩沒說話,拿了扔在地上的外套,掏出錢夾,把那張信用卡的附卡扔到了程奕手邊。
程奕一開始沒明白折佩這是什麼意思,結果看了那信用卡的簽名,一下僵了。"你丫......"
"怎麼了?"折佩滿不在乎的看著程奕,彷彿不可思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不是你問的麼?"
"你跟他......"
"幹了。"
"......我操!這雞巴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挺簡單的,我賣他買,再沒別的什麼。"
"你腦子抽了吧?你這是干什麼?有意思是麼?好玩兒?"
"還成。"
"犯賤吧你?"程奕恨不得一拳楔他臉上。他不明白折佩這是怎麼了?日子怎麼就不能好好過下去?行,忘不了高羽可以,你去跟他說啊,你可以再試著跟他開始啊,怎麼能就這麼糊裡糊塗的什麼都不說亂來?怎麼就不能好好開始???非得作踐自己才成?
"骨子裡就賤人一個,沒轍。"
"你他媽的少跟我嬉皮笑臉的!"
"我就喜歡他操我,怎麼,你看著不爽?"
"你......"程奕給噎得說不出話來了。這雞巴哪兒是人話啊!
"得了得了,不說了,急什麼......操。"
"趁早打住,要不我非抽你不可。"程奕掐了煙,推開折佩就要出去。
"幹嘛去啊?"
"無所謂,躲開你丫這SB就對了。"
"你不是吧你?唉,晚飯好了沒?"
折佩不太會做飯,一個人都是外面對付,阿布在的時候比較幸福,他天天都把飯做好了等他回來,可,那時候他卻很少回家吃飯。現在想來,挺可惜的,阿布做的每一樣菜都那麼精緻。
"你甭問我。下樓問我媽去,我沒胃口了。"
"嘿,你還真跟我急啊?"折佩看出來程奕真要走,跳起來拉住了他。
"去,滾蛋,甭起膩,沒用,煩你丫的了。"
"撒嬌都不管用了?"折佩笑嘻嘻的跪在沙發上,伸手勾住了程奕的脖頸。
"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沒~用~!!"
"那美人兒計呢?"
"我不當冤大頭,沒那麼無聊。"
"不收錢還不成?"
"你他媽的果然瘋了!"程奕眼看著折佩笑眯眯的開始解扣子,一點兒辦法沒有,只得伸手去攔他。今兒邪了,沒喝就大了!
"果然,對付你什麼都不管用,就得硬碰硬。"
"操......"程奕頹了,又被這家夥給算計到了。
"嘿嘿,我好像都聞見香味了~~"
"一會兒吃死你。"
......
晚飯吃得很熱鬧,程媽媽挺喜歡折佩的,覺得這孩子聰明又激靈,而且工作上跟兒子也合拍,所以每次他來吃飯,都會做些拿手好菜。
鈴音倒是無所謂,吃了兩口就拉著歐陽美往樓上跑,說是遊戲打了一半兒著急得慌。
程奕真的比較崩潰,越想剛才折佩的事兒越來氣。成吧,就算折佩那性子愛折騰,你高羽也不應該啊。都多大了?還雞巴耍?再說了,你耍誰不成你耍他?這不是又等著天翻地覆呢麼......
吃完飯呆了會兒,程奕剛想認真的跟他聊聊那個"賣了"的事兒,折佩就被電話叫走了,因為是他工作上的急活兒,他就不方便留他。難得今天通告結束的早,想早睡一天都不成。正尋思著是不是要問問高羽,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手機劈里啪啦的響,程奕接起來一點兒好氣兒沒有,"幹嘛!"
"沒上通告?"高羽沒想到這電話他能接了,雖說打之前一直擔心會是他助理接電話,可這會兒真是本尊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沒,難得休息會兒。"
"那......累麼?我請你喝酒?"
"全他媽的無事不登三寶殿,"程奕想了想,覺得他應該跟高羽談談,"你跟哪兒呢?"
"家裡啊。"
"成吧,我開車過去。"
"別,你別折騰了,還是我過去吧,順便看看鈴音。"
"她早上床了,這都十點多了!"
高羽開門的時候,看了看表,十一點過了點兒,提前把客房收拾出來是對的,程奕來了指定是回不去了,家裡老的小的這會兒都該會上週公了。
程奕叼著煙站在門口,帽子壓得低低的,超大的墨鏡幾乎蓋住了多半張臉。這小子,果然時時刻刻都逃不了公眾人物的命。
"果然是超級明星,半夜出來都得戴墨鏡。"高羽調笑著請程奕進來。
"滾你媽的,今兒什麼日子啊,遇見哪個哪個臭不要臉。"程奕脫了外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帽子什麼的隨意放在了櫃子上。
"Tequila?"
"簡直是廢話。"程奕在小吧檯旁邊坐了下來,調了調高腳凳的角度,"你丫解釋一下你信用卡的問題。"
高羽正在倒酒的手抖了一下,自己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呢,人家先問了。果然,折佩跟他說了那事兒......
"默了?挺好,喝酒,然後等著帳單吧。"程奕拿過了酒杯,喝了口酒。
"他......怎麼跟你說的?"老實說,高羽一點兒不瞭解現在的折佩,他摸不透他。詭異萬分。
"我沒有傳話筒這一功能。"
"吃熗藥了你?"高羽笑了笑,在程奕對面坐了下來。"唉,以前咱倆老這麼面對面的胡扯。"
"你還沒到老年呢,不用憶古思今,還是說......我告訴你高羽,兔子還不吃窩邊兒草呢。"
"操,至於這麼咄咄逼人麼?真想怎麼著你,你現在哭都沒地方哭去。"
"你丫的簡直不可理喻。"程奕點了煙,頭疼的厲害。這雞巴是倆什麼人啊,一個嬉皮笑臉一個頹廢不自知。
"把這個還給他。他掉的。"高羽說著,扔給了程奕一條項鏈。
"要是就這點兒事兒,你可以喊個快遞,全給你辦了才花十塊錢,還是說你給我報銷油兒錢?"
"你們最近這都是怎麼了?見了我就一個錢字兒。得,我欠你們的。"高羽簡直哭笑不得。
"措辭不當,大作家。別你們你們的,你不欠我的。"程奕忽然覺得高羽這是話裡有話。是的,他不欠他的,反而......是他欠他的。"我欠你的......"
"得,別說了,再說指不定又整出什麼來呢。"高羽敲了敲程奕的頭。
"你放心,我不用你花五萬買我,我倒貼你還差不多。"
"我操,你今兒......"後面的話高羽沒說出來,恍惚的瞬間,他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程奕,而是折佩。都說人在一起呆久了,就會越來越像,這話果然不假。這倆人從衣著到配飾,非常像。就連骨子裡那種頹廢都開始接近了。
"別跟他逗了,行麼?"程奕見高羽不說話,也不想就此話題過多糾纏,都老大不小的了,點到為止。其實他想說,來就來真的,可......這話他說不出來,他沒理由去逼迫高羽什麼。
"我有那麼無聊麼......"
"你意思是折佩無聊?"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陪我看電影兒怎麼樣?"
"有這功夫你不如寫稿子去,你不怕腦子生鏽啊?"
"沒想法,什麼都不想寫。"
"操......我雞巴都懶得說你了。"
"那說說阿離,他最近怎麼樣?"
程奕白了他一眼,把手機扔了過去,"自己問。"
"你們倆沒事兒吧?"
"有事兒就不扔手機給你了,因為你不會找到號碼。"
"你還是那麼倔強。"
"三歲看老,誰能改變呢?"程奕笑了。
"話裡藏刀啊。"高羽點了煙,瞪著程奕。
"看來你夠憂愁的,錙銖必較。"
"他一直就那樣兒?"
"有進步,據說做的琴不打品了。"
高羽被程奕氣得不善,他這是有意胡說八道,他知道他問的是誰。
"信我,別惹他,你給他點兒希望就是給他一刀。"這是程奕去選電影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高羽不置可否。
4
看著銀行寄過來的對帳單,高羽有種衝動──打電話給銀行,告訴他們,他們工作失誤。
三個月內信用卡消費記錄一共二十七項,總金額高達十一萬七千五百四十三塊七毛六。
除去自己去超市什麼的正常刷卡消費一千兩百多......剩下的,高羽大概知道是誰幹的──拿了他附卡那人。
有句老話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會兒他比啞巴還鬱悶。
盯著這些琳瑯滿目的記錄,高羽點了煙,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手機裡那個少有撥出記錄的號碼。
"說。"兩聲之後,電話通了,折佩的聲音鑽進了高羽的耳膜。
"您倒是挺爽朗,"高羽半躺在沙發上,另一隻手舉著那張長長的帳單,"卡友中心通知您,您的卡暫時被凍結了。"
"哦?是麼?那麼麻煩給我查詢一下原因。"
"臭小子!你說呢?"
"哈哈哈......開心了,"折佩大笑著,"我還以為某人不怎麼在乎呢。"
高羽瞪著天花板,感覺鼻子有點兒歪。
"不爽了?"
"算了,我跟你沒話說。"高羽扔開了帳單,起身,打算收線。
"取消信用卡挺麻煩的。"
"我以為你不知道。"
"停!音準有問題!"高羽被折佩這一嗓子給嚇了一條,緊接著是下面這句,"抱歉,我正忙,如果想要卡,九點半上次那家店子找我。"
電話是喀喇一下切斷的,高羽握著手機,感覺有些恍惚。
這......豈不是又得見面?
老實說,高羽不太想見折佩,這並不是說他對折佩有意見,他是對自己有意見。上次就那麼稀里糊塗的發生了那些,甚至,都沒有讓他來得及思考。在高羽這裡,他認為那是錯上加錯的,他跟折佩,本該,再沒糾纏。不是說情感上的糾纏才是糾纏,肉體上的糾纏也該算在這一範疇之內。總之,這不對,但,既然發生了,那就只能發生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慢慢淡忘。可......這......又要見面......高羽怎麼也想不出來這跟淡忘有個毛關係,這不反了麼?
那天回家之後,高羽怎麼都沒法入睡,他感覺自己褻瀆了什麼,感覺自己就像個口是心非的騙子。這到底是為什麼啊?到底是誰發誓要自己安靜的過日子的?到底是誰握著易繁的手說不會把感情再給別人的?到底是誰?是你麼?
心亂了。
不知道為什麼。
齷齪。
不知道在罵誰。
好吧,無論如何,把卡拿回來,然後打住。
"這裡不能這麼處理,你再聽一下DEMO帶,注意一下他是怎麼唱得。"折佩看著視窗內的歌手,捏了捏額頭,"能聽見麼?"
裡面的那位打了個手勢,折佩點了點頭,出了棚。
在過道點了一顆煙,折佩順手推開了窗子,看著窗子上倒映出的自己,居然在笑。
有點兒沒出息呢。
這麼想著,可臉上的肌肉還是不聽指揮。
菸草淡淡的苦澀味道在口腔裡瀰漫,折佩吐出煙霧,可依舊感覺那苦澀留在口中,甚至,一點點蔓延到了身體的各個部位。
這是圖什麼呢?
折佩覺得自己愈發的扭曲了。
那天分開之後,整個人都是混亂的。那種不真實的獲得感將他深深虜獲,明知道什麼都是假的,可是......
冷靜下來,誰都明白那是逢場作戲,但可怕就可怕在,有人是深切入戲了的,偏偏不巧,那人正是自己。唯獨是他,是高羽,他沒辦法當個419,做過就忘。
折佩很希望高羽會給自己打電話,會跟自己聯繫,可是等啊等啊,不出所料,根本毫無音信。等過第一個禮拜,折佩對自己說,嗯,這樣很好,很好,本就不可能再有交集。等過第二個禮拜,折佩對自己說,就這樣,挺好,算了吧。等過第三個禮拜,折佩對自己說,我有些想他。等過一個月,等過兩個月,折佩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什麼都不想幹,什麼都不願想,只有那個人,唯獨那個人,不真實的、遙遠的那個人,一直讓他輾轉反側。
他想見他,迫切的。
於是乎,他開始尋思各種辦法,可偏偏,他還不想讓他看出他的迫切。所以折騰來折騰去,在折佩已然崩潰至極的時候,他有了餿主意──刷卡。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由著我胡來!
現在好了,這招兒顯然見效了。
可是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其實,什麼辦法都沒有,不是麼?
全部都是空歡喜。
泊車的時候,高羽遇上了點兒小麻煩,空位還有一個,侍應生代泊車的時候,一輛小型車佔了先機,呲溜一下就滑了進去。為此,發生了一些口角,所以進門的時候,比預定時間晚了一些。
店子裡人很多,大概是週末的緣故,有些擁擠。各色鮮活的肉體湊在一起,高羽捏了捏額頭只覺得暈眩。四下打量著,很驚奇,居然沒有發現折佩的身影。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時不時的身體會被撞一下,高羽起先沒有在意,可是沒過一會兒,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顯然,那是一種邀請。不少男孩子通過這種方式試探著他的意思。
也是,大週末的跑到這種地方,可不是人家以為你找伴兒的麼。
無奈,高羽湊到了吧檯,要了酒,坐下來,撥了折佩的手機,只是,出乎意料──對方關機。
這是什麼路子?耍我?
高羽覺得有些上火,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想到先行離開。時間一分鍾一分鍾的流逝,快到讓人無法覺察。
"抱歉,遲到了。"
折佩在高羽身邊坐下來的時候,相當不好意思,他沒有想到,今天那個錄音會拖到這麼晚。
高羽聽見動靜,扭臉看了看身邊人,笑了一下。
"你還不如不笑呢,看著!人。一杯威士忌。"折佩跟酒保要了酒。
"有麼?哪兒!人了?我又沒動手打你。"高羽說了這句就後悔了,真是喝得有點兒多了,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
折佩一下被僵住了,直勾勾地看著高羽,"你沒事兒吧?"
"我很好。"高羽尷尬的笑了一下。
"今天真是抱歉,手裡有個極其麻煩的活兒。"
"您的酒。"
"謝謝。"
"麻煩,我繼續一杯伏特加。"高羽將杯子再一次遞給了酒保,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喝得這是第幾杯了。
"還需要?"酒保愣了一下,他已經看這個男人獨自喝酒很長時間了,這該是第七杯了。期間,陸續有不錯的男孩子過來搭訕,他都委婉謝絕了。剛才還在奇怪他是什麼目的,現在倒是有些明晰了,原來,是在等林。只是......不大對啊,他跟林應該是順邊兒。
"滿上就可以了。"高羽看著年輕的酒保,禮貌的笑著。
"SAM,他這是第幾杯了?"折佩的手翻過了高羽的酒杯,倒扣在了吧檯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高羽點了煙,看著折佩。
"該第八杯了。"SAM回答了折佩的問題。
"你說什麼意思?你喝這麼多受得了麼?"折佩沒顧上理SAM,瞪著高羽看。
"酒膩子勸人不喝酒?"高羽戲謔的笑。
"怎麼說話呢?至少我現在非常清醒!"折佩的聲音不自覺得抬高了。
"喝酒。"
兩人正僵持的時候,忽然伸過一隻手,推過了一個酒杯。
折佩抬眼看過去,是個打扮的挺妖豔的男孩兒,骨子裡就透著一股騷勁兒,看得折佩搓火。讓他想不到的是,高羽居然回過頭跟他說話,還喝了那杯酒。
"卡還給你,謝謝,破費了。"折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錢夾裡拿出卡扔下,又扔了一些散錢在吧檯上,起身就走。
高羽沒去看折佩,繼續跟那個男孩兒說話。
進入初夏的六月天氣正是悶熱,就連夜裡都讓人身上發粘。折佩離開PUB,站在店門口,覺得渾身燥熱燥熱的,心火蔓延了出來。
一抬眼,正好看見了高羽的那台車。他走過去,看著灰塵堆積的窗子,首先想到的就是在車窗上寫下了很大的"混蛋"二字,可是寫完,他忽然意識到高羽目前的生活狀態真的有問題,他有多久沒出門過了?到底怎麼過日子的?
"可惜沒個磚頭什麼的是吧?要不有個木棍兒也成,砸了多解氣?"
聽見高羽的聲音,折佩沒回頭。
高羽看著折佩的背影,很多年沒有的感覺又......抓住了他,他居然又在不自覺得憐惜他,彷彿,他又聽到了他說,我不要離開你,不要......
"沒開車吧?我送你回去。"
高羽開了車鎖,拉開了車門。
"想撞死吧你?"折佩回頭看了看高羽,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倒是一了白了了,值當。"高羽笑,上了車。
"死一起也不錯是吧?"折佩坐到了副駕駛,點了煙,看著高羽。
那雙大眼睛裡映著自己的面孔,高羽看著,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腦子發脹。
"你是不是噁心?"折佩的手攀上了高羽的臉頰。
"沒......就是有點兒暈菜。"略顯冰冷的指尖觸感讓高羽覺得很舒服。
"那歇一會兒吧。"折佩說著,放低了高羽那邊的座椅。
"唉,你有沒有看過一個涉及貓眼女人的故事?"高羽躺了下來,儘量讓自己舒服一些。
"沒有。"折佩吐出一口煙,淡淡的回答。
"故事挺複雜的,不過讓我記住頗深的是對那個貓眼女人的描寫,說她像隻貓,眼睛泛綠,渾身冰涼。"
"是麼?"從車窗丟出煙蒂,折佩看著高羽,"我的手讓你想到了貓眼女人?"
"大概吧。"高羽閉上了眼睛。
折佩看著半躺在身邊的男人,他是如此安穩,下意識的,低頭吻了吻他。讓他想不到的是,男人居然打開了唇,舌頭闖入了他的口腔。
很重的酒氣,可絲毫不讓折佩覺得難以忍受。
那個吻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他們搞得彼此都呼吸急促才停了下來。
"我操,我可能真是喝多了。"高羽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等一下,我抽顆煙緩一緩,然後送你回家。"
折佩看著高羽,乾笑了一下,拿下了他唇邊那顆未點燃的煙,"我送你回去吧。"
折佩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來過這個房子,這個以前曾屬於他們的房子。曾經,他是如此如此的熟悉這裡,曾經,他是這裡的主人之一......
抬頭看看天窗透進來的星空,折佩覺得一切似乎都似是而非。沒有什麼改變的,無非是床單不再是絲綢,無非是那個床頭櫃裡沒有他的首飾,無非是衣櫃裡不再有他的衣服......無非......無非......
高羽倒在床上就睡了,就連進門都是折佩拿的鑰匙開的鎖,他安頓他躺在床上,給他脫了衣服,然後看他安然的入睡。
他的手一直沒有離開他,這讓他寸步難行,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原來,不得不承認,我一步都沒有離開。
這麼想的時候,折佩在高羽身邊躺了下來,手還被那個人緊握在手中。
是不是虛擬的幸福也是幸福?
每個甜品都有保質期,就像愛情。
而幻想就像保鮮膜,想一想,眼看壞掉的東西還用保鮮膜蓋住,爭取最後的一點點甜蜜。
可是,誰能說,這甜蜜就不是甜蜜了呢?
5
高羽是聽見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醒過來的,下意識的伸手摸到床的另一邊,空的。人在早上醒來本就容易發懵,於是高羽認為這是幻聽。剛想繼續睡,無奈宿醉的腦袋一陣一陣地疼,隱約之間,又是說話的聲音......
不情不願的睜眼,順著聲音來的方向看去......行了,這回徹底醒了。
一個男人站在窗口那裡,左耳跟左肩之間夾著手機,兩手應該都在身前,伴隨著金屬質地打火機的聲響。他只隨意的穿了條牛仔褲,上身是赤裸的,所以能清晰的看見背部優美的線條、輪廓。此時,他正斷斷續續的講著電話,"這事兒你可以不用來問我,我的個人意見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是,是,我懂......嗯,這樣,你不用明確答覆他是或者不是......"
那是折佩麼?
高羽起身半靠在床頭,盯著那副背影出神。
這些年,他似乎真的跟他接觸太少,所以每次見到總覺得他的改變異常明顯。成熟男人的身格,乾淨利索帶有決策意味的講話方式,灑脫的態度,這些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將他與若干年前的他分隔開來。他不再像個女人,柔弱、纖細、害羞,他不再畏手畏腳,他不再猶猶豫豫,他不再......
一切都已改變。
折佩掛了電話回身的時候,正對上高羽迷離的注視自己的眼神,這讓他本能的一愣,"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這問題讓高羽匪夷所思,首先,他,為什麼在這兒?
看著高羽肩上翅膀圖案的紋身,折佩在瞬間想到了程奕。是的,高羽曾屬於過很多人,不止是他。見高羽沒有回答,折佩乾笑了一下,"那個......您昨兒喝大了,所以我就把你送回來了,然後想走的時候你握著我的手不放。"
如實陳述。
"得......夠丟人了。"為了避免繼續跟折佩對視,高羽選擇了點燃香菸,這一行為可以不突兀的轉移掉那該死的視線。
"還行,酒品算好的,一點兒沒超出常人的邏輯範圍,"折佩碾滅了煙,將煙缸隨手放到了窗邊的小桌子上,"可以借用一下浴室麼?"
"當然......隨意。"
"謝了。"折佩點點頭,往浴室走,順手摘下了脖頸上掛著的項鏈,隨手就擱在了床頭櫃上。
"那什麼......上次你有條項鏈忘在酒店了,我拿給了程奕,他轉交給你了吧?"
"嗯?哦......對,他給我了。"
"那就好,呵呵......"
"這次再忘了也無所謂,反正是你埋單的。"折佩笑了,在高羽看來,那笑有點兒不懷好意。
"得,爺您滿意就成。"
浴室裡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高羽抽完煙起了床,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了。
廚房的冰箱裡基本上又空了,高羽想了想,拿出了一罐意大利肉醬、一盒牛奶、一塊芝士,以及一整袋空心粉,雖然這東西根本不適合早上吃,但總比什麼都不吃強吧?估摸等那位下來,就可以基本弄好了。
折佩洗澡的時候,儘量躲那浴缸遠遠的。雖說早已適應了這東西,可是對於這只浴缸,折佩是能躲多遠躲多遠。他依然總覺得它不安全,似乎隨時可以把他再次吞噬。坦白來講,如果不是跟那位閻王一起泡在裡面,你打死他,他也不進去一步。
活到現在,折佩甚至有時候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關於遠古的那些記憶早已模糊,似乎,那才像夢境一場。而發生於這個年代的事兒,才是真實。
望著那隻浴缸,折佩想到了很多以前,那些以前永遠跟高羽有關。
舒舒服服的洗過澡出來,折佩意識到一個比較崩潰的問題──沒有衣服可以替換,這總不能又穿這身兒下午去公司吧?還是說先湊活一下,先回家?恐怕時間上來不及。
借他的吧。
開了衣櫃,折佩視線所及的衣物全是深色一片。穿這個......會不會讓人笑啊?風格實在相距甚遠啊。
不過也顧不上這麼多抱怨了,折佩隨手拿了襯衫和仔褲,跟穿衣鏡前換上了。
真是奇怪,以前如果穿高羽的衣服,指定跟打鑼的似的,折佩到現在都很清楚地記得,穿他的衣服,高羽總得蹲下來把褲腳給他剪掉,然後襯衫絕對穿的肩膀不是肩膀。可是現在再來看看,似乎只是大一些,絕沒那麼誇張。
有多少年了?這多少年裡又有了怎樣的改變?是什麼讓我如此飛速的成長呢?如果還是那樣兒留在那個年代,恐怕長成這個樣子不被扔井裡也得被處理掉吧?這麼想的時候,折佩嫌惡的搖了搖頭。不過大概是報復心理似的,折佩想,如果現在回去,搞不好我會搞一場武裝政變,君臨天下如何?想著想著他竟然笑了,像孩子那般的笑。真的,一點兒不誇張,娛樂圈的血雨腥風恐怕跟那個在策略上而言也差不了多少啊。不過......君臨天下也沒意思,那裡沒有高羽......沒有一切。
對著鏡子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折佩才回過神來,房間早已被高羽收拾好了,那條項鏈還在床頭櫃上。因為跟衣服不搭,他看了一眼,並沒有拿。
下樓的時候,撲鼻的香氣立馬讓折佩覺得餓了,想一想,昨天又是什麼都沒吃。
"很香麼。"在餐桌前坐下來的時候,折佩笑笑的。
"那就吃吧。"高羽從咖啡壺裡倒著咖啡,"不太適合早起吃,湊活湊活吧。"
"誒,你還記得麼,我第一次吃這個的時候,非要用筷子,哈哈哈哈......"
"那是意大利麵,這是空心粉,還是有區別,估計要是這個,你筷子一個夾不上來。"高羽也笑了。
"靠,非得夾給你看看!"折佩說著,起身,從櫥櫃裡拿了筷子。有些東西,位置總是不變的。
"別胡鬧了,趕緊吃吧。"
"不行,賭的就是這口氣!"折佩說著,真的去拿筷子夾通心粉,"幸好不是在餐廳。"
"操......我想起帶假髮那哥們兒了......"高羽大笑了起來。
"你存心氣人是吧?那該死的蝸牛!"折佩夾著通心粉,因為筷子是象牙質地的,再加上空心粉的滑膩,真是死活夾不上來,想了一下,索性,筷子插進了空洞,"看好了啊,夾上來了!"
"你那算作弊成麼?"
"甭廢話,上來沒上來吧,"折佩瞪著高羽,堅持認為自己勝利,"張嘴,吃了,紀念一下。"說著,他把筷子送到了高羽的嘴邊。
難言的尷尬就是這裡開始的,看著高羽僵硬的眼神,折佩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合理。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幹,似乎剛才的氣氛過於和諧了,以至於讓他覺得他們還是那麼親密......
"你現在穿我的衣服還算合適,"高羽岔開了話題,"就是顏色太暗了,不是那麼適合你。"可說完這句,他想到了那個適合深顏色的人,易繁......
"嗯,還可以。"折佩放下了筷子,拿過叉子吃著東西。
"這都快中午了,修得扣你工資了吧?"
"你還行不行啊?麻煩搞清楚一下狀況,我跟他現在算是合作關係,基本屬於單獨運營。"
"嗯?"高羽喝了口咖啡。
"大概前年年底吧,我做了一個獨立廠牌。"
"什麼方向的?程奕做的實驗音樂那種?"
"不是,主要是沙發音樂、世界音樂等等......比較輕的東西。他那種......嗯......基本不會賣錢。"
"哦,如此,其實我不怎麼聽這些。"
"那下次寄給你好了。"
"老闆的特權?"
"你可以當我還債。"
"嗯?"
"除去應得的五萬,我似乎超支了六萬多,按照一張唱片市場價格一百五來算,那就得是......四百多張,壞了你得等了,目前全部加起來不到七十張。"
"算術不錯。"
"利息你不要吧?"
"吃你的東西吧!"
"......誒。"
"嗯?"
"沒事兒。"折佩低頭迅速的吃了兩口,"我下午比較忙,不給你收拾了。"
"我自己來沒關係。"
"那走了,"折佩說著站了起來,"衣服洗乾淨我拿給你。"
"不用。"高羽仍舊喝著咖啡。
"放我那裡也沒用啊。"
"那就扔了。"
折佩看著高羽,咬了一下嘴唇,再沒說什麼,逕自走到了玄關處換鞋。
"項鏈你沒又忘了吧?"高羽跟了上來。
"沒忘,但是沒拿。"
"這是為什麼?"
"顯然,跟衣服不搭。"
"那你放褲子兜兒裡不就結了。"
"不用,你要嫌礙事兒,也可以扔了。"折佩笑,起身開了門,"走了。"
"成,樓下應該有出租車。"
"知道。"
兩人誰也沒說"再見"。
折佩離開之後,諾大的屋子裡就又剩下了高羽一個人,他看了看餐桌,決定收拾,卻一點兒不想動,跟沙發上坐下,點上煙,陷入了一片虛無。頭仍舊有些疼,枯坐了一會兒,高羽決定上樓繼續睡覺。
折佩的項鏈還是那樣兒扔在桌上,浴室的換洗衣物筐裡是他折得整齊的衣服。
你可以扔了。
高羽想起折佩說這句時候的挑釁就覺得搓火,在他固有的思維模式裡,折佩是不應該這麼對他講話的。
越想越搓火,高羽拎出那些衣服順手就扔進了垃圾桶,可是人還沒走出浴室,就又回去了......衣服的命運從垃圾桶換到了洗衣機。當然,好運也伴隨著折佩的項鏈,他們被整齊的收進了櫃子裡。
聽著洗衣機發出的輕微響動,高羽躺到了床上。
這是干嘛呢?
"林先生,中午一位姓楚的女士......"
折佩路過前台就被前台接待小姐喊住了,只是她話說了一半,又停了,大眼睛狐疑的盯著他看。
"什麼事兒?你繼續說。"折佩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都是衣服鬧得。
"她說您手機沒有開機,是關於房子的問題。"
"哦,我知道了,謝謝。"折佩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手機就沒電了。
"嗯,您忙......"
"我衣服很奇怪麼?"
"這個......怎麼說呢......剛才我看臉知道是您,但是......後來吧......"
"那你乾脆辛苦一下去百貨公司給我買衣服算了。"折佩笑。
"我......"
"玩笑啦,你忙,辛苦。"折佩說著往辦公室走。真是奇怪,到底是哪兒的差距呢?這些衣服穿高羽身上明明......很好看。
你可以扔了。
唉,你還幻想什麼?早該醒醒了,人家態度很明顯,意思很清楚的。
只是......
放不下啊。
如果能放下,這些年還會過得如此麼?
進退兩難,或者說,根本沒有所謂進退。要命。蠢蠢欲動的情感,該怎麼去熄滅?
6
"不是你丫再說一遍......"高羽躺在沙發上,不可置信的盯著程奕。
程奕看著屏幕,不斷地倒騰著手裡的遙控器,"你丫開始耳背了?"
"這種情況在文學表達上,我們稱之為置疑。"
"操......"扔開遙控器,程奕點了煙,"這電影你還想看麼?"
"我無所謂,不是你要看完麼。"
"我就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兒!"
"嗯,也就是如此每個爛片兒都有人堅持看完。"高羽笑了笑。
"這雞巴導演什麼路子啊,完全不給人線索。"
"一開始我就跟你說了,這叫驚悚路線,不是推理懸疑。"
"雞巴的!"程奕直接按了關閉。
小劇場裡沒有開燈,現在,只剩下了灰色屏幕的亮度。而霎時間伴隨到來的寂靜無聲也讓人頓感壓抑。
"咱不至於吧?"高羽起身,拿了煙。
"......可是我真的緊張。"程奕答的很小聲,不自信的樣子。
"理由呢?"
"你說呢?二十萬人,崩潰,十個城市......"
"這不是你第一次個人演唱會,對吧?"
"廢話。"
"也不是歷時最長的演唱會對吧?以前ADORE基本都是二十幾個城市巡演。"
"嗯。"
"那你丫緊張個雞巴啊?"高羽說著,倒了杯酒給程奕。
"關鍵......"程奕碾滅了煙,接過了酒杯,"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大規模的演出,而且......我沒有我的樂隊,我的樂手,是我一個人,你懂麼?我沒有拍檔!"
"那你什麼意思?"高羽叼著煙看著程奕。
"高羽......你知道麼,我的片約基本也快到期了,客觀來講,這是作為我個人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此規模的現場。一場二十萬人,你能想像麼?"
"我知道。"高羽點了點頭。
"而且,我是VOCAL。可我的聲音並沒什麼特色,我不是阿離,我不是那種天生就該唱歌的人......我......"
"跟他說了這些麼?"高羽打斷了程奕。
"沒。"
"為什麼不說?"
程奕端著酒杯,沒說話。
"小奕,你現在吧,有點兒鑽了。"
"什麼叫我鑽了......"
"你也清楚,你不是阿離,所以你不用跟阿離去比較,是的,誰都無可否認,他聲音上的特點、他作為VOCAL的出色。但你也有你的特點,比如你的音樂感覺,比如你的吉他技巧,比如......很多很多。"
"不不,你沒懂我的意思......"
"我懂,真的我懂,你多大我就認識你了,"高羽說著,胡嚕了一下程奕的頭髮,"你從來不是大眾的,你也從不刻意去討好大眾,你是小眾的、另類的,你做的東西是個人色彩濃重的,可現在的情況是,因為商業因素等等,你需要做大眾的東西,可能對你來說,面對一場二十萬觀眾的大型演唱會,還不如以前在PUB只有幾百甚至幾十人,但是你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了,你又要做好,竭盡全力的做好,作為整個一個漫長階段的收尾,你不想有遺憾,也因此對自己就開始苛刻,然後這苛刻又導致了你對這些所謂成功的懷疑,最後,你開始迷惑,開始不自信,開始......緊張。"
"......我是不是有點兒犯SB了?"程奕扭臉直視著高羽。
"有點兒那意思。"
"操你丫的。"程奕打了高羽一拳。
"少想點兒沒用的吧,做就做好了,要不乾脆別做,遺憾是個挺操蛋的東西,比較能煎熬人。"
"嗯,也算有始有終了。現在說什麼也是白搭,走著瞧吧。"程奕點了點頭,"演出你丫得出現。"
"行,沒問題。你還別攔著我,我得自己買票。"高羽笑了。
"滾蛋!誒,最近還是一筆沒動?"
"寫了點兒,不過......不是那麼上心。"
"你這消極狀態,得緩多少年啊?真的,我一直沒覺得你會是個......怎麼說......你明明很能耍的一個人。"程奕說著,靠在了沙發上。
"只能說我也鑽了,成麼?"高羽站了起來,"晚上想吃什麼?"
"無所謂,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給你一罐兒白果醬算了。"
"你大爺!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程奕開了燈,"操蛋!"
"哈哈哈哈哈......"
"誒,"到了廚房,拉開冰箱門,程奕忽然看著高羽,"那什麼......"
"酒跟酒架上,不跟冰箱。"
"不是......"
"嗯?"
"沒事兒,我彈琴,你忙。"
"得,好了我喊你,撥片給你放茶几上了。"
"呃......"
"別裝的這麼驚奇,你這隨手扔撥片的習慣我估計你是一輩子改不了了。"
"可逮著機會擠兌我了是吧?"程奕皺眉。
高羽看著他,莫名的一陣恍惚,這種稀鬆平常的對話已經跟他相去甚遠。所謂孤獨,其實總在你遠離它的時候,提醒你它的可怕。因為,當你獨自面對孤獨的時候,你並不會去懼怕,反而,是充實的假象烘托之下,才能發揮其真正鋒利的一面。
一個瞬間,高羽甚至想到,如果,如果一直跟程奕在一起,那是不是,其實才是最好的?也就不會有後來的種種糾葛。只可惜,現在想這些根本毫無用處了。是他,失去了他。
這麼想的時候,高羽聽見了程奕跟客廳的動靜,"SB我沒找見啊......"。
只得莞爾一笑。
"我就知道你在。"
折佩回頭看見修一點兒沒露出驚奇之色,這個點兒能大剌剌晃蕩進來的,也就他了。只是,身後跟著的那個男孩兒基本面生。
"幫個忙兒。"修眯眯笑。
"您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折佩一看修這個樣子,就知道准保沒好事兒。
"謝謝您勒,試音。"
"PAUL呢?"折佩停下了手裡的活兒,轉身看著修以及他身邊的那個男孩兒。那是個挺高大的男孩兒,二十三四歲的模樣兒,五官不怎麼精緻,但是棱角分明,給人一種很硬朗的感覺。他背著琴箱,似乎並沒有在聽他們說話。
"不知道,MAY說他沒走,可是打電話沒人接。"
"擱我我也不接。"
"別說廢話了,趕緊,試音。"
"實在沒法拒絕?"
"這是給程奕找的樂手,你看著辦。"
"給我半個小時,棚裡等我。"折佩無奈的點了點頭。
"我是沒時間了,約了秦香,我要敢給她放一城市上空最大的鴿子,會死的很難看,"修說著,點了煙,"讓羅翔等你吧,對了,簡單介紹一下,羅翔,這是林凡,業內頂尖的錄音師,林凡,這是羅翔,非常優秀的吉他樂手。"
簡單介紹了一下,兩人離開了,折佩繼續對著手裡沒完的一首作品的縮混發呆。最近他的狀態很不好,工作上的事情繁雜不說,精神狀態更是糟糕,再加上搬家......
高羽的衣服他最終還是洗好掛進了衣櫃,本該早已結束的故事,在他這裡非但熄滅不了,反而......愈發的不能平靜。也因此,本來好轉了很多的酗酒趨勢又回來了,每天人都渾渾噩噩的,不喝的爛醉根本沒法入睡。
到底喜歡高羽迷戀高羽什麼呢?
折佩是死活想不明白了。
迷迷糊糊的結束了工作,折佩這才猛然想起來,還有個大活人在等他。兩個小時多了,他居然把這事兒忘了個一乾二淨。要不是煙缸裡有一顆別樣的煙蒂,折佩打賭他就直接回家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人怎麼一點兒動靜沒有?就不知道過來喊他一下麼?
進了棚,折佩聽到了淡淡的琴聲,那男孩兒安靜的坐在凳子上,隨意的彈著琴,仔細去聽,他在唱著,只是沒有歌詞,但旋律相當抓人,非常出色的即興。
"你的曲子?"折佩站在內室的門口,隨意的問。
"遲到了一小時五十分鍾。"羅翔停下了撥弦的手。
他的態度讓折佩有些不悅,但出於禮貌,折佩還是回答,"真是抱歉,我今天實在有些忙。"
"難道說成功人士的時間就比其他人寶貴?"
"......你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不過在陳述事實,你的急躁說明你知道自己行為的不禮貌。"羅翔放下了琴。
"你想跟我說什麼呢?想讓我明白什麼?你的立場又是什麼?"折佩很討厭別人跟他嗆著來,羅翔的態度已經激怒了他。
"首先,我想讓你明白,不是你的工作才是工作,而我的立場是,我是樂手,等待試音,你浪費了我一個小時五十分鍾。"
"那我現在來了,你錄還是不錄?"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我沒有情緒了,所以今天不錄。"羅翔說著,把琴放回了琴箱子裡,越過折佩,走了出去。
這一什麼人啊!他以為他是誰?
折佩給氣得不善,打修的手機,居然關機。
出了公司的大廈,折佩開車駛上了環路,越想越來氣,本來是計畫回去繼續收拾屋子,然後早些休息的,不過現在這些健康的想法全然沒了。
只想喝酒。喝死算。
都去見鬼吧,該死的屋子、該死的高羽、該死的囂張傲慢孩子!今年是犯太歲麼?沒什麼能順利的。
這麼想的時候,折佩的眼前就出現了剛剛裝修好的那套房子中混亂的情形,以及高羽那張冷漠的臉,再來,就是每天都得看的軟件。
這就是我的生活麼?
工作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工作不是為了生活,為什麼要工作?
什麼成功人士,想起那孩子對自己的嘲諷,折佩就上火,難道有錢有地位就是成功?
那好吧,看來我跟高羽都不算失敗。
操蛋理論。
7
宿醉真難受。
這麼想的時候,折佩已經吐得接近虛脫了,整個人跪在地上,抱著馬桶親熱。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已經不記得了,剛才床上那個男孩兒是怎麼回事兒更加沒有印象,甚至,自己這是在哪家酒店他都不知道。目前唯一明晰的是,他剛剛給了男孩兒一疊錢,然後等人走了開始不用怕丟人的吐,再來,讓服務員拿了一些米酒。
吐完得再喝點兒米酒,腸胃才能比較舒服,而且,算是回魂酒吧。
這他媽算是怎麼過日子呢?
刷牙的時候,手機響了,跟外面的房間大聲叫喚,折佩聽著,腦子擰著疼。他真的想忽略那鈴聲,可惜對方似乎堅決不讓他忽略,倍兒執著的打著。
無奈的出來拿起電話,來電顯示:修。
"靠......"低聲罵了一句,折佩躺到了床上,接了電話,"大爺,什麼事兒啊,大早上都不讓人消停?"
"早上?"修聽著,絕對驚了,抬眼看表確認,明明是下午三點了。
"嗯,早上,"折佩覺得胃疼的厲害,"至少我剛醒。"
"......你是不是最近......出了什麼事兒?"修的語氣放柔和了。
"沒有啊,我能有什麼事兒?"
"羅翔昨天那個試音......"
"那小子太囂張了。"折佩想起了昨兒那事兒更搓火,胃更疼了。
"我聽說你曬了他將近兩個鍾頭。"
"......我當時有事兒耽誤了。"
"好吧,無所謂了,我安排了別人今天給他試音,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他昨天是推掉了一個很重要的演出過來的。"
"你的意思也是在譴責我?"
"林凡,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羅翔今天告訴我他昨天對你很不客氣,請你多擔待。"
"那他是太客氣了,犯不著的,反正以後我們不會有合作。"
"這......"修欲言又止,感覺在這麼一個起著衝突的關節似乎也沒必要多說,可是......修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折佩以後他們的合作少不了。
歐陽修是在一次實驗音樂演出上認識羅翔的,當時他嫻熟的技術、即興的靈感,成熟的颱風就吸引了他。這一次程奕的個人大型演出缺少樂手,修很有意思聘請羅翔。也許跟自身經歷有關,修特別注意有才華的新晉樂手。
"還有事兒麼?沒事兒我收線了,胃疼的厲害......"折佩已經縮成了一團,"我昨兒又喝大了......"
"喝喝喝,你圖個什麼啊?"
"你就別婆媽了,我要死了......"
"死吧,早死早投胎。"修給起得不善。
"我收線了,如果有事兒你再打給我,沒事兒我今天就不過去了。"折佩有氣無力的說。
"行了吧,你好好歇著,都這操行了我還能給你排什麼事兒?你歇幾天吧,身體是自己的。"
"得,妞兒,給大爺笑一個~~"折佩說完,嘴角掛上了微笑。毫無意外的,那邊直接掛了電話。
雖說笑著,可是折佩能感覺到自己出了不少冷汗,空調的低溫讓他覺得愈發的不舒服。又忍了一會兒,折佩感覺自己實在抗不住了,只得咬牙打了程奕的手機。
還好,手機響了十數聲之後,總算聽到了那個聲音。
"祖宗,您瘋了?我這兒在上一節目,你還給我搞電話轟炸!"
"我難受的要死了......"
"啊?"
"胃疼的厲害,而且渾身出冷汗......可能還有點兒低燒。"
"你在家?"
"沒,酒店。"
"純屬作呢吧?"
"嗯,離作死不遠了......"
"大點兒聲兒,我聽不清楚。"
"沒法兒再大了,疼死我了......"
"操的勒,哪家酒店?"
程奕問清楚之後就跟經紀人那兒得瑟,只可惜人家不為所動,隨便你怎麼說,節目絕對不可能開天窗。無奈之下,程奕思前想後只想到一個人這時候絕對沒事兒,那就是......高羽。只是,他真不是個合適人選。
高羽碼字兒正頭疼的時候,接到了程奕的電話,電話內容很簡短很倉促,基本屬於命令語氣──折佩病了,你去幫我接他。高羽這叫一個崩潰,這是為什麼啊?只可惜對方不聽他說一二三,交代完畢直接收線。
猶豫了一下,高羽還是換了衣服出門了。
畢竟,他病了......
也許,有些事兒你越怕發生越躲,它就越找你。
折佩的情況果然不妙,高羽到的時候,他縮成了一團,躺在床中間,臉色煞白煞白的,屋裡的空調被關了,他淺色的襯衫幾乎濕透。摸到他頭髮的瞬間,高羽的手感覺到了汗水的滲透。
"折佩,折佩?"他推著他,卻不見那人有所反應。
"醒醒......"高羽拍著折佩的臉,那張臉蒼白的厲害,一下就讓他想到了將近十年前的那個男孩兒。他就是那麼蒼白無力的走進了他的生活,帶著病態的讓人憐惜的意味。
"嗯......"折佩迷迷糊糊的睜眼,他不能確信他看到的是那張臉,只覺得自己出了幻覺。
"哪兒難受?"高羽見折佩睜開了眼睛,關切的問。
"高羽......?"
"有點兒發燒。"高羽摸了摸折佩的額頭,"怎麼出了這麼多汗頭還這麼燙?"
折佩不知道自己怎麼搞得,忽然就抓緊了高羽的手腕,"我難受的厲害......",他的指節泛白,抓高羽抓的很死。
"能起來麼?我送你去醫院。"高羽說著,微微托起了折佩的脖頸。
"我不想去醫院......受不了那個味道......"
"先起來吧,怎麼也得去看看。"
"......"
"聽話。"高羽說著,把折佩扶了起來。
折佩執拗了半天未果,還是被高羽拎起來塞進車裡送去了醫院。情況還可以,醫生說,是夏天多發的腸胃感冒,再加上酗酒過度,所以有些脫水,打了吊瓶,那張蒼白的臉才算有了點兒血色。
因為折佩堅持不住院,高羽無奈之下只得送他回家。按著他說的地址,高羽把車開進了一條胡同,七扭八拐之後,車子在一條幽深的巷子前面停了下來。朱紅色的大門立於仲夏落日的餘暉中,高羽覺得暈眩。
"這兒?"
"嗯。"折佩窩在副駕駛上無力的點頭。
"有點兒扯了吧......"
"鑰匙給你,你車停外面吧,倒進車庫費勁。"折佩說著,開了車門。
那是一座面積不小的院子,有迴廊,幽深而僻靜,完全隔去了本該有的喧囂。迴廊曲折蜿蜒,上面勾畫了精緻的古典圖案,左邊是綠化很好的灌木,右邊是一個小池塘,錦鯉在塘水裡游弋。院子裡有兩間正房,三間偏房,無論是鏤空的圖案還是房簷下的彩繪,每一處都處理的很細緻。
古代的王府是不是大約就這個樣子?
"哪一間?"
"正對你的這間,開門別瘋,亂的厲害。"折佩捏著額頭,緩解著頭疼。
高羽開門果然瘋了,但瘋不是因為亂,而是......一種時間的錯亂感。裡面所有的東西,大到家具小到暗格里的裝飾物,樣樣做工細緻,而且似乎沒有一個物事是屬於這個年代的。
折佩進門穿過玄關、客廳就直撲臥室倒在了床上,剛才那些藥物指定是起效了,人睏倦的厲害。
高羽給折佩脫了鞋子,壓了床榻上的薄被在他身上,看著那張安詳的睡臉,百感交集──不到十年的時間,一個人的改變卻是如此的清晰。
突兀麼?還是必然?
真的,高羽怎麼也想不到,以他最初認識折佩的那種性格,怎麼就能變成了今天這幅模樣。可以承認,有些看不起人的因素夾雜在裡面。那種弱勢的性格,在工作上可以無往不利麼?還是說一切都是歲月的累積,很多東西都變了?
再聯繫程奕的時候,電話已經改成了他的助理接聽,留下口訊只得收線。程奕不來,他還沒辦法離開。
果然是剛剛搬家不久的樣子,很多箱子堆積在地上,有的拆封了,有的沒有。看著床上安睡的那人,高羽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這床還真是誇張,本來房子就高,得有三米五左右,結果床的四角還是那種藤製的柱子,高不說,還挑起了紗幔,再看看被子、床單、枕頭......無一不是綾羅綢緞華美四溢。
你還別說,這真就是他那喜好。
有些東西滲透到骨子裡,就真的不容易改變了。
隨意的走動幾步,高羽低頭看見了幾個已經拆封的箱子,大概都是書的樣子,隨手翻看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專業書籍,有中文的、有外文的。這是打算收拾還沒下手?
想想自己也是無事可做,高羽決定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省得胡思亂想了。
從臥室的另一道門出去,應該就是書房了,鏤空雕刻的書櫃倒是已經擺好,該是擦拭過,一塵不染的。高羽把幾個箱子搬了過來,決定把這些書都碼放整齊。
時間就在這種動手不動腦的活計中流逝著,是那箱書吸引了他的注意,滿滿一箱子推理小說,從歐美的到日本的應有盡有,現代派的古典派的,本格的硬漢的......全乎的離譜,高羽甚至有種整理自己書籍的感覺,並且,下面那摞印著自己名字的書更加促使他印證這種感覺。隨意的翻看,高羽出現了一種錯覺,是不是自己每次寄給程奕的書也順手寄了一份給折佩?當然,這絕不可能。
那麼......
有些難以置信。很多年前的那場分手......折佩表現的比他決絕。真的,即便後來知道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的猜忌,但他們顯然已經回不去了,包括再後來的接觸,大家都表現的比較自然,並沒有不該出現的情感夾雜在其中,就連之前那場離譜的性愛,高羽也覺得是折佩喝暈了並沒目的性。可是......這麼看來......難道他還是......難道一切都是假象?他,並沒有放下?不應該啊,他又不是沒正經跟人處過,更何況還是他自己玩兒的昏天黑地。
這都是為什麼?
這麼思考的時候,另一箱子書也讓他崩潰,行了,不僅正規發行的推理小說本本都有,就連那些男色小說他這裡也不少......那些東西首印都很少,不過三萬冊或者五萬冊,加印的可能更是不大,能找到這麼多也得佩服一下了。
隨意的翻看著這些熟悉的書,不難發現折佩的書品很好,每本書裡都夾著書籤,沒有摺痕,沒有不潔的痕跡,甚至封箱前一定仔細擦拭過,沒有一絲塵土附著的痕跡。
愣神的剎那,褲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程奕。
"他怎麼樣了?"聽得出來,聲音急切。
"還可以,腸胃感冒。"
"哦,還好,急死什麼人,我今兒一天的通告。"
"完事兒了?"
"算是吧,但是絕對讓人崩潰的是,明天早上接茬兒來。"
高羽本是想讓程奕過來,自己回去,聽著對方疲憊的聲音,只能改口,"你早些休息吧,我在這兒看著他。"
"......誒,你不會趁機對他亂來吧?"
"你丫要是不累就過來替我。"
"急什麼啊,心虛啊你?你丫記住我那句話,你給他希望就是給他一刀。"
"麻煩,是你今兒給我排的任務吧?"
"操......"
"你過來吧,你來了我回去。"
"高羽,我沒別的意思,你......"
"真的,我也想回去。"
"高羽,有些話我真的不想告訴你,但是我覺得不說堵在我這兒,我都難受。"
"你有什麼說什麼,得瑟半天跟他媽娘們兒似的。"高羽點了煙,無比煩躁,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也許你不能相信,到了今天,折佩對你的感情也一點兒沒變過,你以為他為什麼天天酗酒,你以為他為什麼來回折騰,甚至,你以為為什麼他還是跟阿布分了?他的心是空的,從你離開就沒人能填滿過!"
高羽聽著電話,程奕明顯是急了,講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但願他不是在一公共場合。與程奕的爆發相比,這邊高羽的驚奇與他的爆發成正比。也許潛意識裡,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個。
無法了斷。
跟易繁在一起的時候,易繁總是覺得他對折佩的情感並沒有真正的剪斷,高羽對此不置可否。什麼叫斷?離開了不就是斷了麼?無論有過怎樣的情感,不是也得隨之完結麼?高羽有時候想不清楚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無非是想對另一個人好,怎麼到頭來,卻都是那種下場?越是吸引他的人,他越是想絕對的佔有,可這個絕對的佔有卻將他與他們越推越遠。只有易繁不同,他對他的情感是平淡的,也就因為平淡,他們可以走的很遠,那感情不是不深,只是不激烈,但不激烈不是不濃烈,反而,留下了最為深刻的痕跡。
"怎麼不說話了?"程奕覺察到了高羽的沈默。
"我......"
高羽正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聽見外面一聲脆響,瓷器落地的聲音,這是什麼CEI了?。
"稍等,折佩好像醒了。"
8
"嗯......是,沒死......知道......你八婆吧?我知道......嗯......嗯......好......掛了。"折佩講完電話想把手機遞給高羽,卻看到那人還在收拾地板。唉,又是毛手毛腳惹的禍,本來是想喝水,未曾想喝完胳膊撞到了碩大的景泰藍花瓶上,那東西平時明明挪一下都費勁,怎麼今兒一碰就倒地了?寸了。
"手機給你放在床頭上了。"折佩靠著床頭,看著高羽。
"得。"高羽應聲,沒有抬頭。
"就那樣兒吧,甭管它們了。"折佩點燃了香菸,眼神迷離,高燒剛剛退去,整個人還在一種游離狀態之中。
"快收拾好了,沒事兒。"
"哦......"
"你先別睡,還有藥得吃。"高羽掃起了地上最後的一堆碎片,抬頭看向折佩。那種再熟悉不過的病態美,卻是他多年不曾窺見的。
折佩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眯著眼睛媚笑,"你其實完全沒必要管我。"
"對。"高羽點了點頭,踱步到客廳接了一杯溫水,拿了藥,而後返回床前,"你吃了藥我就走。"
"你想走麼?"折佩接過杯子和藥片一股腦吞了。
高羽看著折佩,一愣。此時此刻,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到了今天,折佩對你的感情也一點兒沒變過......"
程奕的這句話再一次不合時宜的冒了出來。
不尷不尬,這就是高羽此時的感受。
"為什麼不回答呢?"折佩曖昧的笑,伸手把杯子放到了床頭櫃上,食指與無名指間的煙也被碾滅了。
高羽拿了手機,轉身就走。有什麼可回答的呢?心已經亂了。
"高羽!"折佩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幹嘛?"他只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喉頭動了一下,折佩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一種莫名的哽咽席捲了他。是不是生病的時候,人都異常的脆弱?
僵持之下,高羽回過身,摸了摸折佩的頭,"躺下睡吧,你需要休息。"
折佩望著高羽溫和的眼神,垂下了頭,"對不起......我......"
"什麼也別說了,休息吧。"高羽本想讓折佩躺下來,沒想到,卻被他拽到了床榻之上。
他壓著他,四目相對的時候,折佩壓低聲音問,"你愛過我麼?"
折佩知道自己的這句話有多麼的無聊、無趣、沒有意義,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就是要問這一句。這個答案,他已經尋找了太久太久。
高羽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什麼也答不出來。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他自己,卻從來沒有固定答案。
"誒,你這麼嚴肅幹嘛啊......"折佩忽然笑了起來,"是怕我殺了你麼?"
高羽一怔,怨不得自己覺得這場景如此熟悉,原來......是那個故事。
他曾寫過這麼一個故事,兩個人在一起,時間越久越覺得彼此不確定。面對這種情況,一個人選擇了浮華奢靡沈淪自己的日子,另一個人一直冷眼旁觀,直到有一天,他問他,你愛過我麼?被問的人答曰,應該愛過,然後,提問的人在纏綿中殺了他。後來那個殺人的走到了河道旁,扔下了凶器,河堤旁已是黃昏,只有幾個放學的孩子聚在一起放風箏,他一直抬頭看天,直到風箏落下,一個孩子跑過來問,叔叔,你看到我的風箏了麼?他回答,它停留在最美的時刻了。
"你看了那個《城市風箏》?"
"你想跟我做愛麼?"折佩仍舊只是笑。
"咱能不帶嚇唬人的麼?"高羽確實有些緊張,折佩說的話跟台詞一模一樣。
"歇了吧,不用配合我裝出恐慌的樣子,你殺了我還差不多。"折佩說著,俯身趴在了高羽的胸膛上。這裡,一直是他貪戀的地方。貪戀到忘了自己的存在。
高羽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他想抱抱他,這個樣子的他讓人無比憐惜,可......他同時又明白這個動作的不合理性。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個狠心的人......"折佩附在高羽的耳畔淡淡的說。
"折佩......"
理智往往會被感性擊潰,很多時候我們認為女人才是感性的膜拜者,但其實,男人也一樣,甚至,更容易被迷惑。這就好比一個女人可以在一夜之內身心俱變,但男人卻只是容易身體出軌。
唇與唇貼合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體會到了一種眩暈,那是一種被什麼擄獲的感覺,深深的,無可自拔的......甚至有些宿命的意味。
折佩的身體微涼,之前大量的出汗降低了體溫,卻掩飾不住他的虛弱,搭在高羽身上的手沒什麼力氣,卻執拗的不願放開。似乎,一撒手,又是什麼都沒有了。
衣服滑落的時候,高羽頓了一下,"你......"
折佩讀出了高羽眼底的意思,"我沒事兒,我好好的,"他說著,死死的摟住了他,"別放開我,別。"
不理智的人最怕的就是催化劑,而無疑,折佩就是高羽的催化劑。
這是要命的。
高羽沒有弱點,只有不理智的情感才是他的弱點。
吃一塹長一智。
可這句似乎對此二人都沒作用,嘆息。
感情是由什麼而來的?
到現在高羽連這個也想不明白了,為什麼一碰上摺佩,首先起反應的會是情慾?為什麼不能克制自己?是剛剛受到引誘蠢蠢欲動麼,還是......一直未曾忘懷未曾割捨?
手,在光潔如絲綢一般的皮膚上遊走,每碰觸到一寸肌膚,身下人就會顫抖,伴隨著細碎的呻吟聲。所有的一切也許都可以是陌生的,只有對他的佔有,似乎一刻也未曾放手。
"嗯......慢一些......"
高羽闖入折佩身體的剎那,折佩下意識的收緊了抓住高羽雙肩的手。
"弄疼你了?"高羽的手臂撐著床,端詳著折佩掛著細碎汗珠的臉。
"沒......"折佩一直看著高羽,"我只是......呵呵......什麼也沒有。"他說著,左手滑了下來,輕觸著高羽的輪廓。
情慾的律動中,折佩不停的出汗,不知道射精了幾次,人也恍惚的厲害。一切就像很多次他在夢境中一樣,高羽又屬於了他,不知真假。
"累壞了?"看著縮在自己懷裡的折佩,高羽輕柔的撫摸著他的發絲,還是那麼的柔軟,只是,再也不是一頭青絲。
"嗯。"折佩動了一下,翻身去拿煙,而後迅速的又縮了回來。
"你不熱啊?"高羽推了推折佩。
"熱。"折佩老實的點頭,仲夏夜,不開空調,能不熱麼?"不過尊醫囑我是需要大量出汗的。"
"關鍵我受得了麼我?"高羽被氣得不善。
"哈哈哈哈......"折佩笑著,把點燃的香菸放到了高羽的唇邊。
"還笑......你丫還有人性麼?"
"那你讓我滾開啊,你說我就滾開。"
"操!"
"還要啊......我很累了......真的。"
"你!"
"唉......"折佩伸手捅了捅高羽。
"作甚?"
"這又算還了你五萬,先生您下次得另行充值了。"
"你還打算再怎麼精明點兒?"高羽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熱死他了。
"按次數收費?"
"我發現你是越來越下流了。"高羽笑了,碾滅了煙。
"浴室出門右轉,開左邊那扇門,右邊的合葉有問題,他們還沒來更換。"
"你不洗?"
"暫時不想動,緩一緩,一點兒勁兒都沒有。"
"哦,是這樣兒啊。"高羽點了點頭,打橫把折佩抱了起來。
"你智慧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折佩開心的笑,勾住了高羽的脖頸。
這麼將他抱起來,高羽才發現,這家夥沈了不少,不像以前似的了,跟羽毛一般沒有份量。
"我撒手成麼?"
"我閉嘴......"
"可沈了不少啊。"
"我還長了那麼高的個子呢。"
"呵呵......"
"唉......"
"嗯?"
"就算只維持這種關係也好......你......一直在我身邊好麼?"折佩猶猶豫豫的說出了這一句。真的,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一點點就好。一點點屬於他的小幸福。別人不能拿走的。
高羽聽著,什麼也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是句傷人的話,傷的不是他,而是折佩自己。可......怎麼聽著如此難受?
心莫名的開始擺動。
為什麼事情轉了一圈兒又回來了?
這天夜裡,折佩睡在高羽的身旁,可高羽卻夢見了易繁。他就那麼的凝望著他,充滿焦慮。
是在譴責麼?還是在擔心?
輾轉反側中,高羽醒了。折佩在身邊睡得安詳,一隻手還勾在了他的腰上。他挪開了那隻手,下床,開了窗子點燃了香菸。
接近黎明了,天空卻很陰霾。看來,又要下雨了。空氣中充滿著潮濕的味道,高羽深呼吸了一口,手不禁捏住了額頭。
你給他希望就是給他一刀。
程奕,對折佩來說,什麼才是希望呢?他還對什麼抱存有希望呢?很多東西,早已經被我們親手打破了,不是麼?
呵呵......
高羽現在頭腦裡空白一片,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不知道折佩要什麼。他只清楚,什麼都是虛無一場,不會有結果。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從破敗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這個,人人都清楚。
9
【可以告訴我歐陽凜的聯繫方式麼?】
【你找他?】
【易繁過世了......】
高羽猛的睜開了眼睛,日暮時分的光線雖說已經黯淡,但刺目的感覺半分不減。他把手擋在了臉上,活動了一下躺在籐椅上僵硬的身體。明明只是眼睛疲勞了,想午睡一小會兒,怎麼睜眼竟是這個時間了?
並且,有夢。
夢到了那一段日子。
易繁沒有親人,葬禮顯得非常蕭條,過來的多數都是高羽的朋友。高羽猶豫了良久要不要通知歐陽凜,於他,他很清楚那個男人曾經給過易繁怎樣的傷害,可,比這更清楚的是,易繁對那個男人是何等重要。人死,就什麼都散了,不過最終歸為泥土,這個時候,高羽已經無法去考量易繁到底希望不希望那個男人出現在自己的葬禮之上。跟離!商量了幾次,最終,他還是通知了那個男人。
歐陽凜是跟折佩一起出席的葬禮,只是折佩把車停得很遠,並沒有過來。
多年之後,高羽再次見到歐陽凜,仍是克制不住的反感,只是,失去情人的傷感掩埋了他自己的個人感情,他還是跟他點了點頭。
那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臂彎裡是一捧諾大的百合,他在墓碑前止住腳步,連花束都忘了放下。高羽窺見了那男人眼中的濕潤。
是的,這才是愛了易繁一輩子的男人。
易繁是個很容易給人機會,相對來說相當寬容的男人。這輩子,恐怕,他唯一不能原諒的就是歐陽凜。
是恨麼?這恨又是源於什麼?最初那份深切的愛慕麼?雖然,易繁從不承認那是愛慕。
高羽到現在還是能想起喪禮上的那一幕,那一幕中每一個細枝末節。
易繁曾說,感謝你讓我度過了最平靜最溫和的一段時光。
易繁曾說,感謝你陪伴我走完生命中的最後一程。
易繁曾說,咱們,更像是最妥帖的朋友。
易繁曾說,如果還有明天,我會再彈琴給你聽。
回憶源源不斷的席捲了過來,雙手下的那張臉再一次潮濕一片。
易繁,我的易繁。
抬起頭的時候,高羽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書房屋角的那張吉他上。它就那麼立於那裡,落滿塵埃,記錄著歲月的流逝。
"不是吧,又要聽這個曲子?你聽不煩我都彈煩了......"
"那乾脆錄下來,下次我不煩你你看如何?"
"算了吧,每一次都不會是相同的感覺,對吧?"
易繁,我真的很後悔,沒有錄下你的那首《Blue dreams》......
再沒有人可以彈出那個旋律了,再沒有人。
電話鈴持續不斷的響了起來,先是手機,再是座機,最後,變成了語音答錄模式。嗶的一聲之後,高羽聽到了熟悉的責編的聲音:高先生,我是陳玲,還是合約的問題,眼看就要到期了,您還有兩本預定的書未能出版,我們希望您能盡快與我們聯繫,然後雙方來商討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如果您繼續拒絕跟我們聯繫,我想咱們雙方都會承擔相當大的損失。我發了幾種協商辦法到您的郵箱,請您查收,期待回覆。
電話掛斷之後,高羽枯坐了很久才起身去了衛生間。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似乎要將他從那種極度的悲傷中挽救回來。
平復著情緒,高羽回到書房的時候時鍾已經指向了六點。點了煙麻木的開機,登錄郵箱,十多封郵件堆積著,全是出版社發過來的。
一封封耐著性子看下來,高羽捏了捏額頭,確實不能再拖著了,這麼拖下去,毀的是自己。死人可以閉眼,活人還得掙扎。
回覆完信件,簡單制定了一個寫作計畫,要關閉郵箱的時候,卻發現垃圾郵件有提示。
打開,不是廣告。
誰發的?
SUBJECT:邀請函
FROM:TOP L
點擊打開,高羽笑了一下。
【千萬次給獨行者兄磕頭,小弟上次因故取消了在NO WAY的DEMO發售首演,放了哥哥一大鴿子,真是抱歉。在此特地補上邀請函一封,希望您能於8月27日光臨NO WAY,如果可能,九點前入場,小弟恭迎,盼更多音樂上的交流。
PS:邀請函打印出來給門口售票的。
羅翔
8月14日呈上】
怎麼給歸到垃圾郵件了?
高羽皺了一下眉,開了打印機,墨盒沙沙的響動中,他猛地看向了桌上的檯曆:八月二十七日。不就是今天麼!
"操!"
低聲罵了一句,高羽看看表,差一刻七點。
拿了打印出來的邀請函,高羽碾滅了燃燒的香菸,匆匆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週五,交通高峰時刻,路上仍舊擁堵,放下出租車的車窗,高羽看著街道兩旁同樣滯納不前的車輛,讓司機開了車裡的調頻,不知道哪個節目居然在放ADORE的歌兒。該算是懷舊了吧?
結識羅翔相當的偶然,易繁以前喜歡登錄ROCKER.COM在上面看一些內地樂隊的新聞,也寫一些感受,或者跟罈子裡的大家分享喜歡的音樂。他不喜歡出門,除了晚上去PUB演出,基本這就是他的社交圈子。高羽也寫樂評,而且寫的相當出色,很早以前,程奕還沒走紅的時候兩人就混在這裡,後來都漸漸淡出了。直到易繁也註冊了這裡,高羽搗亂,也想把舊ID翻騰出來,只可惜密碼驗證總是錯誤,於是乎,就變成了他跟易繁共用一個ID。
最先注意到他們的就是羅翔,他主動發消息給他們,一來二去也就熟了。後來羅翔組了樂隊,易繁相當看好,高羽就有了個新任務──寫推薦文字。
這是三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一切都好。
羅翔約過易繁見面,易繁卻推脫了,高羽知道為什麼,易繁是不希望任何事情引起自己的不快,但是高羽覺得這小孩兒還是挺有意思的,就說不行就踢爆咱倆是兩人共用一個ID,然後不妨一起見見,也算多個朋友。可最後陰差陽錯,兩人共用一個ID倒是踢爆了,但大家約了幾次都是時間不符,也因此最終都沒有見到。
易繁,會不會覺得可惜呢?
那天羅翔預定的DEMO帶髮售高羽去了,只可惜演出臨時取消。
那一刻高羽還在想,也許,真是注定見不到,不論是我還是易繁,跟他都注定是擦身而過。
認識三年多,他們一直保持良好的往來,唯獨易繁過世高羽沒有告訴羅翔。也許是沒機會,也許是固有模式讓他以為他們還是兩人。總之,絕不是隱瞞。
NO WAY這家LIVE HOUSE離高羽住的地方不遠,到達這裡的時候,不到七點半。
不知道是不是來的太早了,從門口看過去整個PUB空蕩蕩的,支在門口的攤子只有一個戴棒球帽的男孩兒昏昏欲睡。
樂手來了麼?
帶著這個疑問,高羽拍了拍昏睡男孩兒的肩。
"嗯?"男孩兒迷迷糊糊的睜眼了。
高羽遞給了他羅翔的邀請函,"羅翔到了麼?"
"到了,下午就開始排練了,你進來吧,往左手走,上樓,他們應該都在休息室。"
羅翔的樂隊TOP L一共四個人,他是VOCAL兼吉他,剩下還有一個二琴,再來就是貝司和鼓。
休息室的大門上掛著閒人免進,高羽點了煙,敲了敲門。
從裡面開門的是一個特可愛的女孩兒,門一開,鬧哄哄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裡面男男女女嬉笑怒罵一桌子的酒。
高羽一眼就認出了羅翔,他跟樂隊的宣傳海報上一個模樣,棱角分明的臉孔,淡漠的氣質,別說,很有那麼點兒搖滾明星的氣質。此時,這位正離群索居跟沙發的一角隨意的撥弄著一把老箱琴。恍惚一剎那,高羽由他身上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離!。
"你找?"女孩兒大聲的問,屋裡的聲音實在過於嘈雜,以至於她不得不扯著嗓子喊。
"羅翔。"高羽拿下了唇邊的煙,淡淡的笑。這樣的場景他從十幾歲看到三十幾歲,似乎總有這樣的男孩子們拿著吉他等著成就一番事業。離!是,程奕是,易繁是,這個羅翔,也是。
"羅翔,有人找~~"姑娘嚼著口香糖,回頭喊人。
羅翔沒聽見,還是他身邊的男孩兒推了他一下。高羽看著他站了起來,放下了琴,踱步過來。
"莫非?"羅翔帶上了門,阻隔了那一室的喧鬧。他的眼睛中閃著一絲靈動。
"初次見面,天才吉他手。"高羽笑了。
"靠!果然是你!走走,下樓,這裡鬧騰,我請你喝酒。"
在樓下的吧檯落座之後,羅翔要了一打嘉士伯,堆得他們面前滿滿的。
"你一會兒打算暈著唱?"高羽表示出了驚奇,就算程奕原來那麼不著調,基本也不會上台之前喝這麼多酒,當然,他最混蛋的是服用LSD。
"擠兌人?我是看著這麼不能喝麼?"
"呵呵......隨意。"
"果然是叔叔啊......真沒想到你比我大這麼多。"羅翔點燃了煙,手托住了下巴。
"早跟你說了麼,而且......你這孩子說話夠不客氣的,我看著就這麼......"
"不是不是......哥們兒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吧......怎麼說,你看著就是很成熟,而且,注意一下你的衣服,你的配飾,我們這樣的小孩兒可是消費不起的。"
"還是擠兌人麼。"
"得,說不清了,唉,另一位獨行者大俠呢?"
羅翔的問題在高羽的預料之內,卻還是讓他僵持了一下。
"內人......過世了。"酒瓶置於吧檯上發出了脆響,背景BLUES的音樂淡的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什麼?"羅翔一下子也僵住了。
"呵呵......去年走的。"
"原來那位是您內人......這......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問了......"
"沒關係,早該告訴你的,就是一直沒機會。"
"是......每次上來我都跟那兒得得......我......想必是很優秀的一位女性......她給我聽過她的曲子......編的特別不一般......特別......"
高羽只是笑,什麼也沒有反駁,事到如今跟他說性別有個什麼意思?
"那個......我這人特不厚道,她發我的曲子我都有COPY,我......我還以為是個哥哥......"
"你有易繁的曲子?"高羽盯著羅翔,視線急切。
"啊......有......我存儲了,你沒有保存麼?"
"是他不讓保存,基本都是錄完就刪......他說每次彈跟每次彈一定不一樣,沒有保存的價值。"
"那我回去整理給你吧。有......總比沒有強......"
高羽也點了煙,下午那種糾結的情緒又將他抓住了。
稍顯尷尬的氣氛中,羅翔的手機響了,他從高腳凳上下來,接了電話。
"稍等,我去接兩個人。"
高羽點了點頭,繼續喝酒。
程奕叼著煙進到PUB的時候,從寬大的墨鏡背後打量著這小小的場地,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來過這樣的LIVE HOUSE了。
修給他簡單介紹了羅翔,來之前他就明晰此行的目的是看看這位樂手的現場演出,所以大家客套的打了招呼,只是......
程奕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
"我就操了,你丫怎麼在呢?"
肩上被猛地拍了一下,高羽一驚,回頭望去,好麼......這......他就是戴一再大的墨鏡也知道──程奕。
"操的勒,你丫......"
"高羽?"修也湊過來打招呼。
"你們認識啊?"羅翔驚詫了一下。
"寸了。"高羽碾滅了煙,"還有休息室麼?給我們搖滾明星準備一下。"
"你大爺!"程奕狠狠的給了高羽腦袋一下。
高羽一回身扭了他的胳膊,"小樣兒,看我不治你是吧?"
"你們上來吧,我讓他們倒地兒。"羅翔摸了摸鼻子,斜了程奕一眼。
起身上樓的時候,高羽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條短信息。
【今天方便麼?我沒事兒了,要不要過來?
FROM 折佩
20:01】
10
"忽然有種時過境遷的感覺。"程奕叼著煙,茫然的看著下方的舞台。
"嗯?你說什麼?"高羽好像聽見了程奕的聲音,卻因為音樂的掩埋怎麼也聽不真切。
程奕扭頭看了看高羽,合上了休息室的窗子,那滿場沸騰的音樂聲與人聲就這麼被隔離了開來。
"我說......時過境遷,好像我二十歲的時候也是他那個樣兒。"他笑,輕彈了一下菸灰。
"還要更瘋點兒吧?"高羽也笑,背靠著窗口看著桌上一堆空空如也的酒瓶。
"操的勒,你這是誇爺還是罵爺?"
"你自我感覺呢?"
"那時候我們演出你總給我們拍DV。"
"嗯,絕對職業的,台前幕後的拍啊。誒,火兒扔我一下。"
"哪天得翻出來看看。"程奕點燃了火兒湊到了高羽身前。
"看什麼?看看自己年輕時候有多荒唐?"
"你丫......"
"砸過十一把琴。"
"呵呵......還嗑藥了四年多。"
煙霧瀰散在兩人中間的時候,程奕淡然的笑。
"幸虧阿離拉了你一把。"高羽拿下了唇邊的煙。
"嗯,是啊,要不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收場。"
"那孩子靠譜兒吧?"
"挺好,我聽了DEMO就覺得相當靠譜兒,今兒看看現場,他的即興讓我很是吃驚,厲害!"
"聲音呢?我是說唱歌,是不是有點兒像阿離。"
"不是一點兒,是......真是讓我沒想到,腔調特像。"
"想他了?"高羽伸手胡嚕了一下程奕的頭髮。
"操......"
"哈哈哈哈......"
"你大爺的。"程奕捏了捏鼻子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
"時間流逝的都讓人吃驚。"高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碾滅了手裡的煙。
"嗯,看看他們再想想自己,總覺得......很多東西都改變了,而且連痕跡可能都尋不著了。"程奕轉過了身,繼續注視著窗下的舞台。這間休息室的位置很好,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演出,不過修還是下去了,他喜歡貼近的氣氛。
"這次合約滿了就真退了?"
"嗯,必然,還剩一年多的時間,很快的。"
"然後有什麼打算?過去找他?"
"不一定,不做明星不代表我會放棄音樂,相反的,我會做很多更自我的東西。"
"這是你性格。"
"是吧,嗯,也沒什麼別的本事了。"
"行了,天不予人二物,你丫知足吧。"
"哈哈哈......我自我感覺還是挺容易知足一人,有把琴我就能活。倒是你,最近動筆沒有?"
"寫了點兒,但是......不是特滿意。"
"別老自己關著了,有什麼意思啊。"程奕回頭,認真的看著高羽。
"我不是沒事兒可干沒人可找麼?"高羽笑,不以為然。
"誒,樓下那個......喜歡麼?"
"你看呢?"
"操,我沒跟你逗咳嗽!"
"那是易繁的朋友。"
"說的就跟你不認識似的,"程奕走了過來,在高羽身邊坐下,他倒是覺得高羽跟羅翔的認識很有戲劇性,"我覺得吧......那應該是你能看上的路子。"
"歇菜吧,小孩兒。"
"你沒發現自己就招孩子待見啊?"程奕嘿嘿的笑。
"皮癢癢了吧?"
"操,怎麼著?"
"得得,不怎麼著,換個話題。"
"啊,對了,"程奕眼睛一亮,"幸虧你沒再去招惹林凡。"
"嗯?"高羽一愣。
"那天我看見阿布去唱片公司找他了。"
"哦?"
"我想那孩子還是放不開他吧,呵呵,他就是太縱著他了。"
"他們倆又好上了?"高羽有點兒發蒙,剛剛折佩不是還發了短信給自己麼?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是估計會有轉機吧?"
"何以見得?"
"說不上來,我就是覺得那孩子對他應該是真的,也是給氣得不善才分了,估計冷靜下來還是會......怎麼說,不能輕易放手吧?"
高羽正尋思說點兒什麼,手機又震了。
【喂!你看不到消息麼?為什麼不回話?
FROM 折佩】
"呦呵,誰啊?"程奕剛要湊過來看,高羽直接把短信刪除了。
"天氣預報。"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折佩一把就抓了過來,想也沒想就接了:"你怎麼回事兒啊?為什麼半天沒反應?"
"哈?"電話另一頭的人吃驚了一下。
"阿布?"折佩放下了酒杯,拿開手機看了一下。
"嗯,你是在等電話?那我先掛了......"
"哦,沒事兒,沒事兒,你說。"
"我沒什麼事兒,就是想說,謝謝,我今天過去了,他們說可以......那個......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咳,我還以為怎麼了呢,沒問題就好。"
"那行吧,你忙,我掛了,月底的時候我給你轉賬。"
"......真的,阿布,你照顧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你......怎麼說,還我錢。"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錢,但是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折佩很想說我不是別人,可是考慮一下現在他的立場,似乎說這個比什麼都不合適,"隨便你吧,你......最近還好?"
"挺好的,上課也很順利。"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嗯,那我掛了,林......你也注意身體,別總是忘了吃飯。"
"知道的。"
"那個......"
"嗯?你說。"
"你現在......現在家裡就你自己?"
"......啊,是。"
"嗯......我......我今天烤了曲奇,結果沒注意似乎烤了太多,本來想給一個朋友拿過去,結果他不在家,嗯......就在你家附近,如果你方便的話,我上去一趟......"
"這......"折佩皺了皺眉頭,"我搬家了。"
"啊?是麼?那算了......"
"你現在跟哪兒呢?"折佩尋思了一下,以阿布那個個性,搞不好他就站在那樓下。
"我啊?嗯......我......"
"你是不是跟樓下呢?"
"沒有,我......我在朋友家這裡。"
"你還真是沒新意,一緊張就說話猶豫。"
"......"
"你別動,我過去吧。"折佩嘆了口氣。
"不用不用,我這就回家了。"
"你那像是要回家的樣子麼?"
"......"
"二十分鍾吧,一會兒見。"
折佩掛了電話,看了看時鍾,快十點半了,高羽依然沒有回覆。
那次之後,他們沒有再聯繫過。折佩不知道高羽是什麼意思,他還以為他願意跟他維持那種關係,畢竟,當時大家都挺動情的,事後他又對他那麼溫柔......
所以今天難得不忙,他就試著發了消息給他,問他想不想過來。
對此,高羽那邊卻是毫無音信。
可能,這就是他的意思吧?
也許,就是因為上次病了,他才會......
終究,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不可能混為一談。
折佩,你還期待什麼呢?就連性伴兒人家也不屑要你。
呵呵。
阿布果然就那麼站在樓下,瘦長的身影在夜色裡不清不楚。折佩的車子滑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用手擋住了車燈的光芒。
"你到底怎麼過日子的?又瘦了吧?"折佩開了車門下來。
"呃......有麼?"阿布抓了抓頭。
"靠,你說呢?"
"嗯......這個給你,還辛苦你跑了一趟。"
"吃飯了麼?"
"沒有,不過不餓,剛剛才結束工作。"
折佩點了煙,看著面前的男孩兒,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上禮拜他突然打電話給自己,說是能不能給他介紹一個簡單的工作,什麼都好。
折佩想一下,阿布學的是影視後期,跟自己這邊不怎麼對口,但是老羅上次問過他有沒有肯唱DEMO帶的,他尋思阿布聲音還是不錯,音準也比較靠譜兒,就聯繫了老羅,正好那邊還沒找到合適的人,於是乎就把阿布介紹了過去。
唱DEMO帶這個活計,基本沒什麼人樂意做,錢不多不說,要求還挺高,最崩潰的是沒什麼發展,基本就是你唱完了那些偶像派歌手學著唱。
要不是阿布很著急,折佩不會給他介紹這麼一活兒。
"我餓了。"折佩笑。
"還沒吃飯?"
"嗯,剛忙完。"
"那我請你吃飯吧。"阿布也笑。
"煲湯給我吧,上車。"
會跟阿布分手,其實不在折佩的意料之中,是阿布提的。當他目睹了折佩跟他的朋友滾在一張床上之後,什麼也沒說。當時的情景無比的尷尬,那男孩兒離開之後,阿布很冷靜的說,林,咱們分了吧。
當時折佩很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都是自己的錯兒,是自己踏實不下來,似乎除了高羽,沒人能讓他安分的過日子。
想開口挽留的時候,折佩覺得無話可說,也是,再這麼下去,毀的就不止是自己了。
只是當初,其實,他是以為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的對待這個孩子的。可惜。可惜。卻都是自己的錯誤。
在超市買了一些肉類、蔬菜,折佩帶阿布回了家。
阿布看到折佩終究給自己搞了這麼一......嗯,復古的房子,並不覺得驚訝,記得以前他就總說要踅摸一處這樣的宅邸。這,算是如願了吧?那麼......情感上呢?自己離開他,他是不是跟那個男人有了什麼......進展?好像不該這麼說。該說什麼呢?發展?好像也不對?那是恢復了什麼......?
"廚房在這邊,收拾出來了,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順手,很多東西也都沒買呢。"折佩叼著煙看著阿布把東西放到案板上。
"我知足了,你這麼一個根本不會做飯的能把廚房準備成這樣兒已然不容易了。"
"操......"
"嘿嘿,你出去吧,我來弄。"阿布說著,開始洗菜。
"這......我能幹點兒什麼?"
"歇著。"
折佩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這種氛圍給了他某種錯覺,似乎,他們還是老樣子。
煲湯比較廢時間,飯菜上桌的時候接近一點了,阿布把飯菜端到餐廳,沒看見折佩人,穿入客廳,才看到他窩在沙發裡,手裡攥著手機。
"吃飯吧。"阿布拍了拍折佩的肩。
"啊......好。"折佩回過了神,放下了手機,高羽果然還是不搭理自己。呵......真是犯賤。
這餐飯吃的氣氛很好,阿布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折佩還是沒怎麼動筷子,但是湯喝了不少。他喜歡阿布煲的湯。很淡很香。
本來阿布收拾好是要告辭離開的,折佩覺得太晚了,阿布回去不是很方便,就讓他留下來明天再走,反正是週末。
阿布想了想這個時候回去肯定是不方便了,畢竟是跟別人合住,也就沒勉強推辭。
可是誰也想不到後來發生的事兒。
折佩把阿布安頓在了客房就去洗澡了,結果先是電話響,再是連在屋裡的大門的門禁響,折佩的聽覺都被水聲掩蓋了,阿布猶豫了良久覺得還是應該去替他開門,結果一開門不要緊,門外那個男人居然是......
高羽。
11
高羽猶豫了良久才決定過來折佩這裡。一是演出結束之後大家免不了的那場酒局,二是......本能的對折佩情感的一種抗拒。那是不對的,在自己根本還是一團亂麻的時候,藉著他對自己的依賴為所欲為。
可......
那兩條簡短的信息卻讓人不容忽略。
真的,折佩似乎真的變了很多。如果是以前那個性子,恐怕會信息不斷,甚至,直接就是電話詢問吧。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是試探的兩句話。
是維持尊嚴麼?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種自主性?甚至,是面對他?
散場之後,高羽打了車回家,可車子在二環路上要下輔道的時候,高羽忽然讓司機改變了方向。
也許表面上可以不在乎,但......
以他那個性子,搞不好又會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然後企圖掩飾那份失落。
很多骨子裡的東西,根本很難改變。無論你多想。就像自己,那種想要對人好,想要照顧一個人的心思,永遠不會改變一樣。
可這個時候,面對站在門內的阿布,高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在你相信一個人沒有你會怎麼怎麼樣的時候,其實人家並不是那個樣子,反而,自得其樂。也許,你對他不過是一種調劑,這個調劑沒有,可以換個別的來過。
這個折佩總是這個操行,看起來可憐兮兮,其實總不缺乏別人對他的愛慕。以前是歐陽凜,現在是這個阿布。
傻的是誰?
其實總是你。
你以為你是盤兒菜,以為能壓桌子,可......
那是太高看自己了。
真他媽的可笑,次次被他這麼耍。
這回......仍舊差點兒上當。
幸虧你沒去招惹折佩,最近阿布又去找他了。
這雞巴是誰惹誰?
程奕,偏袒也不帶你這樣兒的吧。
"啊......嗯......他......"阿布看著高羽,覺得自己該說點兒什麼,或者說白瞭解釋一下什麼。林凡一晚上總在看手機,就感覺他是在等什麼人的消息。猜著是他,可......當事實真的擺在眼前的時候,卻又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接受了。憑什麼?憑什麼他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駐紮在他的心裡?憑什麼?憑什麼自己付出那麼多卻換不來林凡的一點兒珍惜?這矛盾聚集在阿布的腦子裡,頓時讓他語塞了。原來,一切都沒有想像的那麼好;原來,所謂放手,居然這麼難。這個時候,阿布無比的痛恨林凡,是他給了他某種希望,是他給了他另一種生活,可也是這個他,親手撥開了一切。
高羽轉身走了,阿布冷眼看著,繼而關上了門。
折佩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很驚奇的看到阿布居然在他的臥室裡。
不是已經讓他睡了麼?
"怎麼了?"繫上睡袍的帶子,折佩看著阿布。
"高羽剛才......來了。"
折佩的表情是瞬時間僵硬的。
"我想跟他說什麼,可是他完全沒理我轉身就走了。"
折佩點了煙,拿過床頭的手機,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高羽。
"對不起,早知道你在等他,我......說什麼也不會留下來給你添麻煩了......"
"誰說我在等他?"折佩輕蔑的笑。想也不用想,他是怎麼看待這個事情怎麼想自己的再清楚不過──婊子。他以前總這麼罵他。他從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也從不聽他的解釋,歸根結底,他在他心裡永遠是那個輕浮的、沒節操的東西。想到這裡的時候,高羽罵他的樣子,動手打他的樣子一點兒不模糊的、清晰的出現在了眼前。賤!面對一個如此輕視他的人,為什麼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貼上去?為什麼對那個連一絲尊重都不給自己的人永世不忘?是步娘親的後塵麼?不不,這麼說是侮辱娘親了,至少娘親的尊嚴那麼重,她是不會給自己犯賤的機會的。
"林......"阿布看著折佩,他那種決然的態度比什麼來的都讓人難受。
"你去休息吧,不是累了一天麼。"折佩伸手摸了摸阿布的頭,儘量讓自己平和下來,至少......這孩子是一點兒錯兒都沒有的。
阿布握住了折佩的手,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折佩,彷彿稍稍一眨眼,這個身影又會從自己的瞳孔裡消失......
對他的依戀並沒有因為分開而減少,反而......愈加的濃烈。
折佩低頭看著坐在床上的阿布,腦子有點兒木然,他勾起了他的下巴,唇自然而然的壓了下去。
"林......"身上開始承受另一個人的體重的時候,阿布攥住了折佩的肩膀,抗拒的想要推開他。
"你進我的房間不是邀請麼?"折佩笑,仍舊壓著那具身體。對身下人的瞭解他多少還是有的。
衣服被扯開,凌亂的掛於身上,阿布承受著折佩激烈的慾望,他總是那個樣子,受傷之後從他這裡索取,以確定什麼。什麼人都不可能是木偶,沒有思維,可是這並不代表有靈魂的木偶就可以掙斷引線。如果說林凡悲哀,那自己豈不是更加悲哀?他靠著對他的佔有安撫自己的靈魂,而自己卻只能在這個時候被他需要。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他知道怎麼做個婊子,卻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對這個冷血的男人無情。如果真的能無情,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就算離開了那種低賤的日子,自己又能得到什麼?不過是從散客變成了......
連續的衝撞幾乎撞散了阿布的神志。林凡還是那樣,無論做的多激烈也不容易達到高潮。
阿布的手抓著折佩的肩,另一隻無意識的抓到了床幔。珠鏈斷了,雪白的珍珠落到了地上,卻沒有發出一絲響動。深紅色的紗幔垂了下來,他被他翻過來從身後深深的進入......
精疲力竭的高潮之後,折佩摟住了阿布,不斷的親吻著他白皙的脖頸。阿布疲憊的陷在折佩的臂彎裡,背對著他,任憑那人摩挲著自己的肌膚。
"是不是又弄疼你了?"他問。
阿布搖了搖頭,連話都不想說,原來這個人傷害自己還是這麼的容易。
"還想再跟我一起麼?"他撫摸著懷裡人還沒有完全閉合的後面,柔軟,濕潤。他是最不想傷他的,卻一次次在傷害。
"不。"阿布淡淡的吐出了這個字,說出之後,身體裡最後的一點兒力量也隨之消失了。
"我該說你變聰明了麼?"
"......但是如果你想跟我幹這個,我永遠不會拒絕。"
折佩輕笑了一下,扳過了阿布的臉,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原來,世界上真的可以有兩個人如此的相像。就像一個輪迴,高羽怎麼對你,你就怎麼去對阿布,你從他那裡得到傷痕,他卻從你這裡得到。就像一個音樂的LOOP,反覆循環。
是誰錯了呢?
是自己吧。
做不成折佩,也做不成高羽。
你是誰呢,林凡。
高羽坐在書房裡,麻木的對著屏幕敲字兒,一行行的黑色字體爬上WORD慘白的臉頰,他看著屏幕,只知道自己寫著,卻不知道都寫出了什麼。如此反覆的擊打就像是一種對自己靈魂的放逐。此刻,他誰也不是,他只是一個利用文字製造謎團的敘述者,編織著虛擬的圈套,看偵探抓破頭皮。曾幾何時,這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事情,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索然無味?就像永遠不會有真實的完美犯罪,生活中也不會有真實的喜怒哀樂。
凌晨四點多的光景,高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徹底鏽住了,再沒有什麼可以支撐他一直的這麼寫下去。點燃一顆煙,呆板的凝視著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色,整個人只有一種不真實感。
一切都是不真實的,一切。
無所事事的迷茫中,高羽想起了買回來的羅翔的那個DEMO專輯。他從客廳拎回紙袋,拿出CD,放入唱機。音樂聲緩緩的瀰散開來。
一首一首連續的聽著,中間的某首歌曲抓住了高羽的思維。那是一首旋律很好的歌曲,卻沒有歌詞,只是某種不明所以的哼唱。木吉他彈唱配以手鼓、手風琴,但從反映的情緒和內容上看,他又大膽地跨越了經典民謠的套路。羅翔的音樂是一個相當個人化的東西。而且音樂中觀念性的東西特別多,有些東西聽上去感覺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可能他想表達的就是一個虛幻的,不現實的東西?比如一幕虛假的慶祝,一場虛假的宴會,或者,一個虛假的氛圍。
高羽反覆的聽著這首吸引著他的歌曲,良久之後才想到去看看它的名字。
同樣是一個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字──《海妖》。
呵呵......抽象的完全無跡可尋。
新一天的第一縷晨曦透過百葉窗折射進屋裡的時候,高羽拿過了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給羅翔:【海妖,如此讓人著迷。】
交換號碼是羅翔提出來的,高羽此刻覺得這一提議無比正確。
至少,在一個你真正有想法的時刻,你可以給他寫下一句話。
開了ROCKER.COM的論壇,選擇發表帖子,高羽的手指動了起來,思維還在那首《海妖》中,這時候動手記錄下對一首歌的感覺,實在再恰當不過。
是的,情感之外,可做的事情其實還有很多。
12
窗外不停落下的雨聲讓折佩睜開了眼睛。屋裡有種潮濕的感覺,這種潮濕滲透進空氣裡,滲透進骨縫中。他緩緩的起身,靠在了床頭上。
身邊空蕩蕩一片,床頭櫃的燈下壓了一張便條。
【先走了,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注意照顧自己。】
是阿布的字跡,折佩認得。看著這張便條,他捏了捏額頭,起身下了床。
推開窗,雨水正順著斜斜的房簷落下,霹靂啪啦的發出脆響。
雨很大,下得整個天都是灰的,下得空氣裡瀰散的都是霧氣。院落昏暗成一團,一切看起來都很模糊。
恍惚間,折佩彷彿聽到了細碎的琴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是誰在彈琴呢?音色那麼哀婉?
這麼想的時候,他探出身往外看,迴廊的交合處似乎有個少年,他的發絲很長,隨意的披散著。他坐在長凳上,面前是一張古琴。他的手指游離於琴弦之上,手臂白皙而光潔。
折佩用雙手遮住了臉。
他居然於幻覺中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少年時候的自己。
再望過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只有迴廊兩側落下的大雨。
鬼使神差的,折佩換了衣服,而後進客廳取了琴架和琴。
沿著迴廊一路走,耳裡都是雨水落進池塘的水聲。
他把琴架置於迴廊的交匯處,將古琴放到上面,而後,反身搬來了一張長凳。
手指碰觸到琴弦的剎那,一種冰冷的感覺由指尖蔓延到了全身。第一聲音階響起,他不由得顫慄了一下。
望向眼前的一團霧氣,手指活動了起來,悠揚的樂音縈繞在耳畔。
折佩很久沒有碰過琴了,這個時候,琴音讓他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悲涼。就像透過幻覺看到的多年前的自己,他似乎在哭,又似乎麻木不仁。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過去是真實,現在是虛幻?還是反之?
音符不停的流瀉,折佩的腦子卻越來越空。
太久了,太久沒有像此刻這般安靜。將自己放空,讓自己寧靜。
四周什麼都沒有,內心也什麼都沒有,一切皆空。
時間就在這個空間裡悄然的流逝,色彩從淺顯的白變為朦朧的灰,再由朦朧的灰變為氤氳的黑。曲子從開始到結束,再從結束到開始。一切都在變,只有彈奏那人的心境未曾改變。
停下來的時候,暮色四合。折佩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僵硬了。頹然的坐在那裡,濕冷的空氣由呼吸進入身體,泥土的芳香混雜其中,那種感覺既不難受也不舒服。
他收起琴,起身,返於屋中,迷茫之際,手機的鈴聲劃破了寧靜。
怔怔的聽著那聲音,只是聽著,聽它一遍又一遍的響起。很久之後,折佩才想到要接起。
"我還當你手機掉馬桶裡了。"程奕的聲音鑽進了折佩的耳膜。
"我謝謝你沒說我掉馬桶裡了。"折佩坐了下來,眼睛仍舊看著窗外。雨基本上停了,天空呈現出一片深紫色。
"你?你不會,你頂多也就是喝多了把自己溺死在馬桶裡。"程奕笑。
"你閒的吧?"打火機發出了一聲脆響。
"顯然啊,我忙我騷擾你幹嘛?"
"是想讓大爺寵幸一下麼?"折佩笑。
"就您那身子骨兒小的就不惦記了。"
"要求還挺多。"
"你也閒的吧?"
"哈哈哈哈......"折佩爽朗的笑,程奕的這個電話將他從那種莫名的情緒中抽離。
"操的勒,出來吧。"
"你想幹嘛啊?"
"我什麼也不想幹,可是英子說了,我要是敢頂這麼一頭去巡演,她就掐死我。"
"她沒那麼大勁兒吧?"
"別得瑟了,去DAVID那兒我得把頭髮收拾利索。"
"關鍵是我頭髮再收拾就沒了。"折佩彈了彈菸灰。
"我讓你剪了?"
"那還是讓我陪著你啊。"
"嗯。"
"還是我得寵幸你啊。"
哢嚓,程奕那邊直接把電話撂下了。折佩笑了笑,碾滅了煙,換衣服出門。
出租車在沙龍前停了下來,折佩遞給司機錢,下了車。門前已經鋪上了紅色的地毯,想必是怕客人滑倒。推開玻璃門,裡面亮晃晃的光線讓折佩的眼睛極其不適應。
"林先生,您好。"前台接待的男孩兒笑得很甜。
折佩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隔壁的另一個男孩兒開了口:"今天要做什麼項目?不能是頭髮了吧?"
"操......程奕跟哪個房間?"
"哦,是找他啊,301。"
推開門的時候,洗頭髮的男孩兒猛地回過了頭,程奕倒是沒什麼反應,躺在那裡,閉著眼睛。
"剪頭髮幹嘛啊,直接披肩髮算了。"
"你怎麼不披肩髮?那是你愛好吧?"
"沒睡啊?"
"沒敢,睡了不定你幹嘛呢。"
"嘖嘖,光天化日的我能幹嘛?"折佩說著,手搭在了程奕的小腹上。
"操你大爺的。"
"誒,大明星,注意形象。"
洗頭的男孩兒看著倆人,撲哧一下笑了。
"得,便宜了人家免費看戲的了吧。"折佩看了看那男孩兒,長得倒是不錯。
"我說你丫那眼睛能有一分鍾老實下來麼?"程奕已然無奈了。
"說什麼呢這是,你自己思想齷齪別賴我身上。"折佩捏了捏程奕的臉,在另一旁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啊,對了,修有東西給你,在我包兒裡,自己拿。我怕我一會兒給忘了。"
"不拿,拿了就是事兒。"
"操......是干果,據說很好吃,他給了我一袋,還讓我轉交你一袋。"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兒就沒太陽!"
"呵呵......"
"誒,我那縮混你什麼時候做出來?"
"......今兒是得不出太陽,他不催換你催了。"
"我就是問問,早弄完早踏實。"
"你還想完?你什麼時候能完?對了,演出準備的如何了?"
"還行,一切順利,修找的樂手都不錯。"
程奕說到樂手,折佩猛地想起了那天噎他那男孩兒,"吉他手用的誰?"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關心這些?"
"沒事兒,隨便問問。"
"找了一個即興演奏很不錯的男孩兒,他自己也做樂隊,不過是玩兒LOFI的。"
"是不是那個......操......等我想一下他叫什麼來著......"
"羅翔。你們認識?"程奕驚奇了一下,難道不僅高羽認識......他也認識?
折佩聽見這名字,眼前立馬浮現出了那張囂張的臉,果然是他。
"靠。"
"嗯?"
"那孩子哪兒好啊?咄咄逼人的。"
"沒覺得啊。"
"算了隨意吧,呵呵......"折佩說著,點了煙。
"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怪了?"程奕還想繼續說什麼,洗頭的男孩兒卻示意他要沖水,於是乎只得閉嘴。
折佩的視線落在房間的一角,撇了撇嘴。
越來越怪了?有麼?
程奕做頭的工序很複雜,折佩等了一會兒就沒了耐性,出來到走廊裡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還沒開窗,就看到了剛才給程奕洗頭髮的男孩兒迎面走了過來。
"很忙?"
"沒,不怎麼忙,"男孩笑,"今天下雨沒什麼生意。"
"不錯,可以趁機休息一下。"折佩說著,遞了一顆煙給男孩兒。
點煙的時候,男孩的碎髮垂了下來,側臉異常的迷人。火焰熄滅的剎那,折佩笑笑的問,"想不想幹點兒別的呢?"
男孩兒抬頭,看著折佩,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
程奕剪頭髮的時候又睡著了,為此,理髮師不得不一次次的扶正他的腦袋,又不敢驚擾他,不過最終,剪刀還是劃過了他的脖頸。這一疼,程奕睜了眼。
"糟糕,沒事兒吧?"理髮師停了下來。
程奕看了看鏡子,沒有血痕,卻看到了鏡子裡全新的自己。不由得笑了一下,如果阿離在恐怕又要說你是誰了吧?
"傻笑什麼呢?"折佩推門進來,正看到程奕在笑。
"樂自己傻,回回剪頭都睡著,NICK,抱歉了。"
"沒事兒,沒劃傷你就好。"理髮師微笑,繼續剪了起來。
"誒,你晚上吃飯了麼?"程奕看著鏡子中的折佩。
"沒,你呢?"
"一會兒想吃什麼?"
"無所謂,都可以。"
又等了不到半個鍾頭,程奕終於被收拾利索了,兩人出來的時候碰上了DAVID,於是簡單說了一會兒話。
取車的時候,程奕驚奇的發現折佩沒開車,"車呢?不是又撞了吧?"
"剛洗過車,反正你會開。"
"還有人比您能算計麼?"
"不能了吧。"折佩笑,坐到了副駕駛上。
把車倒出來,程奕隔著玻璃門看到了剛才給他洗頭的那個男孩兒,那男孩兒就在前台,此刻,也正往這裡看。程奕很明顯的能感覺到他在看折佩。
折佩也注意到了,淺淺的笑了一下。
"我說你別又惦記禍害人啊。"車子駛上大路,程奕斜了折佩一眼。這小子太不安分。
"吃都吃完了。"
"什麼?"程奕一驚。
折佩低頭點煙,吐出了一口霧氣。那男孩兒真的不錯,沒有過分的矜持與拘謹,挺放得開,懂得遵循最赤裸的慾望。
他跟他找了一間沒有客人的房間就那麼做了,進去的時候有些費勁,最後只得找了些乳液做潤滑,不過,還是挺刺激的。
這麼想的時候,折佩自嘲的笑了一下,所謂徹底墮落也就是如此了。沒有責任,沒有義務,不考慮付出任何情感,通通都是逢場作戲,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慾望是赤裸真實的。
阿布真是明智,不再跟我開始,比什麼都明智。這輩子,我恐怕再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什麼人了,那簡直愚蠢至極。
呵呵......
13
"怎麼斷了?"高羽嘀咕了一句,停下了手裡正在進行的小說。一連敲了三遍──斷了?對方還是沒有回應。
這家夥該不是急著出門了吧?那您倒是提前言語一聲啊......
高羽這叫一個鬱悶,看著桌面上的臨時文件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他很希望那個圖標不是顯示TMP而是一個成品文件。他想聽到易繁的琴聲。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高羽接了,正是羅翔。可羅翔的聲音還沒聽見,就聽到了小女孩兒響亮的哭聲。
"高羽......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裡亂翻了。"
"啊?"高羽不太能明白電話的另一端到底怎麼了。
"茉莉拔了我的電源,我跟她一起急撞翻了邊桌,簡直一團糟!"
"茉莉?"茉莉花兒還有這個功能?高羽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天,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說了......茉莉,你別哭了,你哭得我都聽不清電話了,乖,不哭不哭......"
"你......閨女?"
"上帝,怎麼可能,我一彎的我......"羅翔說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直接閉嘴了。
"你說什麼?"高羽驚詫了一下。
"呃......我說我這種彎彎曲曲思維,自己活著還不著調的怎麼會有閨女......"心臟跳的很厲害,羅翔現在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一著急怎麼什麼都說?嚇著高羽就麻煩了......不過還好還好,好歹圓回來了。
"那這是......"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我,茉莉,別哭了,嗓子都哭啞了......茉莉聽話,叔叔給你糖吃好不好?高羽,抱歉,我先掛了,實在是......我就跟你說一聲......下次我給你刻出來快遞吧。"
"你不會哄孩子?"
"靠的,誰會啊,煩死我了簡直,沒轍沒轍的。"
"嗯......如果方便的話我過去取吧,我還比較能哄孩子,老這麼哭下去也不是事兒。"
"啊?真的?那你趕緊過來吧,我簡直......簡直沒法忍受了......"
"地址是?"
還沒到開始堵車的時間,路況不錯,高羽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羅翔告訴他的那個地址──北四環外面一所稍顯老舊的公寓。乘電梯到十樓,高羽在1001房前按響了門鈴。
我一彎的我......
這話讓高羽想偏了。
雖然羅翔馬上就解釋了一通,但那解釋顯然很牽強很沒邏輯。
彎的麼?他還真不像。
當然,這事兒不能這麼淺顯來看,至少他們自己這幫人就哪個都不娘。只是......折佩例外。想到這裡,高羽又想起了那天的不快經歷。折佩居然會那麼戲弄他,這多少讓他有些想不到也不太能接受。明明是他膩著他,擺出那麼一低姿態,結果居然......在他還為此掙扎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兒,虧他還為此動了心。
"你可算是來了......"羅翔開門的時候疲憊不堪,臂彎裡是個小丫頭,四五歲的樣子,還哭著呢,只是大約哭累了,放聲大哭變成了低聲抽泣。屋子不大,一室一廳的結構,此刻該怎麼講呢?一團亂麻?一片狼藉?看來主人該是非常頭疼的。
"這是誰家寶貝兒哭成這樣兒了?來叔叔抱抱。"高羽接過了孩子。
"你跟她說什麼都沒用,她就是哭。"
"小美人兒都哭的不美了,哭什麼呢?為什麼哭啊?"高羽抱著小丫頭哄著,一下覺得好像時光倒流了多年。很多年前,鈴音也是這麼不講理的哭,哭起來也是沒完沒了的,只是,相對於鈴音的霸道和驕縱,這小家夥顯得楚楚可憐,唯唯諾諾的......
羅翔捏了捏額頭,點了一顆煙,好歹能有功夫兒給他抽顆煙了,不容易。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居然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人塞給了一個孩子。可......事情實在發生的太突然了。
"羅翔麼?喂,說話,是不是羅翔?"
上午八點鍾的光景被電話喊起來讓羅翔非常不適應,他聽著手機,輾轉反側了四五回才應聲:"是......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林翠雯,你記得麼?"對方的女人聽來聲音急切。
"......不記得。"羅翔困得厲害,很想收線。
"李萍你總不會忘了吧?"
羅翔聽到這個名字,一下驚醒了。李萍,這個女人是跟他在寧夏的生活密切相關的。
"她怎麼了?"羅翔點了煙,半靠在床頭。從對方的語氣能感覺到,應該是出了什麼事兒......
"嗑藥過量,半個月前過去了......"
"什麼?"燃燒的香菸失神中掉落在了被單上,羅翔整個人一怔。李萍......過去了?
關於那個女人的記憶翻江倒海似的湧了出來,籠統的、細緻的,全部都在。羅翔記得,認識李萍的時候,他才十四歲,李萍比他大八歲,很妖嬈的一個女人,敏感細膩。寧夏那邊兒的兄弟大多叫她"瓶子"──這是一種相當戲謔帶有諷刺意味的稱呼。在大多數人眼中,李萍是個輕浮的女人,誰都可以上。但在羅翔這裡,李萍是不一樣的。羅翔承認,李萍人際關係複雜,跟多數樂手混跡在一起,但羅翔更清楚李萍骨子裡的那份厭世與卑微。那個時候的自己剛剛被母親從孤兒院接出來沒兩年,又正好是青春叛逆期,基本處於一種自閉狀態。他們遇上的時候,她問,你為什麼不笑呢?他答,有什麼值得我笑?然後他們就有一搭無一搭的產生了對話。李萍喜歡給羅翔講笑話,不好笑的居多,偶爾也念自己寫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詩歌給他聽。羅翔很少講話,只是聽。然後有一天,李萍給了他一把吉他,再然後羅翔的整個世界都變了。李萍有時候會跟羅翔說,跟我做吧。羅翔只是看她一眼,每次都是那句:我討厭女人。這個時候李萍會笑,笑裡蘊含著齷齪,她說,你這個小婊子......
離開寧夏那年,只有李萍一個人去了火車站送他。離別前,她說,走了就再別回來,這裡關不住你。
"是這樣,萍兒有個孩子......"
"啊?"羅翔又是一驚。
她......是什麼時候有了孩子呢?又是誰的?
"這孩子不知道是誰的,你也知道她那個人......現在她走的突然......"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她這幾年基本上就已經廢了,天天嗑藥、天天飛著,每次她吐得不省人事的時候,就念叨你這個弟弟......所以我想......"
"你等下,孩子是誰的也不會是我的......"
"我知道,萍兒說過你......嗯......我曉得。只是我不知道怎麼來安置她這個女兒,能問的人都問過了......但是......"
"是女兒啊?"
"對,長得跟萍兒可像了,叫茉莉。"
"嗯。"
"你能帶她麼?"
"啊?"
"我知道小孩子難對付而且要花很多錢......但是......我想如果是你帶著,萍兒也會放心。"
"這......實在不太靠譜,你知道我現在在北京,我養活我自己都費勁,而且樂隊要排練什麼的,我又要打工,不太可能的。我沒這個精力也沒這個能力。"
"呃......我知道了,那只能看看安排給這邊的福利機構了。"
福利機構......羅翔聽到這個詞兒身體顫抖了一下。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種種又都浮現了出來。凶狠的阿姨,木然的院長......孩子間的幫派鬥爭。難道,又有孩子要去經歷這些然後留下永不磨滅的陰影??
"她......是叫茉莉吧......"
"對。"
"她沒有別的親人麼?"
"沒有,你知道萍兒那個人,她跟家裡早就翻了,孩子又沒父親......"
"......什麼也別說了,我去接茉莉。"
那天就是這個樣子,羅翔情急之下就應承了這事兒,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孩子居然這麼難帶,他是徹底的束手無策了。沒錢可以想辦法,對付不了小丫頭就比較抓狂了。
"為什麼她不哭了?"羅翔看著安靜下來的茉莉滿頭的霧水,小丫頭這會兒拿著高羽的車鑰匙玩兒的正開心。
"小孩子麼,什麼都來的快去的快,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是最好的方法。"
"叔叔......這個是什麼啊?"茉莉捏著鑰匙扣上的軟皮革,瞪著大眼睛問。
"那個是小鱷魚的爪子。"
"嘩!真的嗎?好小哦~~"
"真的,叔叔從不騙人的。"高羽笑著摸了摸茉莉柔軟的頭髮。
"嗯......你自己的孩子幾歲了?"羅翔抓了抓頭皮,尷尬的問。
"操,我說過我有孩子麼?"
"呃......我以為......嗯......看你這麼會哄孩子......嗯......"
"哈哈哈哈......閨女今年十六了。"
"啊???你你你你......你也就三十出頭吧?"
"你自己都能演個獨幕劇了,這表情豐富的......"高羽一邊笑一邊逗著茉莉玩兒。
"沒,我就太震驚了......嗯......也好,沒什麼代溝是吧......"
"嗯,基本沒有。"
"呵呵......"羅翔不尷不尬的坐在了高羽對面。
"是我哥們兒的孩子,他年輕的時候犯了個錯誤。"高羽不知道自己怎麼搞得,居然在外人面前肆無忌憚的擠兌起了離!。
"靠,你沒當演員真可惜。"羅翔點煙,斜了高羽一眼,"不過......你跟你妻子沒要小孩兒?你看著挺喜歡孩子的。"
"我發現你問問題都特有水平。別抽了,嗆著茉莉了。"高羽說著把羅翔手裡的煙拿了過來,碾滅。
"啊?我怎麼了我?我這不是關心哥們兒你麼。"
"我倒是想要孩子呢,他也得能生啊。"
"嗯?"羅翔看向高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哦,對了,你妻子的碟子刻好了,你先裝起來,別回頭給忘了。"
"他......呵呵......該說是我男朋友。"
羅翔聽見這句的時候,正彎腰在唱片櫃上拿刻錄好的CD,猛地一抬頭,腦袋磕在了敞著的櫃門上。
疼,鑽心的疼。
14
"one two three go!"
耳機裡傳來樂隊的音樂聲,程奕要開口唱歌的時候,才恍然發覺自己不止慢了半拍......
粗魯的扯下監聽耳機,卻由於動作幅度過大還捎帶腳撞翻了麥克風的支架。一聲悶響而後是尖利的嘯叫,樂隊停了下來,都看著快步走過舞台往後台休息室去的程奕。
修在台下,手裡捏著的香菸被隨意的丟在了觀眾席的地上,"程!奕!"略微顫抖的聲音反應出了他壓抑的憤怒。
羅翔放下了吉他,看看空曠的觀眾席,再看看舞台上的一片狼藉,無奈的抓了抓頭,點燃了香菸。跟程奕的合作一直比較順利,歌手和樂手之間的那種默契他跟他們是有的,只是,程奕一直比較浮躁,而到了瀕臨巡演開始的當口,他似乎已然接近了崩潰。這是為什麼呢?
羅翔對程奕個人瞭解不多,但是對他的樂隊他的音樂,包括更早之前作為ADORE的貝司手或者吉他手活動的他還是相當瞭解的。羅翔清楚的記得,他十幾二十歲的時候,非常喜歡程奕的音樂,下意識的就會去扒帶子學他的節奏,他的旋律。
在羅翔的印象中,程奕是個相當自我也相當自信的音樂人,如果說剛才的場面是他緊張的表現,他是不能相信的。可是,很多次,隱約中、淡淡的,羅翔會覺得程奕在恐懼什麼......對一個資深的音樂人來說,那會是什麼呢?
這是一個只在小舞台上,小的LIVE HOUSE裡演出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程奕重重的扣上了休息室厚重的門,把一切聲音阻隔在外。人在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他從巨大的鏡子裡看著自己──疲憊不堪。鏡子的周圍是一圈裝飾燈,它們亮著,泛著刺目的光線。很多次,ADORE演出結束後,他們都會在後台的休息室裡胡瘋,離!會掠奪性的吻他,手腳極其不老實,大小捲毛也會摟著那些骨肉皮調笑嬉鬧......
一切都改變了,一切都不同了。自己彷彿不再是自己,那種對音樂堅定的掌握感似乎與他漸行漸遠。深深的浮躁與恐慌壓得程奕喘不過氣兒來,使得他最近無數次在夜裡驚醒,在想到自己這次最大也是最終的演唱會的時候,沒有激動與雀躍,取而代之的是惶恐與懊惱。他覺得,他會失敗,毫無理由的。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想給離!打電話,聽聽他的聲音,讓他能慰藉他浮躁的靈魂。可是......他說不出口,即便接到離!的電話,他也是笑著打哈哈,從不提及自己的躁動不安。程奕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必要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去隱藏這內心的種種,可他就是要這樣,然後把自己推入某種絕境。
ADORE解散之後,一切看起來還不錯,至少對於他自己,仍舊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存在。可,這只是別人眼中的假象。程奕比誰都清楚,自己並不好,總覺得缺少了什麼。這使得他總是週而復始的陷入這種狀態。
為什麼玩兒音樂呢?為什麼做樂隊?
阿楓曾說,那是因為你有你要表達的東西。
程奕認同程楓的這種說法,可,於他,還是有些不一樣。程奕覺得,他的存在是跟樂隊密不可分的,他不是個個體,他是個融在樂隊中的因子。他需要大小捲毛他需要離!。他要他的貝司手他要他的鼓手他要他的主唱。他要ADORE,那才是他的音樂生涯。
可......
修說過,他可以繼續保留他的貝司手和鼓手,但程奕拒絕了。如果是這樣的存在,他要怎麼面對媒體,面對他的樂迷──很明顯,是他們炒了他們的主唱。
而且,沒有離!的樂隊,再也不會是ADORE,他寫的歌,其實比較起自己,更適合阿離來唱。
每次想到這裡,程奕覺得葬送了他的樂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後期ADORE的專輯賣的非常不好,這與自己是脫不了干係的。太多的另類元素,太多的新嘗試,已經偏離之前的音樂路線越來越遠,而他們,他的戰友,他們是清楚這些的,可卻沒有一個人去阻止他,他們懂他,也認同他要表現的東西......他們支持著他,不遺餘力的。再去另眼旁觀自己的個人發展,卻一直中規中矩,寫著那些人人都會喜歡的東西。這無疑也是一個推波助瀾。你無心的東西得到認同,你真正要表達的東西卻繆之千里......
我要的到底是什麼?
程奕無數次的問著自己,卻沒有一個正確答案。
為什麼,為什麼那時候不跟樂隊一起消亡?為什麼,為什麼還要繼續這無意義的行為?從中,你能得到多少快樂?這樣做的意義何在??
"程奕!開門!咱們需要談談。"修在門外一遍又一遍的敲著門。
程奕聽到了他的聲音,卻一動沒動,反而拿過了包兒,夠出了大麻。這是離!唯一允許他可以少量使用的毒品。
嗆人的味道瀰散在了這個封閉的空間裡,意識開始朦朧。是不是,大腦一片空白才是最舒服的時刻?那種LSD留給程奕的愉悅似乎又向他伸出了手,令他蠢蠢欲動。他的痛苦被壓制了太久,久到他開始想要用毒品釋放他們。人,可能只有在逃避痛苦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或者是迷幻劑,或者是阿離,二者,他此刻需要一樣。
"DEMO帶給你,存在的問題我發了MAIL,應該說的很詳細了,你去跟李老師溝通這個問題,小奕的事兒交給我。"折佩把唱片拿給了歐陽修,擦了一下額頭上的細汗,一路趕來實在是太著急了。
"他把自己關在裡面一個鍾頭了,死活就是不給我開門,我一直沒跟你說,他狀態最近特別不好,脾氣也暴躁,我覺得......可能這場演出給他的壓力很大......"
"好好好,怎麼樣都好,現在你的任務是跟李老師溝通,我的任務是對付程奕,沒問題吧?"折佩點了煙,淡定的看著修。
"OK,ANYWAY,讓他好一些,於我,他不僅是我的藝人,也是我的拍檔,我的朋友......"修了點了點頭。
"我明白,別急,一切都會沒問題。"
"嗯,哦對了,我哥今天跟我聯繫過,他說聯繫不上你,我記得你是跟這張原聲死磕,讓他晚上再跟你聯繫。"
"凜找我?"折佩愣了一下。
"顯然如此。"
折佩胡嚕著頭髮,看著修從過道消失的背影,有些緩不過神來。歐陽凜跟他已經很久未曾聯繫過了。
"小奕,是我,開門。"折佩敲著門,比較崩潰。本來他聯繫修是就那張原聲問題打算溝通一下,未曾想到修居然跟他說程奕較勁的厲害......
"開門,我知道你現在有問題,"折佩靠著門,看著背陰的牆壁,"上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六神無主的,高興也裝的特假,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原來是這個問題......我從沒有在二十萬人的舞台上演出過,你也沒有,但我是沒機會,你是有機會可顯然不怎麼喜歡這個機會......但是小奕,你得明白,不是人人都能有這個機會的。我不懂你究竟是為了什麼在恐慌,但這不像你......誒,你知道麼,很久以前,我還在做藝人,我們那個樂團去紐約演出,舞台不大,但是底下黑壓壓的坐滿了人,還都是金發碧眼的,我真覺得他們是妖怪,要給妖怪演出唉,你說我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折佩還沒有說完,門就從裡面開了,折佩因為是背靠著門,整個人跌進了程奕懷裡,"你丫一準兒上台前哭鼻子來著。"程奕笑著說。
"操,你怎麼沒死裡面啊,真有出息。"折佩回身,勾住了程奕的脖頸,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我死了你守靈的時候八成得哭死,你說得多難看?我善良啊,不給你這麼一慘死的機會。"
"歇菜吧,走,我請你喝酒,一醉方休!"
"有什麼目的地可以選擇?"
"我家,打我搬了家,你還沒給我慶祝喬遷之喜呢你!"
"得......小爺視察一下去。"
程奕在迴廊裡坐定的時候,還是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好麼,這......真是民用住宅?怎麼看著跟王府似的?崩潰。
"桌子幫我抬過去,"折佩把木桌放到了迴廊入口處,"我還得進去拿兩把椅子。"
"誒,我覺得你丫越來越不正常了,住這兒你不怕鬧鬼啊?"
"最好是個風流鬼,我操死他。"折佩笑,進屋兒去了。
秋日的夜晚微涼,晚風捲著秋天就這麼刮過了一個季節,掛在迴廊裡的燈籠隨風搖曳,影影綽綽。程奕看著折佩往陶制的小盅裡倒酒,那神態那姿勢讓程奕脫口而出,"誒,我怎麼看你那麼像古代那種小倌兒?"
"我就是~~"折佩笑,拿腔拿調,"爺您快嘗嘗這上好的竹葉青。"
"免了吧,直接把衣服脫了給大爺看。"
"哎呦~~爺,您好壞啊......"折佩紅著臉頰,動作扭捏。
噗......
程奕剛喝進嘴裡的酒全噴了出來,"操的勒,你丫還想怎麼逗我啊!哈哈哈哈哈......"
"我很久沒看你這麼笑過了,"折佩喝了一口酒,"神經繃得太緊了,很容易斷。"
"呵呵......斷了也就算解脫了。"
"誒,如果是跟離!一起演出,你還會這麼不安麼?"
折佩的問題讓程奕一僵,他什麼也沒有回答,視線落在了一旁的池塘上。蓮花敗了,倒是一個個蓮蓬鑽出了水面。
"我知道那時候讓你放棄樂隊對你意味著什麼,當然,離!更清楚。但是你明白,為什麼我們都要你放棄,那不是為了毀了你,是為了讓你更好。"
"什麼才是好呢?"程奕點了煙,眼神迷茫。
"雛鳥總要離巢,更何況,你早該拿起吉他告訴所有人你自己的態度,而不是通過樂隊,不是通過別人。"
"可樂隊才是我的存在,我不是一個領導者,我是一個需要跟別人接洽的樂手,我需要我跟我的拍檔站在一起,他們才能表達我。"
"小奕,你真的很自私,"折佩說著,又滿上了酒杯,"你總是躲在離!身後,通過他傳達你自己的想法,這樣無論成功或是失敗,都有人跟你分擔。"
"我不是!"
"你就是,你總認為別人的想法是跟你契合的,但你看不到他們為此做出的退讓。"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我利用了他們?"
"談不上利用,算是周瑜打黃蓋。你的才華讓他們折服,他們也心甘情願的成為你的槍。其實潛移默化的,ADORE的靈魂人物一直是你,是你創作的作品吸引著他們,是你的人格魅力牢牢的攥著他們......"
程奕不住的捏著額頭,折佩的話纏繞於耳膜中久久不能散去。
"其實,我們都清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麼多年來,多少樂隊分分合合?但聚在一起不一定就是強大,有些反而分開了,才是光明大道。小奕,你總是不願面對現實,其實無論是離!還是大小捲毛,大家都很好。樂隊是一個階段,是一種摸索,大家一起度過,也終究要各自走向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路。你清楚的,你也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你不願意正視現實。"
"我......"
"我們客觀的來看,離!在學做琴,那是他一直感興趣的事情,他說過,他要有自己的吉他品牌,要有一家最龐大的樂器行,而小捲毛,現在加入了另一支新晉樂隊,這支樂隊正在漸漸受他左右表現他的想法。大捲毛呢,他很開心的跟老婆過隱居生活,平時接一些散活兒,給專輯做錄音鼓手......大家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你,你自己。你走不出來你曾經親手編織的一個夢,你不願意你搭建的輝煌塌陷,你想要所有人永久的認同你,那是不可能的啊,你為什麼要在一場虛無中掙扎?為什麼?"折佩握住了程奕的手,定定的看著他,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
"林凡......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叔叔,那個教我彈琴的人。"
"嗯,我記得他。"
"我叔叔一直做音樂,他在一個小廠牌發行過專輯,他是吉他手,他也唱歌,他沒有樂隊,他所有的東西都是自我的,也因此是純粹的、感人的。"
"嗯。"折佩點了點頭,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但我沒有那個本事,我沒有他的才華,我需要夥伴需要樂隊,我對我叔叔的承諾是,我的樂隊,總有一天會站在CBGB的舞台上。"
"嗯。"
"但是很可惜,CBGB很多年前就關閉了,我最終沒有這個機會向他證明我......而我,也沒有才能給我的樂隊一個更大的舞台。"
"你錯了......"折佩淡淡的笑,"你的成功早已超越了你的想像,你曾經給你的樂隊的,是一個最大的舞台,最適合他們的舞台,這一次,他們都放手,是因為他們不能再禁錮你,因為你可以讓自己走的更遠......"
"不是的,林凡,你不明白"
"你聽我說完。程奕,我一直很喜歡你,喜歡你的演出,喜歡你的音樂。你知道,自從我有了自己的獨立廠牌,我沒有再給任何一個歌手錄製過專輯,除了你。這不是友情分,這是因為,你能帶給我的是我不能預料的成功,跟你合作,總是有驚喜,也總是能得到認同。同樣,這一次的演出,除了我跟修以及內部的工作人員,沒人知道這是你的告別演出,最後一場演出。但是,二十萬人一場,一共十場,除了咱們留下的媒體贈票,全部銷售一空,這也是沒有紀念分、友情分的。"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我要的音樂,我要的世界,我......"
"人的才華是不受自己肯定的,你覺得不是你選擇了某種音樂,而是某種音樂選擇了你,對吧?"
"承認,POP ROCK不是我要做的東西。"
"但你卻無法否認你在這上面的才能,是旁人無法超越的。你有你要的東西,但大眾也有他們要的東西。能被肯定的東西,才是正解。我不是否認你在其他音樂上的天賦,我只想說,一切沒你想的那麼糟。包括你的樂隊,他們是知道你的才能的。他們也希望,你能自己來表現你的想法,不受遮掩的。"
"......"
"真的,肯定你自己,別去不自信,別去覺得你正參與的東西是不自願的,是沒意義的,恰恰相反,你的存在,是為了證明你適合它們,適合舞台。你必須要知道,你寫出的這些音樂,感動過無數的人。你從沒背棄你的理想,它一直在與你並肩行走......"
"林凡......"
"小奕,相信我,這是我正在經營的事業,我瞭解這個行業,也當然知道你存在並得到認同的意義。"
這一晚,折佩跟程奕聊了很久,程奕壓在心裡的那些抑鬱都傾倒了出來,在他非常重要的這位朋友面前。他幫他克制住了那些恐慌與無奈,他肯定了他的想法,他給了他繼續站在舞台上的勇氣。
入睡前,折佩親吻著程奕,讓他踏踏實實的躺著,放下那些沈重的負擔。
恍惚中,程奕覺得奇怪,林凡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成熟如此值得信賴的?又是什麼時候成為了這個行業中相當成功的一份子?為什麼一切都可以盡在掌握,可他卻走不出自己給自己挖的那個坑?
很顯然,這次的躁動狀態中,他既沒有碰觸他不該去碰觸的迷幻劑,也沒有拿到阿離能給他的安慰,但一切還好,林凡把他推出了這場混沌的漩渦,讓他再一次浮在水面之上......
一切都會好起來,折佩想,程奕應該更久的停留在舞台上,停留在他的音樂世界裡──那是他存在的意義。
看著身邊人安詳的睡臉,折佩笑了笑,剛要關燈,手機卻震動了起來,本想掛掉的,卻發現是國外的區號。
凜找你。
折佩接了電話,踱步出了臥室。
"想不想出售你的廠牌?"
這是歐陽凜丟給折佩的一個問題。
15
"拿穩了,一會兒如果冰淇淋掉下來你的新衣服就髒了。"高羽看著茉莉,小家夥認真吃東西的樣子讓人覺得很好笑,既怕太快吃完又怕慢慢磨蹭化了弄到衣服上惹大人罵。
"嗯......我知道,我會很小心的。"茉莉說著,用力握了握手裡的紙巾。目前一段時間的生活讓她非常非常的不能置信。較之以前,似乎現在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以前,都是媽媽帶著她,走到哪裡都帶著,然後有很多漂亮的阿姨哄自己玩兒;以前,住的房子好小好小,小到只是十幾平米,如果媽媽的朋友來(男)自己就要被送到林阿姨家裡去;以前,媽媽總是睡著睡著就不見了,然後,她會在自家小小的院子裡看到媽媽蹲在老槐樹下眼神迷離;以前,媽媽不許自己問很多的問題,她說女孩子話多了煩人;以前,自己的朋友只有小麗(林阿姨買給她的娃娃);以前,從不知道要幾點吃飯,也不知道一天能吃幾頓飯,這都得看媽媽的安排;以前,以前......
而現在呢?
現在,媽媽不見了,林阿姨說媽媽變成仙女到天上享福去了,然後自己就被一個叔叔接走了,離開了寧夏,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再然後,叔叔又把自己交給了這個叔叔,這個叔叔沒有漂亮的阿姨朋友,也很少出門,除了每天把他自己關在房間裡幾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會陪她玩兒;現在,房子好大好大,很多次都轉的找不到房間,叔叔也沒有訪客,所以自己總能呆在那個粉紅色的屋子裡,可漂亮呢,有厚厚的窗簾,有軟軟的屬於自己的大床,還有一個白色的衣櫃,裡面都是新衣服\(^0^)/;現在,床的另一邊沒有了媽媽,自己再也不用半夜聽到聲音起來,不知道方向的去尋找媽媽,而且,每天晚上睡覺前,叔叔都會讀一個有趣的故事給自己聽;現在,她可以問叔叔所有她想知道的問題,叔叔不僅允許她問,而且總會給她很多答案,跟她說好多好多的話;現在,自己的朋友多了起來,娃娃很多很多,她們有漂亮的衣服,還有可愛的家具,最神奇的是,娃娃的大眼睛可以換的呢,她每天都跟這些朋友玩的不亦樂乎;現在,早上一睜眼就有香噴噴的飯菜,一天三頓飯常常是自己忘了去吃,從不會有人遺忘她的肚皮;現在,現在......為什麼一切都那麼好呢?
茉莉曾經問高羽,叔叔,你的阿姨在哪兒呢?
高羽摸著茉莉的頭說,叔叔沒有阿姨。
真是奇怪耶,以前那些阿姨都說,她們是要跟叔叔在一起的,那為什麼這個英俊的叔叔沒有阿姨呢?
很多很多想知道的東西呢~~
"啊!叔叔,那個是什麼啊?"茉莉一直看著車窗外,此時此刻那個在城市中新建設起來的遊樂場吸引了這個小姑娘,她看著那個慢慢旋轉的隱藏在一片茂密樹林後的摩天輪興奮的問。
"茉莉沒有去過遊樂場麼?"
"嘩,那是什麼地方?"
"嗯......就是小孩子們都喜歡的地方。"
"真的麼?茉莉也可以去麼?"
"可以啊,過幾天你如果乖乖的去學前班叔叔就帶你去。"
"嗯嗯......"其實茉莉不知道自己要去那個什麼學前班幹嘛,但是她很嚮往那個高高的漂浮於天上的輪子。
高羽看了看身邊茉莉清澈的眼眸,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有誰是無辜的,那也許,就只能是孩子們了。他們幹乾淨淨的來到這個世界上,沒有選擇的降生在某個家庭,然後等待一段漫長的人生。
【我知道茉莉真的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我會盡快給她找到願意收養她的人家,給我一些時間,我希望茉莉能在新家裡健康的長大......】
那天羅翔對自己說出這些的時候,高羽只覺得心裡一緊。
是的,他明白,對於羅翔,這個本身還是個懵懂青年的小子來說,茉莉的生活不是他能夠承擔的。在他這樣一個年紀,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談何去照顧一個孩子?並且,跟阿離不同,他沒必要去承擔這份責任──茉莉,並不是他的孩子。她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小小過客,走過,留不下痕跡。羅翔對於已故朋友的這個孩子很疼愛,但在他的能力範圍內,他只能儘可能的去給茉莉尋找一個合適她生活的家庭。除此之外,他毫無辦法。
【如果你認為把茉莉交出去是最好的選擇,那麼我願意收養她。】
這句話,高羽猶豫了半分鍾還是說了出來。家庭的變遷,親人的更替,對一個孩子來說所造成的那種傷害,高羽比誰都清楚。就像自己,從小跟著姥姥姥爺長大,然後,他被交給了他的父母,那種落差,那種生活環境的變化,曾經讓他無所適從。可,這還都是他的親人呢。那麼茉莉呢?從癮君子母親再到不成熟的羅翔最終又輾轉到自己這裡,雖說小孩子的適應能力很強,可......再反覆一次,她又會怎麼去想?更何況,自己給與她的生活環境也是很多普通人所不能給與的。茉莉,可以承受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變遷麼?
那天他與羅翔溝通了很久,方方面面來說,孩子放在自己這裡是百利無害的。他可以給她提供最好的生活,最認真負責的教育,最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是的,這不是第一次了,鈴音不就是他帶大的麼,雖說古靈精怪了一些,但也出落成了一個有擔當的小大人。更何況......自己,需要一個寄託,精神上的。鈴音再親,也終究是離!的女兒,她有父親有家庭。
一個自己的孩子,高羽想一想就會笑出來。
他真的很喜歡孩子,尤其是可愛的小丫頭。
羅翔起初並不贊成,於他,考慮的也很多。首先,高羽只有一個,只能承擔父親的責任,而父親與女兒,多在青春期後產生隔膜;其次,高羽是個GAY,這就決定了他的生活圈子、生活規範是偏離大眾的;再來,他跟他談不上有多熟悉,多少還是不太放心,畢竟,沒有深入的交往你是不知道他有什麼陋習的......不過,在接連跟幾個家庭接洽後,羅翔感覺很失望,願意領養一個來歷不明家庭的女兒的家庭,總感覺那些人......更加不能信任。他又無法跟代理律師闡明孩子原有的家庭......甚至,茉莉連戶口都沒有。這些種種原因堆積起來,弄得羅翔疲憊不堪,自己本就因為即將開始的大型巡演焦頭爛額,這會兒又得解決茉莉的問題,畢竟夜長夢多......
而難得的是,高羽對此事很上心,他對茉莉很好,看得出來茉莉又很願意親近他,更讓人放心的是,高羽可以解決茉莉的戶口問題,解決很多遺留問題,並且,他絲毫不嫌棄茉莉的出身。而且,他希望自己有時間能常來看茉莉。
於是,最終,羅翔還是把孩子交給了他。
也許很多事都是注定的,那就如此吧,走一步算一步。
茉莉的戶口問題給高羽添了不少麻煩,為此,他又一次麻煩了郝欣。那位叱詫風雲無所不能的大姐好一通擠兌──你當培養遊戲呢?上一次是折佩,這一回弄出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小丫頭。不過說歸說,事情馬上就辦妥了,這年頭只要有錢有關係,什麼都可以胡來。唯獨孩子的名字高羽犯難了。總不能就大剌剌的寫一個茉莉吧?孩子不能沒個正經名字。高茉莉?太難聽,也忒不靠譜了......比那個鈴音有過之而無不及。思來想去,最終確定了一個高繪珊,至少長大以後名字別被人取笑。
辦理手續的時候,高羽看著戶口本,看著已遷出的那個女兒,忽然百感交集。改名很費勁,一道道手續折騰死人,但最讓高羽不能接受的是離!的隨意,高鈴音直接變成了離音......不過離!到覺得不錯,唸起來絲毫不影響發音,聽著還是鈴音= =
就這樣,遷出的那個女兒又被填上了。
一個會真正屬於自己的女兒。
"操,哥們兒太想你了。"
被離!抱住的時候,高羽感覺到了那份熟悉的放鬆。老朋友離開身邊太久,雖說不是第一次,可還是很讓他不適應。
"有點兒假。"高羽笑,拍了拍離!的肩。
"操,怎麼才叫真啊?你丫也忒苛刻了。"
"得,趕緊得吧您勒,再磨蹭演出絕對趕不上了。"
往停車場走,高羽點了顆煙,而後隨手把煙盒遞給了離!。
"飛機晚點我也沒轍啊,你以為我很悠閒?"離!輕鬆的說,也點燃了香菸。
高羽側臉看看身邊人,離!還是離!,任何時候總是優先考慮程奕。這一次匆匆飛回來就為了看看情人最大的也可能是最後的這場演出。這演出意義重大,無論對程奕還是離!,很有可能,這是他們對舞台最後的回憶。十多年的音樂生涯,刻在他們身上的是不可磨滅的印記,人生中最不可或缺的印記。真的是很合適的兩個人。他們從不會給對方什麼空洞的承諾,卻永遠會在對方浮躁的時刻陪在他的身邊。
"別告訴那小子我回來,得來點兒驚喜。"電話裡,離!這麼對高羽說。
"行,我就跟程奕說,你死心吧,離!特意說不會看你演出,忒沒勁,浪費時間!然後你出現,這才是大驚喜。"高羽如此回答。
"你丫別胡鬧啊,我不想小奕情緒波動,我只想......嗯......"
"給他最實際的鼓勵對吧?"
同時笑出來的時候,高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那時候放開程奕,是明智的選擇。程奕跟離!的那份默契是一種最堅定的東西。旁人,無可企及。他們都走了很多彎路,然後,在最恰當的時刻握住了彼此。
"這是......?"離!剛要開副駕駛的車門,卻看到了蜷縮在後座上那副小小的身體。
高羽看了看睡得死死的茉莉,笑著答,"閨女。"
"誒媽呀,我一年多不見你,你就生出一這麼大的閨女?"
"是啊,你沒看全球都轟動了麼,各家媒體爭相報導啊,自體繁殖。"
"滾蛋,你丫就忽悠吧,誰孩子?"離!拉開了車門。
"我養女。"
離!不可思議的看著高羽,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啊......叔叔回來了?"茉莉聽到聲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
"茉莉醒了?坐好,繫上安全帶。"高羽發動了車子。
"嗯。"茉莉點了點頭,"......叔叔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禮貌的跟離!打了招呼。
"小妮子夠漂亮的。"離!抱過了茉莉,小丫頭很瘦很輕,幾乎讓他覺得沒有份量。
"嗯,跟鈴音小時候似的,走街上人見人愛。"
"錯,我看比鈴音那丫頭靠譜兒,多文靜啊。"
"?Buenas noches!"離!胡嚕著茉莉的頭髮,人笑得格外溫和。
"嗯?"茉莉不解的看著離!,繼而又看向高羽,"叔叔,這個叔叔說的什麼啊?"
"誒,問你呢,你丫說什麼呢?"高羽調笑的瞅了離!一眼。
"你那嘴當著孩子能不那麼髒麼?是不是還想帶壞孩子?"離!嫌惡的看著高羽,"我跟你說晚上好。"
"哈?是麼?"茉莉抬頭看著離!。
"你叫什麼?"離!逗著茉莉。
"茉莉~~!"
"這......誒,你怎麼給孩子起名字的?"
"她媽媽起的。"
"不是......我還真暈的厲害,你這事兒搞得比時差還讓人崩潰。說說啊你倒是。"
"一會兒吧,這歲數的孩子什麼都聽得懂。"
茉莉在搖搖晃晃中膩在離!懷裡又睡了過去,這時候高羽才跟他解釋了茉莉原原本本的來歷。離!聽著,不置可否。
街上的霓虹燈都開始亮了,這個深秋的城市又陷入了清冷的夜幕中。離!看著窗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是高羽要的生活麼?他......似乎越來越古怪,越來越不可理解。也許,失去易繁的傷痛並不像他想的那樣終究會過去。
誰,可以重新填滿他的心呢?
一個小小的女兒?
那是遠遠不夠的吧?
這,也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
16
"來,稍稍仰頭,好,就這樣。"
"SUE保濕噴霧給你。"
"LILY呢?我讓她拿配飾拿哪兒去了?"
"唉,把那個遞給我,對,快點兒......"
程奕閉著眼睛,聽著耳邊吵雜的聲音,覺得心跳很快,撥片靈活的游移於五指之間,程序化的、機械的。手被握住的時候,他睜開眼,看到折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還是很緊張?"
"沒,扯淡。"
"你每次不停的翻動撥片就說明你很緊張。"折佩不屑的笑,點了顆煙。
"遞我。"程奕示意折佩把燃燒的香菸給他。
"你等,化完妝再說。"化妝師制止了程奕的行為。
"操......"
"我真希望演出馬上開始,越快越好。"折佩看著程奕,淡淡的說。
"橫豎一刀是吧?"程奕笑了。
"沒,只是覺得那才是屬於你的最佳狀態。"
"呵呵......"
"誒,我今天特意穿了雙球鞋,一會兒站上將近三個鍾頭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別自虐啊,你一會兒可以跟這兒躺著。"
"那我不是不仗義了麼。"折佩笑。
"那就這麼想,台上那傻子更慘,不僅得站著還得背著琴,再然後還得跟猴子似的滿台溜躂。"
"我下午目測了一下舞台,夠大的,你小心跑斷腿。"
"不至於,要那樣兒我再也不堅持慢跑了。"
"先生,等一下,請出示工作證,無關人員不得入內。"
"誒,說你呢,怎麼回事。"
門口的保安看著面前這個瘦高的、戴著墨鏡的男人橫加阻攔。這人也忒不拿人當回事兒了,目中無人的往裡走,門口還掛著牌子呢──閒人免進。
程奕跟折佩閒扯著,感覺自己放鬆了不少,全然沒注意到休息室門口的騷動。還是化妝師往那邊瞟了一眼,動作停下的當口,程奕覺察到了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向門口看──好麼,難道保全人員是擺設,就這麼被人扭住了胳膊動彈不得?再去定睛看,呼吸幾乎在瞬間凝固了。那是誰?還能是誰?
"阿離?"
程奕站起來的比較突兀,化妝師的注意力又不太集中,手裡拿著的粉盒一下被撞翻了。
"我看著那麼可疑麼?"離!放開了不禮貌的保安,摘下了墨鏡。
程奕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他的出現絕對是出乎意料的。
"不是你可疑,悶頭往裡走人家能不攔著你麼?"折佩跟離!點了點頭。
"我是要給他看工作證的,可他不給我機會啊。"離!答得坦然。
"你丫真是......SB。"程奕抓住了離!的手,拉著他就進了裡面的更衣間。
"誒,沒化完呢!"
"SUE,真不幸,我保證你一會兒還得給他重新補妝。"折佩壞笑著,盯著那扇關閉的門。
門合上的同時,離!就吻上了程奕,措手不及的吻讓程奕的手還搭在把手上,人就被死死的按到了門上。
真實而熱烈的呼吸讓程奕感覺到了暈眩,卻並不影響他的舌頭闖入離!的口腔,兩人彼此糾纏著,程奕的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了那人的背脊。
"誰SB啊?"離!放開程奕的時候,低聲在他耳邊問,門外嘈雜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
"你!"
"這孩子......不賴我吧?你的工作拍檔換來換去,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
"那你沒長嘴啊?"
"沒長你剛才親的是什麼?"
"去你媽的。"程奕給了離!一下。
"哈哈哈哈......我過於自信了成麼,我還以為是人就知道你是我情兒呢。"
"你怎麼回來了?"從離!兜裡摸出煙,程奕點上了。
"看你演出。"
"有什麼可看的......"
"等你露怯。"
"你丫......會說人話麼?"
"一定要成功,讓所有人看到最棒的你。"離!溫和的笑著,敲了敲程奕的頭。
"行,這還算句人話。"程奕笑,勾住了離!的脖頸,"我一點兒都不想你,真的。"
"高叔叔,這邊,這邊!"鈴音往北邊看的時候正好瞧見了往這邊走的高羽,手就抬起來一通猛揮,那嗓門大的嚇了歐陽美一跳。
"叔叔好~~~"小美跟高羽打了招呼,一斜眼看見了高羽拉著的茉莉,"哎呦,這是誰的孩子啊?"
"茉莉,跟姐姐們打招呼,這是鈴音姐姐,這是小美姐姐。"高羽說著,把茉莉抱了起來,人已經入場的差不多了,此刻,耳邊亂糟糟的,周圍還有些擁擠。這一次程奕的演出場地很大,沒有坐席,二十萬人圍繞舞台被分割成若干個區域,這樣的演出在國內還是頭一次。
"姐姐好。"
"誒,小家夥兒真好看,誰的孩子啊?"鈴音摸了摸茉莉柔軟的頭髮。
"你妹妹。"高羽笑。
"啊???????"鈴音一僵,"我爸又幹嘛了?等著小奕叔叔抽他呢吧?"
"你爸跟你心裡都什麼形象啊。"高羽皺眉。
"這......"鈴音語塞。
"我看你是等他揍你呢。"
"不怕,他胳膊沒那麼長。"鈴音樂,"難道是你的孩子?也不能夠啊......"
"你爸回來了,跟後台呢。這是我養女。"
"啊?回來了?"
"養女?"小美抱過了孩子,仔細端詳著。
"可愛吧,可乖了,指定比鈴音那小丫頭小時候靠譜兒。"
"嗯,她皮。"
"誰皮啊?誒,你把話說清楚了,你不皮?誰老跟我爬樹去?"
"我不記得有這事兒。"小美瞪著鈴音。
"歇菜吧,裝啊,裝,繼續裝!"
高羽看著鈴音跟小美一陣恍惚,時間過得真快,以前那兩個手拉手搗亂的小丫頭扭臉的功夫就出落成了大姑娘,快的讓你的記憶都產生了偏差。一切似乎都不再真實。
場地四周的燈光都開了,一閃一閃的,伴隨著音樂聲,演出正式開始。
"這邊走吧,人太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繞到西區-17。"折佩跟離!繞過一個個方陣,穿梭於人群之中。
"別折騰了,就這兒吧,哪兒看都一樣。"離!已經徹底放棄去跟高羽他們匯合的念頭了。
"也行,反正哪兒也不會看得太清楚,盯著大屏幕就是了。"折佩笑。
圍繞在舞台上方的是N個液晶屏幕,畫面不停的切換著,全場人群都很沸騰。一流的舞美燈光,一流的音響設備,一流的樂手,一流的音樂人,離!想不出來這場演出會有什麼瑕疵。是的,這才是他的小奕,舞台上最抓人的那個,他的音樂他的思想吸引著千千萬萬的人,顛倒眾生。
折佩看著演出,鮮少說話,只是安靜的看,似乎在他的眼裡只有舞台上的程奕而沒有身邊的任何人,任何嘈雜的聲音。
離!幾次看向折佩,他都是那麼安靜,那麼悠然。還是有些孩子氣。這是離!對折佩的感覺。當然,可能與今天他的穿著打扮有關:簡單的T-SHIRT、薄外套,淺色的牛仔褲,粉紅色的球鞋,再加上胸前掛著的裝飾項鏈、手腕上一串的銀飾,斜挎包,似乎看上去跟身邊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孩子差不了多少。亮眼出色的外表連番引起了身邊女孩子們的矚目。
【他又跟我膩上了,還是那個樣子,挺可愛的。】
【我也說不好,說沒感覺那是假的,只是總覺得我們之間缺少了點兒什麼。】
【別再說他了,隨便他怎麼樣吧,可能真的是存心耍我。】
想起前一段時間高羽跟自己說到折佩,離!就覺得莫名其妙。那時候,離!能感覺到,高羽似乎對折佩又開始有了那麼一點點動心,他還覺得挺好的,反正也是舊情人,而且折佩一直喜歡高羽是他跟程奕都清楚的,可怎麼沒幾天的功夫,一切就都變了?
【他跟阿布沒斷,我純屬當了他的調劑,是不是戲弄我特有意思?】
後來離!問過程奕折佩跟阿布是怎麼回事兒,程奕說,他們好像和好了,反正看見過阿布過去找他,還不是一兩次。離!合計了一下,也就沒跟程奕說高羽跟折佩的事兒,他覺得比較暈。
可是......如果和好的話,怎麼今天他又自己一個人過來看演出?
不明白。
真就不明白了。
"喝水麼?"中場休息的時候,折佩問離!。
"你渴了?"
"沒,問問你而已。"
"那個......"離!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切入角度,"你今兒怎麼自己過來的?"
"沒啊,下午就跟程奕過來了。"
"哦。"
"誒,你要是過去找鈴音,現在機會合適。"
"高羽今天也過來了。"離!不想搞的太被動,索性單刀直入。
"知道,聽小奕說了。"
"......"離!明顯覺得自己被噎住了。
"我還是去買點兒飲料吧,有點兒渴了。"
"成。"
折佩買了水回來,離!隨意的問,"我聽程奕說你跟阿布和好了?"
"這都什麼流言蜚語啊,沒有的事兒。"折佩喝水,眼睛不去看離!。
"啊?"
"散就散了,何必再較勁,那孩子跟我不太合適。"折佩說的平淡。
操。離!心裡罵了一句。這個高羽,他怎麼每次都......誤會好玩兒是麼?
"跟你這麼說的不是程奕是......高羽吧?"折佩側過頭看著離!,似笑非笑的。
"這話說的......"離!感覺不大對頭,折佩是變得越來越咄咄逼人了。
"無所謂,我沒要求你回答,呵呵。"
"嗯......折......林凡,我覺得吧......"
"如果話題是要圍繞高羽展開,那就別說了。"
"不是,我......"
"等下,我好像看到一個熟人,"折佩說著轉身要走,"我過去看看他。"
"操的勒!"離!抓住了折佩的手腕,"你們倆的事兒我沒什麼可管的,我只想說,他還是在乎你。"
折佩沒有回頭,離!卻發現他僵了一下,繼而,他放開他的手腕,看著他走進了人群。
怎麼交換個感情就這麼費勁?於離!,他有時候搞不懂高羽跟折佩,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糾葛曾經有多深,也知道最後的散場是源於什麼。如果說,易繁的介入導致了他們的分開,那這說法不夠客觀。當然,歐陽凜也脫不了干係,但關係也不大。都是助力。他跟易繁都是。最大的始作俑者一定是高羽跟折佩本身。那個時候,那場平靜的分手,在離!看來可惜,卻不失為一個完美結局。也許高羽跟折佩本來就不適合在一起,高羽對折佩的不信任,折佩對高羽的恐懼,兩人之間非常不成功的溝通......所以那個時候,離!很贊同高羽跟易繁一起,至少,平淡的生活適合高羽,他不能承受過於激烈的感情,這也是為什麼他與程奕是那麼一個結局。可現在,易繁不在了,高羽要怎麼辦呢?難道真想自己呆一輩子?算了吧,那不是一個適合他的良性生活。可......
離!有些後悔,也許,他不該那麼衝動的告訴折佩他推測出的、並不完全確定的想法。
他跟他,也許,再產生交集並不是個明智之舉。
而且,那還是一場未知的、不明不白的交集。
他還在乎你。
這句話讓折佩的心臟猛然停止了跳動。
之後,他穿過人群,走出人群,在一個遠離舞台的地方停了下來。
怎麼可能?
他自嘲的想,可內心那種強烈的擺動讓他自己都害怕。
一點點的希望,就能徹底的摧毀他的底線,這真可怕。
臨近演出結束,折佩去了後台休息室,此刻,這裡很安靜,前期的工作人員都已經撤出。從諾大的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臉,折佩深呼吸著,決定一會兒跟程奕寒暄一下就馬上離開。
現在,他不想見到高羽。他不想自己再次失態、真的不想再去犯賤。
等了一會兒,折佩感覺自己坐立不安的,於是決定幹脆走人。
出了休息室,穿過臨時搭建的狹長走廊,跟各路人等打著招呼,剛要在岔路口往安全通道的出口過去,折佩就看到了一個小孩兒,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兒,她東張西望一臉焦急的樣子混跡於川流不息的工作人員當中。
"妹妹怎麼了?"折佩蹲了下來,看著緊張不安的小丫頭。這幫人是怎麼回事?居然都不去管她?
哇的一下,女孩兒哭了出來,"我......我找不到叔叔了......"
小姑娘一哭,折佩徹底慌了神兒,"妹妹不哭哦,別急,別急,慢慢跟哥哥說。"
"我......555555555......我......"
"來來,先別哭。"折佩慌張的去拿面紙。
這是哪個混蛋?居然帶孩子出來工作,還把孩子給丟了,操!
17
"來,告訴哥哥你叔叔叫什麼啊?"折佩哄了孩子一會兒,確信她不會再哭了,才把她抱起來,往過道的另一端溜躂,未曾想到剛剛走過來的地方攔了護欄,大標示一個──請走西側通道。
"我......我......不知道。"茉莉如實回答。真的真的,連媽媽叫什麼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們喊她瓶子。
"呃......行,真棒。"折佩徹底崩潰,也是,四五歲大的孩子你指望她曉得什麼?真要全曉得也就不會丟了= =
"啊,小凱,你知道今兒誰帶孩子來了麼?"正苦惱的功夫,折佩看見了正面走過來的公司同事。
"啥?孩子?我不知道啊。"男孩兒正急匆匆的往另一邊走。
"得,你忙,哦,對了,那邊豎牌子了。"
"不是吧,崩潰,這路怎麼一會兒讓走一會兒不讓走啊。"
"沒轍,每次演出不都這樣麼,這會兒演出應該結束了,程奕指定要從別的通道離開,要不就是沒完沒了的鎂光燈。"
"哈哈哈......是麼,我這是第一次參加這麼大型的活動。還有,我聽說離!過來了,這要溜不走明兒又是娛樂大新聞。"
"呵呵......"折佩跟小凱簡單說了幾句,抱著孩子繼續找路。
演出的後台本就是臨時搭建的,再加上外面無數等著采消息的記者一鬧騰,很多先前的通路都變了死路。安全通道改了,這可真難辦,孩子的親人會在哪兒呢?
"乖,跟哥哥說,你是從哪兒出來的?"折佩看著臂彎裡的茉莉問。
"我......我就是上廁所......叔叔就帶我來這裡了......"茉莉抓著折佩的項鏈玩兒著,似乎他讓她覺得有些安心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叔叔就跟另一個叔叔說話,然後......我就......都是茉莉不乖......茉莉看到了一大捧花,就想過去看看,然後就跟著那個阿姨走了很遠......再然後......再然後......"
"再然後就找不到叔叔了是吧。"
"嗯。"茉莉點了點頭。
"你叫茉莉啊?"
"嗯,嗯。"
折佩犯了難,衛生間,整個後台有四個衛生間,而且道路這麼一變......
"茉莉看到有拿鮮花的阿姨了?"
"對,對!"
"是什麼樣的阿姨啊?"折佩首先得確定小家夥是看到了工作人員還是看到了超熱情的歌迷。
"嗯......頭髮長長的......"
"穿什麼啊?"
"就跟剛剛那個哥哥一樣,一樣的上衣。"
是工作人員,折佩可以肯定了。拿著花兒的工作人員,這個時候......只有一個可能,是往後台休息室去的,應該是轉交給程奕歌迷的禮物。
"那個阿姨是不是還拿了別的?袋子什麼的?"折佩繼續問茉莉。
"嗯。"
"是不是還有別的阿姨?"
"好幾個阿姨,好多的花兒......"
"一樣的衣服對吧?胸前還都有牌子。"
"嘩,哥哥怎麼知道的?"
行了,她去的果然是離休息室最近的那個洗手間,可是......誰能帶孩子去那裡呢?程奕的助理麼?可那是個女的啊......
好吧,不管那麼多了,再回去那邊,說不定孩子的叔叔在等。可關鍵......
折佩比較懊惱的是,自己要怎麼再過去休息室都是問題。
"喂,SUE,現在怎麼過去休息室?"
"林凡?"
"嗯,是我。"折佩用肩膀夾著電話,茉莉因為拉著他的項鏈,讓他感覺手機隨時可能跟地面親吻,夾不穩。
"現在......我也說不好,他們說東邊的通道封了,你走西側,然後向北,再折回來。"
"行,我知道了,誒,你那邊兒怎麼那麼亂?程奕在休息室?"
"沒,不在,這邊亂瘋了。"
"啊?出了什麼事兒?"
"他朋友的孩子丟了,所有人都在找。"
"哈?"折佩一愣,程奕朋友的孩子?他的朋友?今天他還有哪個朋友過來了?又是哪個丟了孩子?大捲毛?他的是個兒子啊。
"就是那個,我操......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了,那個小說家,對,高羽,他女兒不見了。"
啪啦。
如願以償了......手機終於掉在了地上。
"啊,哥哥,電話掉了!"茉莉趕忙放開了折佩的項鏈。
高羽的......女兒?
打死折佩也不信鈴音能丟了,那......這......
"哥哥,掉了,掉了。"茉莉推著折佩的頭,不停的指著地上。
"茉莉乖,哥哥知道。"折佩說著把茉莉放了下來,撿起了手機。
"叔叔~~~"茉莉看見高羽就撲了上去。
"我操的,你是急死我了。"高羽一把就抱起了茉莉,"壞小孩兒,跑哪兒去了?"
"嗯......嗯......你別凶我......"
"我還得打你呢我,就上個廁所,你就能不見了!"
"5555555555......你別罵我......"
"這是誰的項鏈?"高羽注意到了茉莉脖子上掛了一條長長的裝飾項鏈。
"找著了?"離!過來的時候,正看見高羽在撕扯茉莉的臉。
"嗯,自己找回來了。"
"不是不是......"茉莉掰著高羽的手,"是一個哥哥帶我回來的。"
"這不是林凡的項鏈麼?"離!看著茉莉攥著的項鏈,脫口而出。
"你丫怎麼走了?"程奕一邊打電話一邊往高羽他們這邊走,"......不是,你丫怎麼這麼沒勁啊......嗯......是......別動地方......"
"啊,這個就是你閨女?"程奕掛了電話,摸了摸茉莉的頭髮,"找著了?"
"嘩,剛剛唱歌的叔叔~~~"茉莉去抓程奕的手。
"嗯,林凡找著的。"離!看了程奕一眼。
"啊?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程奕不解,"他都走了啊,都出去了,我還說讓他一起喝酒,讓他跟西門等我......"
"茉莉,過來,叔叔抱,你爸有點兒事兒得離開一會兒。"離!不由分說抱過了茉莉。
"你幹嘛?"高羽一愣。
"給你丫一個不再懊惱的機會,趕緊滾蛋。"離!看著高羽。
"阿離?"程奕是徹底不明所以了。
折佩很看不起自己的立場不堅定......明明把茉莉放到了通道口,明明決定了先行離開,怎麼程奕一個電話又讓他寸步難行了?
【說好喝酒的,怎麼,有他你不自在?你們又怎麼了?】
如果我能回答你怎麼了,我就不怎麼了= =
這麼想的時候,折佩看到了匆匆向自己跑過來的那人。
他還是在乎你。
操的勒,離!你給我說這個幹嘛?根本沒頭沒腦的。你還要讓我怎麼樣?
"......謝謝。"高羽氣喘吁吁的看著折佩,真的,有時候不承認不行,人上了年紀就是上了年紀,沒多遠的路跑下來居然會感覺氣短......
【到了今天,折佩對你的感情也一點兒沒變過......】
程奕,你這話說的,他......還能喜歡我什麼呢?還有什麼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名譽、地位、金錢、情人......他折佩還缺什麼?
"啊......哦,巧了麼,沒什麼,小奕呢?"折佩很緊張,可還是想要自己冷靜下來。
"嗯......他跟阿離他們在休息室。"高羽抓了抓頭,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要跟折佩說什麼,就那麼被離!給推了出來。
"那個......茉莉......嗯......"
"我養女,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反正因為一些原因,我收養了她。"
"哦,呵呵......你是很喜歡小孩兒。"
"嗯,是,而且一個人總會比較悶。"
"必然,必然。"
兩人的對話很僵硬,而且即便僵硬著還要說就比較痛苦了。就這麼別彆扭扭的說了一會兒,還是折佩先提出了離開,"你跟小奕說吧,我今天確實累了,就先走了,你們也很久沒見,吃好喝好。"
"......行,那你......好好休息。"
看到高羽轉身離開的背影,折佩有些失神。暗淡的點上煙,他往反方向走去。
【他還是在乎你。】
【一個人總會比較悶。】
【你也別自虐了,要是真放不開,再......試試?】
【你,愛過我麼?】
【你看了那個《城市風箏》?】
【還想再跟我一起麼?】
【不。】
【你跟阿布是不是又好了?】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腦子裡過場,有高羽的、程奕的、離!的、阿布的、自己的......
就這麼結束麼?真的可以結束麼?放不開,就永遠這麼下去?得不到也毀不了?即便見不到他還是會為了他哭?即便跟誰在一起也想的都是他?
為什麼不再試試看?認真的。
為什麼不?
小奕,我不知道啊。
香菸落地的瞬間,折佩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只是原路折返了,而且,用跑的。
好吧,如果他還沒有進去後台休息室,我就抓住他。
他對自己這麼說。
手臂被抓住的時候,高羽整個人一愣。折佩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喘息著,"我......我就想跟你說......"
"怎麼了?"高羽吃驚的厲害,"你先把氣兒倒順了。"
"不不,你聽我說,"折佩摀住了高羽的嘴,"我知道你那天看見阿布了,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讓他過來的,因為你放了我鴿子而他恰巧找我,是,我跟他做了,然後還問他要不要和好,可他說不會。"
"折佩,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高羽拿開了折佩的手。
"不行,我現在就是想跟你說,你讓我說!"折佩的手用力的抓著高羽的手腕,他不住的收緊,讓高羽感到了吃痛,和......他的激動和失控。
"阿布為什麼會離開我,我一開始不明白,我對他很好,真的很好,但是後來我懂了,我明白了,因為他知道我一直喜歡的人只是你!除了他,我沒再跟什麼人正式的處過,我知道自己操蛋,我知道我不該那麼對他,可我就是要找別的人,跟他們玩兒,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不想自己再對誰認真,我覺得我一旦陷入另一段感情就會忘了你,曾經,我也想忘了你,你打我,你罵我,你侮辱我,你對我糟糕透了,其實我非常非常的想忘了你,可是當我覺察到我快要忘記的時候,我又會害怕,我不知道我害怕什麼......"折佩說到這裡,哽咽的厲害,眼眶裡堆積的東西終於滑落了,"時間過去的越久,我就越發現所有不好的記憶都消失了,我對你,剩下的,只記得你對我的好,對我的疼愛......我知道自己很沒出息......我......"
"我操,你別哭啊......"高羽是徹底慌了,他不知道折佩這是怎麼了,他怎麼會突然這樣,可是他的激動引起了自己內心的糾結。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以前,以前......我沒法抹去那些以前,可是......可是你該知道,我沒什麼的,自從我跟你在一起,我沒讓任何人碰過我,沒有,我跟凜真的沒什麼,真的沒有啊......我......你最後來找我我很開心......可是,可是你卻說散了吧,你到底為什麼啊,為什麼你要易繁你不要我了......"
"折佩,折佩,別哭,別再說這些了......"高羽拍著折佩的背脊,徹底的茫然了。
"我真的......真的......無論是誰,除了你,我再沒讓任何人碰過......為什麼你就是不信呢,你都是怎麼看我的,你都是......怎麼......"折佩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有眼淚從眼眶裡不斷的冒出來,掛滿了臉頰。
唇被吻住的時候,折佩只覺得不真實,似乎一切都混亂了,沒真沒假。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那個人的力道加諸在身上,他的粗魯、他的味道、他的呼吸......
假的也好,再也不想放手了。
18
折佩去洗澡的時候,高羽給茉莉洗了洗然後把她哄睡了。今天這麼一折騰,可能對孩子來說太累了,故事才講了一個開頭,茉莉就睡了個一塌糊塗。
看著小丫頭甜甜的睡臉,高羽想起了離!剛才那話──別跟孩子面前上演少兒不宜啊。
酒是沒喝成......真他媽的丟人。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他吻他的時候,完全忘了時間,忘了地點,似乎什麼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是不想他再哭......他受不了他哭,哭得他心酸的厲害。這就好比你欺負了從小陪你長大的那隻狗,你知道它多麼的愛你,可你還是在盛怒之中揍了它。事後,你看著它委屈的大眼睛,恨不得給自己三棍子......而且,你不知道它怎樣才會原諒你。
手機是在那個不理智的時刻響起來的,他根本不想去接,隨便吧,愛誰誰。可它持續不斷的響,似乎就是要打斷你的情感。而後,它終於停了,再然後就是折佩的手機開始響。
他們不得不結束那個漫長的吻,接起來,是離!,然後就是那句──別跟孩子面前上演少兒不宜啊。該散場了,回家折騰去= =
居然被他給看見了。操的勒,這得是多丟人的一個話柄啊......
想想程奕和離!看著他們倆那樣兒......
真就只想拿繩子送自己一程算了。
明兒喝吧,如果你們倆能起得來。程奕說這句話時候那副戲謔的樣兒,真他媽欠抽。
"茉莉睡了?"
高羽開了臥室的門,看到折佩半靠在床上,頭髮半乾不干的,手裡是一本雜誌。
"嗯,睡了,累壞了。"
"誒,我都不知道你這麼無聊,居然買這種雜誌,不過你看你看,我跟小奕唉,就是N多年前給香水做的那個廣告。"折佩見高羽坐到了床邊,湊了過來。
"哈......西部牛仔跟中國美人兒。"
"太搞了,我剛才看了就笑了。"
"什麼專題?"
"Z品牌香水廣告回顧,哈哈哈......"
"不錯。"高羽笑了一下,很淡。
"......我有點兒沒話找話是吧......"
"沒,怎麼會。"高羽感覺氣氛又開始不對了,似乎分開太久,都開始生疏了。就像那副廣告,往昔與現在,不堪回顧。
他今天跟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他哭,他鬧,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他就把他帶了回來。此刻,他只穿了一條內褲,然後像個孩子似的躺在他腿上,跟他說著雜誌......
真他媽怪異。
折佩感覺到高羽在看著他,那是一種茫然的眼神,不知所措。
"呃......我......我是不是......"折佩有些尷尬,他不知道這種尷尬要怎麼去掩飾,似乎自己太過分了,就這麼黏上了他。他不過是吻了他,也許,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那麼做的吧?
"我還是回去吧。"折佩說著,起來了,伸手去拿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折佩。"高羽勾住了他的腰,把他帶到了懷裡。
折佩僵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窩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很久,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房間裡只有那隻鍾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嗯......我......"點煙的時候,高羽開了口,"我不會是一個太好的情人......我有許多的問題......"
折佩靜靜的聽著,某種不好的感覺籠罩了他。他意識到了高羽接下來會說什麼。是的,到頭來,可能真的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他,是想委婉的拒絕吧?可是......他卻沒法去阻止他,有些痛苦,可能就是注定要你去接受。
"我的狀態一直不是很好,我很久沒寫過完整的東西了,思維似乎總是脫節......失去易繁,我很難受......我......不可能忘記他,他陪了我很久,讓我很踏實很安靜......"
"我知道。"折佩淡淡的說。
"而且,相對於我,你很好,你的一切都是向上的,你可以拿到的東西很多。"
"......"
"其實你不缺什麼,你可以放開我,然後找一個適合你的人,踏踏實實的把生活過完。"
"別說了。"
"我比你大很多,你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可以照顧你,但你現在是個成年人了,你的生活由你自己決定,你不再需要誰來替你左右你的生活。"
"高羽,別說了,我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現在可以跟我妥協很多,你覺得你愛我,你離不開我,你知道我不喜歡什麼,你可以順著我......可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你總有一天會發現,其實你付出的這些都不值得......"
"我求你了,別說了。"眼淚淌出眼角的時候,折佩顫抖著。之前他還跟茉莉說過,不要哭,哭多了會命苦。可現在......剛剛......他自己卻在不停的哭。他真的、真的,不想聽到高羽拒絕他,這是他最後的勇氣,不想被徹底擊破......雖然,他知道這是必然結果。他與他,從來都是兩類人。
"可能我還會再動手打你,可能......獨佔欲是不由我決定的,我想要的,我只想他屬於我,這不是常人能接受的。你十幾歲的時候,曾經怕過我,你跑過,甚至拋棄了很多放棄了很多,只為了我找不到你,以此躲過我對你的傷害......"
眼淚不停的滾出來,折佩想伸手拭去,卻發現自己的胳膊跟灌了鉛一樣,根本抬不起來。
"你現在有了新的生活,你可以讓自己快樂起來,你的選擇其實很多,是你自己忽略了,因為......可能我還在禁錮你。我對你曾經的那些強烈的情感還在給你造成恐懼,也許你早就分不清那是恨還是愛,只是一種印記,讓你無法擺脫......"
"放開我好麼?"折佩想離開這個懷抱,他不要再多呆一分鍾,再多一分鍾,他的不想放手就加劇一分。
"聽我把話說完。"高羽沒有放手的意思。
"......"折佩咬了咬嘴唇。
"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機會,你今天跟我說了這些,我懂我也明白,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後來......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歐陽凜沒什麼,我知道是我讓你怕了你才逃了,我也知道你後來總是周旋於無數人之間,踏實不下來。折佩,我希望你想清楚,這樣的我,精神上有問題有障礙的我,你還願意再......跟我開始麼?"
"什麼?"折佩不可置信的回過了頭,他看著高羽,看著這個低落的男人。
"你只需要回答我,要還是不要,我不希望你後悔。"
折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說什麼?
他真的以為高羽說這些是要委婉的拒絕自己,可......他居然......
高羽看著折佩,發現他又哭了,哭的眼睛都腫了。似乎,他總是讓他哭。在一起的時間,總是痛苦比快樂多。雙方都是。
"停止吧,還來得及。"
折佩猛的摟住了高羽,他回身,掙脫他的懷抱,圈住了他的脖頸,頭搭在了他的肩上,"你太狡猾了,我不回答你的問題......"
"操......"高羽拍著折佩的背脊,不停的胡嚕著他。
"跟我做,現在,此刻。"折佩咬著高羽的耳垂,低聲的說。
"歇菜,我沒那個心情。"高羽笑了。
"你不是吧,叔叔。"
"真的,隨你怎麼說,不做。"
"為什麼?"折佩說著,去解高羽襯衫的扣子。
"我怕我醒來你就不在了。"
折佩一個沒注意,人就被高羽壓了下去。
"操!你硌著我了,手,手還在背下面。"
"現在想回答了麼?"
"無賴!!!"
唇齒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折佩的手終於得到了緩解,他纏繞上他,撕扯著他的衣服。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然後......那些錯過的東西,可能永遠沒法彌補,但是......我要你,只要你。"親吻間,折佩在高羽耳邊淡淡的說。
隔著內褲,高羽俯下身去親吻折佩的下面,那家夥漸漸興奮了起來,把內褲撐出了形狀。他的手順著褲腳鑽進去,纏繞上了那根完全勃起的家夥。棉質的內褲濕了,折佩悶哼著,抓住了高羽的肩。
"嗯......脫下來......讓我更舒服......"
小家夥跳了出來,毛茸茸的草叢很是誘人。
高羽稍稍欠身,脫著自己的褲子,唇滑到了折佩的胸口,舔著他胸前的兩點小顆粒。
"嗯......"折佩摸著高羽的頭,掛在腳踝的內褲滑了下去。
高羽側過了身,把自己的那裡頂入了折佩的口中。
他們服侍著彼此,耐心的、有技巧的。
潤滑劑淋在腿間的時候,折佩感覺到了涼,可顫抖中,他同樣感覺到了真實。手指緩緩的沒入體內,很舒服。
"嗯......"他們不停的親吻著彼此,舌與舌纏繞著,早已分不清是誰的唾液。
"再給我口交......"折佩抓住了高羽的頭髮,把他向下推。
手指要抽離的剎那,高羽的手腕又被折佩攥住了,"別離開。"
"......"
"那樣最舒服......"
"我從不知道你喜歡指交。"高羽戲謔的笑。
"下流。"
"到底誰比較下流啊?我只是說出了你的要求。"
"嗯,我的要求很簡單,你不用刻意重複,該幹嘛幹嘛。"
"那你臉紅什麼?"
"你真煩人!"剛要打他的腦袋,高羽滑了下去,含住了那個完全勃起的家夥。
手指不停的貫穿狹長緊致的通道,嘴裡的東西不斷的脹大、堅挺,幾乎要頂到他的喉嚨深處,可折佩就是抓著他的頭髮,不讓他起來,口中流瀉出滿足的呻吟,"嗯......舒服......好舒服......"
高羽伺候著折佩,感覺到自己的慾望幾乎要衝破身體,卻克制著,既然他覺得這樣最舒服,那就先讓他滿足就是了。口中有著淡淡的咸澀,大概是折佩很興奮,分泌了愛液,他舔著他,舌頭纏繞著那堅挺,感受著那東西的形狀。似乎,只有跟他做愛才會讓他感覺到徹底的亢奮。完全的、不受控制的。只想破壞他。
"想操我麼?"折佩拉起了高羽,燃滿情慾的眼眸慵懶的看著他,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翻過那具軀體,闖進迷人的緊致,高羽咬住了折佩的後脖頸,"我很難克制住自己不叫你婊子。"
"如果這會讓你更興奮,我沒意見。"
"操。"他狠狠的頂了他一下。
"嗯......疼......"折佩死命的抓住了枕頭。
"忍著吧,是你點火兒的。"
一下比一下有力的貫穿幾乎讓折佩無法承受,可他越是想要反抗、想要逃脫,越是被禁錮,被深深的進入。人跪在床上,被迫的接受著。沒有支點,他只得去抓床的欄杆,身體錯位的同時,高羽覺得折佩是在躲,於是乎折佩的腰被徹底的掐住,那根東西幾乎衝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
"你......混蛋!"
手勉強的抓著欄杆,折佩覺得自己腰快斷了。那東西在他體內翻攪著,痛苦,卻也讓他興奮到了極致。
陰莖脹痛的厲害,卻因為得不到撫慰而無法射精,那慾望壓在體內,燒得他越來越無法忍受。
"嗯......哈......啊......"折佩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呻吟的聲音,也能感受到床的震顫,如此激烈的做愛幾乎要使他昏厥。
"嗯......高羽......我想射精,摸我下面,求你......"
他翻過他,讓他平躺下,而後,再次進入。手指纏繞上來的時候,折佩顫慄著,"就這樣......太舒服了......"
"自己來吧,我會讓你更舒服。"
快速而有力的衝擊,自我手淫的快感,沒有多久,折佩就體會到了那種淋漓盡致的爆發,精液就那麼衝出體內,噴濺在了高羽的身上,在自己的小腹上。
可惜,一切並沒有像他料想的那樣結束,高羽還埋在他的體內,繼續衝撞著,不停的吻著他......
這一晚,他們不知道做了多久,折佩到後來徹底哭了,他發誓他再也不這麼挑逗他了......
小奕,你明天要是真的約我喝酒,我就抽你!
精疲力竭的在高羽懷裡睡去的時候,折佩在心裡這麼嘟囔......
可是,依偎在如此溫暖的一個懷抱裡,幸福感還是滿滿的。
高羽,這一次我抓住你,用力的,再也不會放手。
我再也不會問你是不是愛過我,因為,從現在開始,我要你愛我。
19
鬧鍾響的時候,高羽醒了。從天窗落下的日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按了鬧鍾,捏了捏額頭,人感覺還是很疲乏。身邊的折佩仍舊睡得死死的,側臥著身,睫毛一眨一眨。
高羽笑了一下,點了煙下床。要知道,這家夥以前不用鬧鍾六點准醒過來......什麼時候呢,變了個夜貓子?
換了衣服,俯身看著那人,長得依舊那麼精緻,唇紅齒白的,只是,再沒了少年的稚氣。頭髮那麼短,短的讓人無法抓住。就像他的人,他早已不再熟悉。
被子給他蓋好,高羽微微開了窗,清新的空氣灌進了室內。
去看茉莉的時候,小家夥也是睡得甜甜的,拍拍她的臉頰,她嘟囔了一句:"好困......"高羽也就沒再去叫她。小孩子總是睡得多,再加上昨天那麼晚才到家,那就再睡睡吧。
一個人來到空蕩蕩的客廳,高羽坐了一小會兒,看著窗外燦爛的秋日陽光,有些失神。半晌,他起身,拿了掛在玄關的外套和鑰匙,出了門。
週六的這個時間路上車子不太多,駛出市區開到陵園,高羽只用了一個小時多一些。把車停好,他獨自向著那處走去。那裡,埋葬著唯一一個能讓他安靜的靈魂。
將鮮花放在墓碑面前,高羽蹲了下來,定定的看著墓碑上那張安詳的臉。
良久,他說,我有點兒迷茫。
高羽不知道自己想跟易繁說些什麼,有些話壓在心裡那是半個字兒也說不出來。這是不是一種背叛?顯然,不是。但......這卻可能,比背叛更有過之而無不及。轉了一圈,最後,他還是......
【你是喜歡折佩的。那麼放手,其實,也是種自己對自己的逃避吧。】
易繁曾這麼說。
【似乎,是我把你跟他推開了。】
【你只是需要一個能安靜相處的人,而不是特定的什麼人。】
這些話,他們最初開始交往的時候,易繁說過。
再然後,他們開始、漸進,生活在一起。
自始至終,誰也再沒去提過以前。
這個不提,有些刻意。
很多時候,高羽覺得,跟易繁生活在一起,對易繁來說是種痛苦。沒有妄加揣測的意思,但......徹頭徹尾,那是個直男,他的接受能力有限,可不能因此你就說他的情感是假的,反而......也恰恰是這個狀況,對易繁來說最為痛苦。高羽時常能感覺到易繁對男人本能的那種排斥與抗拒,可又有些貪戀自己得到的溫暖。其實客觀來講,這會讓易繁想到歐陽凜,也會讓他明白,曾經他對他的感情,為什麼會走到那一步,把兩人都逼上絕路。對於易繁來說,最殘酷的,莫過於最後的最後才發現,那情感叫做愛,而他......至少多年後的他會明白,自己,也是深深的被那個男人吸引過的。沒有深刻的情感,又哪兒來的對彼此的痛恨?
易繁走得,不算突然。高羽承認自己有私心,他是一直沒有告訴歐陽凜易繁病了的,可......當易繁真的走了,高羽躊躇了良久還是通知了那個男人。他沒有權利剝奪另一個人的獲知權,就算自己再不願意......可惜,還是晚了。也許、其實,易繁最後還是希望見見他的。
高羽很想說聲抱歉,真的很抱歉,他居然最後也困住了他......
原來,自己用另一種方式也禁錮了易繁。
相對於對程奕或者折佩的禁錮,他並不需要在外在去禁錮易繁,因為易繁的生活裡只有他,可......內心呢?
每次想到這裡,高羽都放棄不會再想了,或者說,不敢再想。
靜默的在墓碑前蹲了很久,高羽起身。本來有很多的話想跟易繁說說,可到了這裡,心情無比的寧靜,整個人也踏實了下來。
我想的、我的浮躁、我的不安......你,都該知道,對吧。
你說,我害怕寂寞,你說,我該再找一個人好好的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現在,我不能說我找到了那個人,但......我想再試著跟折佩開始。
原諒我。餘情難了......
對不起,謝謝。
離開墓地的時候,高羽有些難過。易繁的一生似乎都在苦痛與掙扎中度過,所有的快樂都是短暫的,所有的痛苦都是漫長的。
但是易繁,請你相信,我不會忘了你,即便在全世界都遺忘你的時候。
脖子被扼住的時候,折佩覺得怎麼也喘不上氣來,他的手徒勞的掙紮著,可高羽就是不放手。
他說,你死吧,死了一切才能結束。
折佩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卻一再落空。
那種窒息的痛苦與內心的絕望一起侵襲著他。
一身冷汗的醒夢,折佩猛的坐了起來,喘息連連,渾身痠疼痠疼的。
"哎呦~~~"茉莉翻倒在了床上,睡眼惺忪的看著驚恐的折佩。
"茉莉?"折佩也沒怎麼醒過來,此刻正努力讓大腦適應現狀。
"......好疼啊......哥哥幹嘛突然起來......"茉莉揉著胳膊,眼睛水汪汪的。
這......咳。原來是茉莉壓著自己的胸口在睡覺,要不怎麼做了噩夢呢......
"哥哥抱,茉莉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折佩抱過了茉莉,摸著她柔軟的發絲。
"嗯......我醒了就餓了,然後找叔叔,叔叔不在。你就躺在這裡睡覺,我想叫你的,可是你長得太漂亮了,我就看呀看呀,就又......困了......然後......就......"
"哈哈哈哈......"折佩頭一次覺得小孩兒這麼好玩兒。要知道,鈴音那時候對他......怎麼也稱不上可愛= =
"討厭......你笑什麼了啦......人家,人家就是覺得你漂亮麼......比我的娃娃都漂亮~~~"茉莉伸手去推折佩,小臉兒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
"茉莉餓了?"折佩想下床,可剛撩開被子就發現自己周身赤裸,慌忙的,又裹嚴實了。
"特別餓。"茉莉點了點頭。
"叔叔不在?"
"嗯,我哪裡都找了,就是不在!"
"那茉莉乖,下樓等哥哥,哥哥看看咱們吃點兒什麼好不好?"
"......不會......不會,茉莉一會兒也找不到哥哥了吧?"
"怎麼會呢?"折佩捏了捏茉莉的鼻子。
"媽媽......媽媽也是突然不見的。媽媽說讓我坐在凳子上等,她去衛生間,可是茉莉等了好久好久也沒有見到媽媽......"
"呃......不會的不會的,哥哥就是穿衣服而已。"折佩拍了拍茉莉,看到她乖乖的開了門出去才起來。
茉莉的母親到底......
折佩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
也許,回頭該問問高羽。
這麼想著,他開了衣櫃,隨意的拿了兩件出來,考慮跟球鞋搭配不會太怪,就給套上了。
這個家夥,真的把我上次留下來的衣服給扔了......
過分,我都沒有扔你的衣服,上次你去我那裡我還有拿出來給你......
哼,看你怎麼賠我!等我敲你竹槓,送上門的!!!
雖然......是我說讓你扔了的。
簡單的洗漱出來,折佩想把被子疊好,可掀起被子,就看見了潔白的床單上有血痕......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撤下了床單。怪不得渾身都難受呢......昨兒晚上實在......
"哥哥,你看我的娃娃漂亮麼?"
折佩一下樓,就被茉莉堵住了。
"嗯,很漂亮呢!"他摸了摸茉莉的頭,開了一樓衛生間的門,把床單扔進了洗衣機,而後,出來,進了廚房。
有什麼可吃的呢?倒是看見了牛奶跟蛋糕......可......這都一點多了。中午飯對付孩子這個恐怕......
這高羽哪兒去了?
"好餓......"茉莉跟了進來,拉著折佩的衣角。
給他打個電話?
剛想到這裡,自己的手機響了。
高羽進門的時候,整個屋子安靜的離譜兒。茉莉的娃娃東一個西一個的丟得到處都是,就連樓梯口都沒有倖免。
"折佩?"沒人回答。
"茉莉?"還是沒人回答。
再看看茶几,有張便條。
【哼哼,孩子被我綁架了,交贖金吧,否則撕票!!別以為我開玩笑。這不是玩笑。PS:小奕跟阿離說傍晚過來吃飯,讓你做飯。綁匪敬上。】
高羽撲哧一下笑了。之前的憂鬱似乎一掃而空。
"喂,綁匪啊,你把我閨女弄哪兒去了?"高羽在沙發上坐下,點了煙,撥了折佩的手機。
"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折佩正帶茉莉吃完飯在百貨公司逛。
"廢雞巴話,知道你還當個P綁匪啊。"
"呵呵......"折佩笑。
"我聽聽要多少贖金啊?"
"現在還不知道呢,一會兒決定了告訴你。"
"先生,這個SIZE的,給您。"電話裡傳出了小姐甜甜的聲音。
"哎呦我操,你丫嘛呢?又讓我等賬單啊?"
"不僅如此,一會兒還得賠給我上次那套衣服的錢,哼哼。"
"啊?"
"你夠狠,真的把我衣服給扔了......"
"你瞎子啊?就掛在衣櫃裡。"
"呃......我沒看見,還說一會兒小奕來不能讓他看見我邋遢著......就......"
"行了,別給你愛美找藉口了,賬單我付,你順便給茉莉買些衣服。"
"買了,買了一堆呢,她跟娃娃似的,穿什麼都好看。"
"小時候沒玩兒過娃娃是吧?"高羽笑。
"還真沒有,誒,你幹嘛去了?"
"哦,起的比較早,你們都睡著,就開車出去溜躂了一圈兒。"
"真是老頭子啊,嘖嘖,都沒什麼覺可睡呢。"
"欠操吧?"
"不欠,你去洗床單,禽獸。掛了,記得做飯。"
折佩收了線,高羽聽著有些茫然。洗床單幹嘛?這麼想著,他踱步進了衛生間,打開洗衣機,把那條床單拽出來一看......
這......
唉。
怎麼趕上他腦子一般就會失控呢?
頹然的把床單塞回去,高羽看了看表,這事兒不急,先去超市吧。
程奕跟離!是傍晚七點左右到的,一進門就看到折佩跟茉莉在客廳玩兒娃娃,折佩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靠在厚厚的靠墊上跟沒長骨頭似的。茉莉躺在他的腿上,正給娃娃換衣服。
"叔叔好~~~"茉莉爬了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來了?"折佩抬起了眼皮。
"啊,叔叔,你眼角怎麼了?"離!抱起茉莉的時候,茉莉拽下了離!的墨鏡,眼角那個創可貼一下露了出來。
"嗯,這個吧......好看啊。"離!乾笑著。
"SB。"程奕白了他一眼。
"嘿,你注意啊,別當著孩子說粗話。"
"可笑。"程奕抱過了茉莉,"去去,幫忙打下手去。"
"嘩,叔叔你的手鐲好漂亮。"茉莉這會兒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程奕的手腕上。
"誒,你今兒終於戴我送你的手鐲了?可是......這是戴一邊兒的啊,你搞這麼對稱幹嘛?"折佩也湊了過來。
程奕一臉嫌惡的看著折佩,"去,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嘿!給看看!"折佩壞笑,去拉程奕的手腕。
"操的勒,疼死小爺了......"
折佩拽開手鐲一看,好麼......這......有青紫的痕跡不說,還有著明顯的擦傷。
離!趁亂趕忙溜進了廚房。
"我操!你嚇死誰啊!"高羽一抬頭看見離!給嚇了一跳。
"你別跟見鬼了似的,我是被踢進來幫忙的,做什麼呢?"
"隨便弄點兒,反正我中餐不太拿手,更不敢跟您面前賣弄不是。"高羽笑,繼續著手裡的活計。
"哦,成,我給你打下手兒,反正現在跟國外也總得弄西餐。"
"誒,你丫貼創可貼幹嘛啊?"高羽也注意到了離!那個醒目的創可貼。
"新時尚,你這天天家裡蹲的不懂。"
"歇菜吧,你當誰SB啊?"高羽說著,擦了擦手,湊了過去,"躲個雞巴啊,我看看。"
"甭看,程奕抓的。"
高羽一驚,"你打他了?"
"你長眼睛了麼?配著用的啊?我被他打了成麼?"
"不能啊,他沒事兒打你幹嘛?"
離!嘆氣,點了顆煙。
"說話啊,你是不是欺負他了?"
"過來。"離!勾了勾手指。
"你說吧,我聽得見。"高羽沒動。
"嘖,讓你丫過來你就過來。"
"怎麼跟投機倒把的似的......"高羽湊了過去。
離!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然後高羽就橫著眉毛給了他那句:"你真是......齷齪。"
"......"離!黑線。
"我看他抽你沒錯兒。"把弄好的東西放進烤箱,高羽繼續又補充了這句。
"行了吧,就好像你怎麼著似的,那林凡......怎麼蔫兒成那樣兒了,跟沒骨頭似的。"
"你丫這流氓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消停消停?"
"哈哈哈......"離!笑了出來。
"樂什麼呢?這麼開心?"程奕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不陰不陽的看著他們倆。
"沒,啥也沒說,我跟高羽說跟西班牙遇到的樂事兒呢。"
"真的?"
"向主發誓,真的。"離!抬手。
"滾雞巴蛋,你丫什麼時候信教了。"程奕點煙,瞪著離!。
"祖宗,信我,真的沒說什麼不該說的。"
"你!"
"行了,阿離,你出去陪小奕吧,這兒一會兒就完。"
"不用,他跟林凡玩兒,我幫你,我幫你。"
"趕緊著,茉莉說餓了。"程奕惡狠狠的瞪著他們,繼而,走了。末了撂下一句:"蛇鼠一窩!"
"誒,你倆這算......好了?"離!拿碟子的時候,看了看高羽。
"呵呵......不知道,說不出來。"高羽點了煙,靠在了洗手台上。
"別折騰了,日子還能過幾天啊。"
"我早上......去看了看易繁。"
"嗯。"
"呆了一會兒,跟他說了說話。"
"有些東西,你放不下,也得放下。"
"明白。"
"而且,你說,誰能愛誰一輩子?是,易繁可以,可為什麼?因為他......過去了。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我覺得吧......林凡挺不容易的。你說他缺什麼?什麼也不缺啊,可就這麼跟你死耗著,你說他圖個什麼?"
"誒,客觀點兒啊,他這麼多年也沒閒著。"高羽淺笑。
"嗯,我們倒想他找個人好好閒著呢。操。"
"嘖嘖,枕邊風厲害啊。"
"滾蛋吧你,別的我也不說了,那程奕還老說咱倆一丘之貉呢。"離!說著,捅了捅高羽的胸口,"這裡面這東西,都是軟的,別再照那兒捅了。"
"操,知道......"
"誒,餓死了,廚師把自己給做了啊?"
正說著,離!跟高羽聽見了折佩跟外面那嗓子。
"放心,沒那麼大本事,也就把你做了。"高羽回。
"流氓!"重音兒的= =
20
"到那邊兒之後......自己多注意吧。"高羽抱著茉莉,看著即將進入登機口的離!。
"我注意什麼啊我,這話說的跟我品質有問題似的......"離!扶著墨鏡,攥住了茉莉的小手。
"茉莉,撒手,不許拽著叔叔的眼鏡兒。"高羽比較崩潰,不知道為什麼,這小家夥見了眼鏡就想拉扯,"品質有問題可不是我說的。"
"得,不扯了,我趕緊。"
"嗯。"高羽點了點頭,"一路順風。"
"你丫欠抽吧,有他媽人家坐飛機你說一路順風的麼!"離!說著,給了高羽的肩膀一下。
"誒誒誒,誰說不當著孩子說髒話的。"
"得,這擋箭牌,二十四小時抱著啊。"
"有空打電話。"
"嗯。"
"嗯個雞巴啊,走啊......"高羽看著離!,勉強笑了一下。這分別的氣氛果然讓人不怎麼舒服。
"我這不是......照顧你麼,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別太難受啊。"離!胡嚕了一下頭髮,一副坦然的樣子。
"我都替你酸......"高羽橫了離!一眼。
"來,茉莉,讓叔叔抱抱你爸。"離!說著抱過茉莉,放到了地上。
"怎麼酸怎麼來是吧?"高羽摟住離!的背脊的時候,下巴自然而然的搭到了他的肩上。
"你也照顧好自己,情緒穩住了。"
"嗯。"
"希望你跟林凡能順利。"
"但願。"
"你丫......能振作點兒麼,喜事兒搞得跟喪事兒似的......"
"我這不是保持情緒穩定麼。"
"操。"
"呵呵......"
"還是多替我照顧小奕。"
"放心,一定做到。"
"走了,下次見。"將機票遞給服務小姐,離!進了登機口。
高羽拉住了茉莉的小手,定定的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些失落。離!這次回來呆了不到一個禮拜這就又走了。程奕比他走的更早,前天晚上飛的深圳。這兩口子,真是聚少離多。
"叔叔,為什麼他們都說你是我爸爸?"茉莉拽著高羽的手,把他的思維拉回了此時此刻。
"啊?"高羽抱起了茉莉,往回走。
"放我下來了啦,我自己可以走路的。"茉莉捶著高羽的肩膀,想要下地。
"下來叔叔就聽不到你說話了,周圍這麼多人,你才多大點兒聲兒啊!"
"那......你說......他們為什麼都說你是我爸爸?"茉莉瞪著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高羽。
"這個......"高羽思踱著該怎麼跟茉莉解釋。他從沒有告訴過她,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你是我媽媽的丈夫麼?"小孩子就是如此,會去捕捉任何已知的用以揣測現狀。
"顯然不是。"
"那你怎麼會是我爸爸呢?"
"嗯......因為你媽媽去做仙女了,就把你留給我了。"
"哦。因為媽媽知道你是好人對吧?"
"是啊。"高羽點了點頭,至少目前,他還沒有辦法告訴茉莉真實的一切,可能即便以後,很多真相他也不會要她知道。過於殘酷的東西,那不如將它們掩埋。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喊你爸爸呢?"
"這......"茉莉的這個問題真的問住了高羽,"你想喊我爸爸麼?"
"......喊不出來......"茉莉咬著手指,神色有些緊張。
"那就是了麼,所以別喊了。"
"誒。"茉莉忽然抓住了高羽的頭髮,"你......你要是答應我......不給我找別的媽媽......也許我會想喊。"
"哈哈哈......小家夥,越來越精明,還會講條件了。"高羽笑。找別的媽媽?你讓我找我也不找啊。
"笑什麼了啦,你答應我不答應?"茉莉撅著小嘴問。
"答應答應,但是喊爸爸不急,你哪天覺得我是你爸爸了,你再喊。沒人逼你。"
"那,打鉤鉤!"茉莉說著,伸出了小指。
"嗯,打鉤鉤。"
把茉莉放到副駕駛上,高羽看了看表,差一刻十點。折佩今天......要過來麼?這麼想著,他拿了手機出來。
跟折佩就又算是確立了關係。不知道這明智與否,但至少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只是,確實很多都不同了。比如,以前都是折佩膩著他,而現在,似乎他比他要忙多了,這幾天,折佩都沒有過來住,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意思。比如,折佩以前從不抽菸,現在卻會很自然的說煙遞我一顆。比如,以前都是折佩問自己今天什麼安排忙不忙,現在卻變成自己問他怎麼安排忙不忙......
在時間的流逝中,他們之間的那種相處模式再也回不到從前。他與他,很多地方都發生了變化。這讓高羽很不適應,卻不得不接受──這才是對的,折佩他就該有自己的世界,自己不可能永遠是他的全部。那是病態的。
"喂~~"折佩甜膩的聲音在一段彩鈴過後鑽入了高羽的耳膜。
"忙完了麼?"高羽愣了一下,而後開口。
"嗯,基本沒什麼了,只是跟修說一些事情。"
"哦,那你說著,我掛了。"
"不用不用,我都出來接了,那個事兒不急。"
"嗯。"
"離!走了?"
"對,剛送走他。"
"那你打電話給我一定是想~~~邀請我過去。"折佩故意拉長了聲音。
高羽笑了一下,聽這個動靜幾乎就能想到電話那一端那人古靈精怪的模樣,"那你來不來啊?"
"我還沒吃飯呢......"
"是麼?那想吃什麼?我給您準備。"
"什麼都行?"
"應該沒問題,別太難為人就成。"
"嘖嘖......不難不難......你下面。哈哈哈哈哈......"
高羽覺得臉一黑,"你......要不是茉莉在旁邊,我指定"
"打住,好習慣要保持,不跟丫頭面前說粗話~~乖。"
"......"
"等我,我估計最晚十一點半進門。"折佩說著,掛了電話。
"我回來了,繼續說。"掛了電話之後,折佩推開了修辦公室的門。
"我叫了外賣,你也餓了吧?"修也剛剛放下電話。
"啊?不用不用,我回家吃。"折佩那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回家你能吃什麼?我可不信你學會做飯了......還是說......誒,我可聽聞你跟阿布......"
"三八。"折佩又倒了一杯酒入杯中。
"難道是他們捕風捉影了?"修眨著大眼睛看著折佩,一副無辜的樣兒。
"我又跟他好了。"折佩笑。
"誰?"修一驚。
"還能有誰......"
"你情兒那麼多我怎麼知道是誰。"
"高羽。"折佩點煙,看向了窗外。
"操!驚天動地啊!"修的眼珠子差點兒迸出眼眶,"這什麼時候的事兒?也忒離奇了吧?"
"呵呵......"
"程奕那小丫的沒跟我說啊。"
"你是盼著他也跟你一樣八卦麼?"
"嘿!你還挺囂張,找罵呢吧?"
"得得,爺,您繼續說正事兒,說完我還等著吃飯那。"
"我覺得你這事兒更正,說說,到底咋回事兒?"
"沒事兒了是吧,沒事兒我走了。"折佩說著,要起身。
"成,不鬧了不鬧了,說回廠牌的事兒。我這邊真的無所謂,我只佔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且......因為是凜提出來的,所以......"
"嗯。"折佩點了點頭。
"你的想法呢?"修也點了煙,給自己滿上了酒。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怎麼講,客觀來說......可行。這個廠牌你一旦脫手,收入的利潤是前期投入的十倍都不止,而且,回頭也是個炒作的焦點,對整個公司來說是個最正面不過的新聞,畢竟那家唱片公司,哦,不對,該說是集團,在歐洲已經收購了一些規模不小的公司,並且在影視方面的發展也是突飛猛進的。於私呢,我也覺得很好,不再被這家廠牌牽制,我用你用的就更順手了,再來,你自己也會比較輕鬆,並且,你也不會再有風險。畢竟,氛圍音樂的廠牌在內地收益達不到飽和,咱們也不知道這個風潮能持續多久,可在歐洲就不一樣了,他們會做的更系統,而且空間更大。不如給凜。"
"明白了。"折佩點了點頭。
"你丫明白什麼了?"修不知道折佩這消極的態度算是什麼態度。
"沒,就是問問你,你點頭OK,我就放。畢竟......我現在所有的一切,總的來說,都是凜給的,沒他,也沒現在的我。他開口問我要東西,我有什麼理由推脫呢?"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凜會鄭重的問你也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這是交易、買賣,我打賭他不會摻雜任何其他的東西。"
"呵呵......他從來都是個精明的商人。"折佩笑。
"你跟我哥......林凡,信我,我哥的為人我瞭解,他絕對沒有趁此要挾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放,咱們可以不放。"
"我也沒說他在要挾我什麼,這個事兒我會考慮,而且基本,我會放。"折佩說著,碾滅了香菸。
"凜十七號會回國,他跟你說了吧?我想你們到時候最好當面談一談。"修看著折佩,彈了彈菸灰。
"嗯,知道了。"
兩人又就此話題說了一些時候,折佩才起身離開。去往地下車庫的路上,折佩想了很多。
於這家廠牌,自己投入的心血那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這是他的事業,他的興趣,他的......夢想。為此,付出的那些時間、精力、熱情是不計其數的。可也是因為如此,讓他本來就不怎麼清閒的生活更加繁忙......以前可能無所謂,反正活著好像也就為了這些了。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再次跟高羽交往,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忙碌狀態會不會對高羽造成困擾。他們已經錯過了太久的時間,產生的隔閡也不是一層紗,長此以往,會不會又是他們中間的一顆地雷?
再換個角度想,凜提出來的價格是很有誘惑力的,對自己,剩下的只有利益而沒有風險。那他,又圖個什麼呢?如果說,多年前對他的設防只在於情感之上,那現在恐怕......就更要多了。那個當之無愧的音樂商人......他走一步棋,必然就有走一步棋的目的。也許這麼想一個人過於卑鄙,可是......那家NC集團這兩年之內大肆擴張,以合作或者收購的名義圈了不少實力不錯的歐洲廠牌、公司入自己的大環境,這樣一個地位又怎麼會看上自己的這家小廠牌?
而第三個角度,折佩又想到了凜的回國日期。這個當口,自己再過於頻繁的去跟凜接觸,高羽會怎麼想?
形形色色的想法在腦海裡穿梭,折佩感覺特別的疲憊。
車子駛出車庫的時候,他只想窩在高羽的懷裡,使勁的跟他撒嬌。
當然,這只是想想,他還不想讓他煩他......
按了門禁,很快門就開了,折佩上了電梯,等著到達頂層。
房間的門開著,折佩進去,屋內很安靜。
茉莉這個時候肯定是睡了,想到這裡,折佩幾乎是躡手躡腳走去廚房的。
"吃什麼啊?"從身後摟住高羽,折佩往鍋裡踅摸著,只可惜晚了一步,鍋蓋扣上了。
"往餐桌上看,你瞅什麼鍋裡啊......"高羽沒有回頭。
"哦。"折佩點了點頭,放開了高羽,往餐桌那裡去,"啊!很清淡麼!"
"這不是您愛好麼。"高羽笑。
"湯鍋裡煲的什麼啊......還不讓我看。"
"您還真應了那句老話──吃著碗裡的惦記鍋裡的。"
"靠,我還沒吃那!"折佩這麼說著,可手裡的筷子已經夾了幾次西蘭花。
"睜眼說瞎話。洗手去!"高羽拍了折佩的腦袋一下。
"知道,"折佩不情不願的放下了筷子,按了洗手液出來,在龍頭下面認真的沖洗。然後,一股特別濃的香氣撲鼻而來,"算我求你了,你燉的什麼湯啊,這麼香?"
高羽看了看旁邊的折佩,拿了一隻小碗出來,盛了一勺,遞給了他,"別燙著。"
"嗯嗯......"折佩接過碗,猛點頭,可是嘴一點兒不慢,"啊!老鴨煲,我最喜歡了。"
"味道還行?"
"很好啊,你嘗嘗看。"折佩說著,把碗遞到了高羽面前。
高羽接過碗,沒有送到嘴邊,而是放在了灶台上,繼而,拉過了折佩,吻了上去。
"嗯......"折佩的手臂攀上了高羽的背脊,最終繞到了他的脖頸上。
"奇怪啊......"高羽放開折佩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我絕對沒在湯裡加酒。"
"呃。"折佩吐了吐舌頭,"我坦白,我剛才喝酒了......"
"你不怕喝死啊?"
"沒喝多少,真的,就是跟修喝了兩杯......"
"去,吃飯吧。"高羽攤了攤手表示無奈。
折佩嘿嘿笑著,拉了椅子就坐到了餐桌前。
那種幸福感他都不知道該去怎麼形容了──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又回來了,仍舊是如此細膩。高羽就那麼淺笑著看他吃東西......
可與此同時,折佩居然產生了一絲恐懼。
是不是非常幸福的時候,才是你最不安的時候?
你會懼怕,懼怕失去握在手中的那個你最不能失去的東西。
莫名其妙的......
21
泊好車,折佩進了CROWNE PLAZA的大堂,穿過一條幽深的走廊,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廳。頂棚是玻璃露天的設計,在這個下午三點的光景,秋日暖陽灑下來,落在白色的桌椅上,落在綠色的植物上,落在零星的幾位客人身上,落在潔淨的地板上。
"先生一位?"服務小姐跟了上來。
"兩位,還有一位稍後到。"
"哦,您這邊請。"
落座之後,折佩要了一杯朗姆酒,在等待的過程中,點燃了香菸。
過來之前打電話給我就可以,我下樓。
歐陽凜是這麼說的,可惜,他卻不在。
等我,在外面,會盡快過來。
這也是他說的。只是這一等......三杯酒都空了。煙缸裡的煙蒂也堆積了起來。
剛想再打個電話催促一下,折佩看到了走過來的歐陽凜。
"久等,真是不好意思。"他拉開椅子,淡定的坐了下來。
"去掃墓了?"折佩喝了一口酒。
"先生需要什麼?"服務員拿了水單過來。
"摩卡,謝謝。"
"好的,請稍等。"
"你為什麼認為我去掃墓了?"歐陽凜點了煙,看著對面的折佩。
"這個麼......"折佩頓了一下,"一,鞋子的邊沿粘著草;二,身上有淡淡的百合味道;三,也是最最不可思議的一點,什麼能讓你的商業行為推遲。"
"哈哈哈哈......我真不知道你改行當偵探了,但是第三點應該改一改,你該問是什麼能讓我約了你還遲到。"歐陽凜笑。
"這玩笑一點兒不好笑。"
"很像玩笑?"
"你今天是想跟我調情麼?"折佩也淺笑了一下。
"我無所謂,看你的意思,談事情的方式有很多。"
"多種多樣是必然,但是我沒有在床上談事的習慣。"折佩碾滅了指間的煙。
"難道你的意思是今天不談事情了?幹點兒別的?"歐陽凜還在笑。
"我覺得吧......你剛放到墓地上的花兒,易繁一定不想收了。"
"呵呵......我覺得每次見你都能得到驚喜,這些年有一次算一次。"歐陽凜看著折佩的眼眸,感覺到了歲月建築在他身上的多重變化。白紙總要被塗上色彩,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沒人說的清。他只知道,對面的這個男人再也不是個單純的孩子了。那個曾經讓他一度產生過戀愛幻覺的孩子。
"都一樣,誰不變呢?活著就不可能逃脫改變。來吧,說說正經的。"
"正經的在郵件裡不是闡述的很清楚了麼?今天咱們見面,我以為是衝著結論去的。"
折佩深呼吸了一下,端起了酒杯,"嗯,我很細緻耐心的看過了。"
"條件還滿意?"
"凜,我還真是永遠都不會懂你,我看不出來這個收購對你和你背後的NC集團有什麼利益可言。"
歐陽凜輕笑了一下,"這就是你我的區別,我是商人,你是藝術家。"
"別搪塞我。"
"怎麼會,我只是指出根本的癥結。我從不做賠本的買賣,這你知道。"
"嗯哼。"
"OK,到此為止就夠了,還有什麼是你需要知道的呢?"
"古代賣孩子也得挑戶兒好人家吧?"
"對,嫁閨女也是。"
"看來你是沒什麼正經的要跟我說了,那我先走了。"折佩說著,要起身。
"坐,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
"你的廠牌,對NC來說,確實是個雞肋,但,我沒有說過NC不做中轉生意。"
"哦?"
"一直致力於氛圍音樂的法國唱片Blue Berry對你的廠牌很有興趣,我進我出,白來的利潤。"
"看上去是個理由,不過......"折佩話音一轉,"我不認為這是一個足夠的誘餌。"
"對你麼?"
"對你。你從中漁利的份兒太小了。更何況,如果這事兒這麼簡單,Blue Berry大可以不通過你而找到我,人情不如金錢頂事兒,它沒必要繞圈子。省了你的步驟,他反而節省很多。"
歐陽凜敲著桌面,不置可否。
"是戰略合作吧?亞洲除了我這個廠牌,就只還有日本的大和音樂以及馬來西亞的FIN。是不是想逐步收購繼而取得整個亞洲氛圍市場?"
"呵呵......"
"不想回答我的問題麼?"折佩點燃了又一顆煙。
"想趁機再加價?這個價格對你已經是天價了。"
"嗯哼。反正我也沒什麼一定要出手的理由,而且,我跟Blue Berry的眼光是一樣的,他要的,也是我想要的。我很看好我的廠牌和它的發展趨勢。"
"我不認為你有這個財力,也不認為......你有足夠的精力。"
"這個事情就這樣吧,暫時擱置,去問問他們的意思,當然,你們應得的我相信你有本事拿到。"
"這事情你思考過多久?我好像沒給你太多的時間吧?"凜喝了一口咖啡。
"不到一個禮拜。"
"呵呵......"
"而且,我是從你的角度去考慮的,自認,雖然不是太瞭解你,也不是完全不瞭解。"
"Deal。"凜放下了杯子,"你可以考慮做商人。"
"誇的有些假。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廠牌是你要的,我不會獅子大開口。"
"可以問問理由麼?"
"你清楚的,我什麼都是你給的,你要,我不會推辭。"
"林凡,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時候我沒離開,你到醫院找到了我,我們會是什麼樣子的。"
"我對假如不感興趣,再聯繫吧。"折佩拿了桌上的車鑰匙,將椅子推回了原位。
"好,期待交易成功,懂得貪心是你的又一個進步。跟你那小可愛問好。"
折佩捏了一下鼻子,笑了,"你該跟高羽問好。"
歐陽凜是霎時間愣住的,"你們?"
折佩什麼也沒有回答,徑直走出了咖啡廳。
將車子泊進車庫,折佩開了院門。早知道車庫就修得大些了,這搞得......高羽的車總得停在胡同裡。
"啊,哥哥~~~"盪鞦韆的茉莉看見了順著迴廊往這邊走的折佩。
"叔叔呢?"折佩摸了摸茉莉的頭。
"在寫東西。"
"哦~~茉莉真乖,知道自己玩兒呢。"
"嗯嗯......我喜歡哥哥家,跟我媽媽家一樣是平房,還有這麼多花花草草。"
"小心蚊子,秋後的蚊子最毒了。"
"知道,我跟醜醜玩兒。"
折佩看了看草地上的娃娃,落日餘輝中,那張臉頰金燦燦的。
最近高羽似乎忙了起來,寫東西的時間一長再長。這是好事兒,折佩真的這麼覺得,要知道,這家夥很久沒正經寫過什麼了。可是,也因此,兩人基本說不上什麼話,折佩一般回去的比較晚,高羽因為要送茉莉去學前班起的比較早也就睡得比較早,多數時候,他進門他已經睡了,簡單的親吻一下,就算是打了招呼。而等折佩睡醒了,高羽早已經窩進書房碼字兒,也是親吻一下,然後他去公司......
這麼下去不行!
折佩意識到了問題,所以磨來磨去,高羽答應了他週末到他這裡,不許帶本子,只許帶茉莉。。。。
行啊,今天居然敢帶本子來......
不過折佩卻沒什麼可以生氣的立場,是他失約在先,因為約了凜。
而且,總的來說......自己也沒臉怪人家,回回週末,他總不會太安生,時常會有工作上掰不開的事兒,多少會耽誤一些時間,可高羽對此並沒有表示出不滿,反而很體諒。折佩最喜歡窩在高羽懷裡聽電話。
今天見凜,折佩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高羽。可,最終,還是沒敢。高羽一直寵著他並不代表也能坦然的面對他跟凜見面......畢竟,以前有過那樣的糾葛。誰能說的清呢?
【林凡,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時候我沒離開,你到醫院找到了我,我們會是什麼樣子的。】
凜,我沒法回答你。因為答案我都不能肯定。
"回來了?很早麼,我還以為你要應酬一下。"高羽聽到動靜抬頭,看見了折佩。
"沒,搞定就馬上脫身了。"
"看見茉莉了?"
"嗯,跟娃娃玩兒的正開心。"折佩說著,進了衛生間洗手。
"我沒想到你會回來吃飯,沒準備,本來打算帶茉莉出去吃的。"
"沒事兒啊,那就一起出去吃唄。"
"有什麼想法?"
"無所謂,就是週末不太好定位子吧?都這個點兒了。"
"看你想吃什麼了。"
折佩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被高羽拽到了懷裡。
"討厭,一會兒茉莉進來看見了。"唇齒的接觸間,折佩斷斷續續的說。
"她看見的還少麼?"
折佩杏眼圓睜愣是說不出話來,猛地想起了茉莉拉著他問──哥哥,為什麼你可以跟叔叔睡在一起,我不能啊。
那時候折佩慌了一下,只能隨口答──因為茉莉是女孩子。
而後,茉莉說,可是茉莉想啊,茉莉羨慕哥哥。
折佩只能隨機應變──哥哥也羨慕茉莉每天能聽叔叔講故事啊。
這事兒最後就是這麼圓滿的,小孩子感覺自己有優勢了,也就罷了。
"我想吃你怎麼辦啊?"高羽說這句的時候,手已經去拽折佩的衣服了。
"那我難道去吃茉莉?"
"操的勒。"
"哈哈哈哈......走啦,先帶茉莉去吃飯,我也餓了。"
"難得聽見您說餓。"
"嗯,一天沒吃了,誒,別掐我,我承認我不乖。"
幾經周折,還是折佩跟一家熟悉的店子訂到了位子。而且,離家不遠。是一所坐落在別緻院子裡的雲南菜館,看得出來店家很用心,從環境到服務到美食都出類拔萃。
用餐完畢,茉莉很快就坐不住了,跳下凳子,在院子裡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茉莉,過來,別搗亂。"高羽想把孩子抱回來。
"你讓她玩兒吧,小孩子麼。"折佩點了煙。
"她闖禍你收拾?"
"安啦,反正跟店主很熟,小孩子還能闖什麼禍,她又不會去給別的客人添麻煩。"
"你就慣著她吧。"高羽皺了皺眉。
"哈哈哈......你以前還不是這麼慣著我?"
"呃。有麼?"
"還行,雖然總凶巴巴的罵我,不過......還算有耐心。"
"嗯,這說法比較客觀,誰讓你總問不著調的。"高羽笑了,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的折佩跟自己。
"嗯,那時候真是粘著你一步都不敢離開,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要問,誒,我說,我像不像你兒子啊?"折佩笑抽了。
"那這得叫亂倫了吧?"
"哈哈哈哈......我叫聲爸爸好不好?最好做的時候這麼喊,你會不會更興奮啊,變態~~"
"滾蛋,噁心誰呢。"
"轉眼這麼多年了哈,什麼都有點兒面目全非了。"
高羽點煙的手僵住了。
"不過挺好的,如果不離開你,我永遠都不會長大,也永遠沒法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高羽咳嗽了一下,不知道要怎麼往下接這話。
"我把頭髮留長怎麼樣?"折佩擠了擠眼睛。
"別......現在這樣兒挺好的。"
"那都不是柔弱美少年了呢。"
"帥哥,帥哥也挺好的。"高羽刮了刮折佩的鼻子。
"誒誒誒,你知道我想起來什麼了嗎?"
"什麼?"
"想起鈴音那小丫頭了,小時候她跟我那個較勁啊,總說我不如小奕,我女氣。"
"你丫不是跟孩子記仇吧?"
"你看我像麼?"
"嘖嘖......看來仇記得還挺深。"
"哼,你是不知道,那時候我總怕小奕又把你搶走,不過呢,人算不如天算,最後......"
"小祖宗,快別說了......"
"嗯,不說不說,說了我也難受。"
"哥哥,哥哥,你看,兔子!"茉莉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是一個毛毛草編的兔子。
"茉莉自己編的?"折佩說著,抱起了茉莉。
"嗯,好玩兒吧,不過我不給你,我要送給叔叔。"
"茉莉乖。"高羽胡嚕了一下茉莉的小腦袋。
"茉莉偏心,為什麼我沒有?"折佩捏著茉莉的臉頰。
"嗯......因為我要討好叔叔啊,叔叔說了下周帶我去遊樂園~~"
"哈哈哈哈,茉莉好聰明啊。"
"咱們回去?"高羽說著喊了侍者過來結賬。
"我埋單。"折佩拿出了錢夾。
"理由呢?"高羽有些不滿,折佩在他面前開始越來越強勢了。
"遊樂場算我一份。"折佩笑。
"啊?"
"我也沒去過。"
"真有追求。"
"啊!什麼亮了一下?"茉莉開始四處踅摸。
"嗯?"高羽不解。
"先生,找零。"
"謝謝,"折佩沒太在意,"咱們走?"
"這是惦記什麼呢?這麼著急。"高羽湊在折佩耳邊問。
"靠。就說你下流了......"
※※※※※※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yisaia/msgview-119350-4255.html[複製地址][樓主] [2樓] 作者:罪游版工1 發表時間: 2007/12/01 22:05 [加為好友][發送消息][個人空間]回覆 修改 來源 刪除城市風箏————劍走偏鋒[下]
22
夜風很涼,過往的車輛尾燈閃爍,與它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捲起的塵埃、涼意通通灌進了折佩敞開的外套。抬頭看天,仍舊看不到星星。但,這個夜還是有亮度的,那些光亮來自於耀眼的霓虹。
很多年了,折佩偶爾還是會感覺恍惚,這,就是他生活的世界麼?
較之以前,總是千差萬別。
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是一場幸運還是一場磨難?
似乎看的角度不同,答案也不會相同。
【情感遭受質疑,高羽林凡同性戀情曝光】
一想到這緋聞標題折佩就頭疼。
修把那本八卦週刊扔在他桌子上的時候,笑得樂不可支。
真的,折佩不得不佩服這幫狗仔記者捏造事實的能力──原來筆桿可以這麼用,照片可以這麼取角度這麼PS。
"是打算跟程奕拼一下八卦週刊的版面麼?"
"你真信啊?"
"拍的挺好麼,惡名昭著的瀟灑才子。"
"操......"
"怎麼?不想天下皆知?行啊,給你弄個記者會澄清一下?"
直到把那本週刊扯了,才制止了修的調笑。
見識過各種各樣毒辣的緋聞報導,可一旦主角換成自己,能*的恐怕沒幾個。更何況,折佩是體會過緋聞的力量的。
此報導佔得篇幅還不小,主題也明確──對高羽以及他的《落日炊煙》的質疑。週刊上寫的還挺詳盡,從兩年前高調問世的《落日炊煙》到頂著輿論坦誠自己的同性戀人再到對易繁深刻的感情......罷了罷了,讓折佩最為受不了的是,寫高羽還偏偏得搭上他= =看看這些詞兒吧──惡名昭著、緋聞纏身、情感浪子......都是描述他的形容詞。
媽的,你們知道什麼啊?
行了,想也不用想,很長一段的時間裡,這份報導會被無數媒體轉載,還會有更多的狗仔盯梢,再然後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糟糕的是......估計等高羽看見這報導......分開這些年他都幹了什麼他得知道的一清二楚,並且......緋聞還遠比真實更豐富更多彩。
把車隨意的泊在路邊,折佩點了煙,一種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
已經過了十二點的午夜,他看向窗外,思踱著那些路過的車輛都會開向哪裡。
高羽起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是空的,沒有一絲溫度。
折佩昨天沒有回來麼?
喊茉莉起來的時候,他特別的不解。一般來說,折佩進門雖然晚,可是早起的時候,那家夥必然窩在他身邊......
"好冷......"
開窗,茉莉這麼嘟囔了一句,可高羽沒太注意,他正想著給折佩打個電話......又怕他是在忙工作,也許剛剛躺下來休息......
"叔叔......嗯......明天咱們去遊樂園對吧?"茉莉擦著臉,毛巾抓在小小的手裡晃啊晃。
"對。"高羽給茉莉找著外套,今天有些陰天,搞不好會下雨。
"哥哥也去對吧?"茉莉掛好了毛巾,跑出了衛生間。
"......嗯,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啊?"
"過來,穿外套。"
"你還沒告訴我什麼叫應該呢?哥哥不是說了他也去麼?"
"哥哥工作忙啊,不過他說要去估計就會去。"
"那我問問哥哥去。"茉莉說著想往樓上跑。
"你給我回來。"高羽一把撈回了茉莉,抱起她往樓下走。
"哎呀你幹嘛了啦,我要找哥哥啦!"
"哥哥還沒回來,乖,你得上課去了。"
茉莉哼唧了一路還是被高羽扔去了學前班,回來的路上他試著打了一下折佩的手機──無人接聽。
回到家裡,高羽百無聊賴的開了電視,這幾天基本可以歇歇了。要說吧,人果然是耍混蛋活得比較舒服。跟以前那家出版社的合約是還差他們兩本書,於是乎高羽寫了一個上、下,一次性OK。廢話是免不了的,但這話看你怎麼廢了。高羽這是第一次嘗試社會派推理小說,筆墨落在人性思考上,對方還算挺滿意,初稿基本過了。完成這部三十萬出頭的小說,高羽大概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算是他寫的最快的一部了,雖然早期拖拖拉拉,但這兩個月絕對能算突飛猛進。一是生活比較安定,二是......
高羽沒想到那家新創刊的文學雜誌會找上他,而且稿酬高成那樣兒基本不像話= =這輩子還沒聽說過有人花這個價錢買推理小說的。不過,確實誘人,雖說他不缺錢吧,可是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更何況......家裡還一不拿錢當錢的。再來,人家指名要他寫那個新本格系列,他本來自己也有動一動的念頭,而且對於復出來說,再沒什麼比這個更好的高調炒作了,只是下週四他們給他約的時尚先生的訪談他沒什麼想法,文學這東西越來越不嚴肅了。
隨意的換著頻道,高羽拿過了手機合計著給折佩發個短信,電視裡傳出的熟悉的聲音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麼對上海的樂迷有什麼想說的呢?"
"只想說很感謝大家的支持,這麼多年下來,對於我專輯,我演出的......"
高羽看著屏幕上的程奕,忽然笑了,早前的不安顯然都已煙消雲散,他又是那麼淡定的站在鏡頭前面,大方得體。
"程奕,對於幾天前新生代週刊爆料的高羽跟林凡的緋聞你怎麼看?他們都是你圈內的好友吧?"
高羽正在發短信的手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私人問題不便回答。"
"新生代就此緋聞質疑高羽的《落日炊煙》,這對他的這本暢銷書的銷量可能會造成衝擊性的影響......"
"抱歉,這不是今天採訪的主題。"
高羽一直盯著看,直到場外記者曰:以上是每天娛樂帶給您的報導。他這才回過神來。
關了電視,高羽上樓,開了本子,上了網。
百度一下,嘩啦,鋪天蓋地的消息。
隨便點擊開一個,好麼,花裡胡哨的。
寫的夠長,大概分為幾個部分:非常情事人物──高羽、林凡;*──地下戀情;記者點評──1、2、3;二人情感回顧......
通篇看完,高羽點了煙,看著本子,有些失神......這寫的都是什麼啊?
對我情感的質疑?折佩的情史?
這是想幹嘛?
什麼亮了一下。高羽想起茉莉那天那句奇怪的話了。
真是可笑。連茉莉都被寫了進去。
幸虧沒照到孩子的臉。
那折佩......早該看到了吧?畢竟他在那個圈子裡。
......涉及他跟易繁的部分......他會不會......嗯......彆扭?
這麼想著,高羽拿起了電話。
"哎呦我操,說話啊。"程奕窩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裡,叼著煙,看著腳下的地毯。
"說什麼啊?"折佩靠窗看著辦公室下面的綠化帶。
"您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崩潰,別煩我了,昨兒被修諷刺半天了。"
"你丫還煩?我昨兒晚上就被轟炸了。"
"置若罔聞。"
"......"
"默了?"
"有點兒無語。"
"誒,小奕,我心慌。"
"啊?"
"你看沒看那個週刊的報導?"
"沒看,有啥可看的,這幫雞巴人除了胡寫我想不出來他們還能幹嘛。"
"......我怕他打我。"
"啊?"程奕剛要點煙,打火機掉了。
"他們什麼都寫......嗯......那個吧......就是......怎麼說呢......"
"能說完整的句子麼?"
"......"
"操的勒......不是把您那些個風流韻事捎帶腳兒都得瑟出來了吧?"
"你說他會打我麼......"折佩沒正面回答問題。
"他要照單全收全信了那我覺得他那智商可以考量一下了。"
"這跟真的假的沒關係......他......"
"他沒理由跟你急,那時候的事兒跟他毫無關係。"
"可問題的關鍵是,他那個......"
"我知道他有病,也知道他胡攪蠻纏,"程奕頓了一下,"我更知道他不講理......"
"那你還跟我廢話幹嘛啊?"
"......"
"算了,我掛了。"
"操的勒,你怎麼不聽我把話說完。"
"我堵你嘴了?"
"甭跟我敲鑼打岔,你對待事物能不能嚴肅一些?"程奕碾滅了煙,"真的,他那個人雖然劣跡斑斑、脾氣暴躁、神經衰弱、不分青紅皂白,"
"你這是誇他麼?"
"我不是跟你丫說聽我說完麼,但是吧,那是以前,我感覺......這些年下來,他也變了不少,經歷過那麼多......事情,"程奕儘量迴避了易繁這個名字,"走過了這麼多年頭,人多多少少都會改變。"
"不說了,開始忙起來了,不用安慰我,我很好,非常好,大明星,忙你的吧。"
不等程奕言語折佩就掛斷了電話。看著拿下來的手機,程奕心裡不怎麼是滋味。那雜誌到底怎麼寫的?想到這裡,他打了助理的電話,曰,你給我找一本新生代週刊,上期的。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程奕鬱悶了。
他被他給繞進去了= =這事兒......幹嘛折佩心慌?幹嘛折佩不安?操勒,該是高羽吧?那幫狗仔隊難道只針對折佩不針對高羽?就隻字不提高羽跟易繁?事實證明──顯然不是啊。很大的篇幅報導了他們之前的情感,這對折佩難道不是一種無形的傷害麼?
為什麼?就算是這個時候,折佩還在反省自己?為什麼他要把所有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
怎麼誰跟高羽都沒有公平可言?
這事兒程奕深知自己不該管,可下意識的他還是打了高羽的手機,可惜,佔線。
不會已經跟折佩掰嗤起來了吧?
高羽終於跟折佩聯繫上已經是中午都過了,最開始是折佩的手機無人接聽,再後來是高羽被出版社纏住了。去了趟出版社,又就內容問題探討了很久,耗著耗著就這個時候了。
折佩接電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感覺應該是工作很疲憊,高羽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忙麼?折佩答曰還可以,有點兒忙。於是乎高羽問是不是又要拖到很晚,折佩回不會,下午基本就應該沒事兒了。再然後,高羽曰那我下午去接你。折佩驚詫,但不等他反應,高羽就收線了。
最後的最後,此時,高羽把車停在了折佩公司的樓下。這地方,他很久沒有來過了。
正午剛過,不到三點,停車場車子滿滿噹噹的,卻沒有一點兒人氣。因為沒有停車證,他的車子只能在臨時車位泊下。放下車窗,他沒有下車,看看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些距離,於是乎拿了本書出來看。
心有些亂,文字浮於紙上更是令其焦躁,彷彿一個個文字符號跳出了白紙,跳出了手心,跳得滿車都是。
高羽思踱著自己長久以來的感情生活──真是無比的混亂,好像對誰付出的都不少,可還是有所欠缺。而所謂的這個欠缺卻不是隻言片語能概括出來的。想對一個人好,可是方式方法似乎總不那麼得當。很多時候他覺得受傷害的是自己,可倒回去一步,再想,也許......是他傷人在先。而且更關鍵的問題在於,每段情感的開始似乎都過於倉促,甚至糊裡糊塗。欲速則不達。越想安定下來,越是一團亂麻。
這一次,再跟折佩開始,高羽想了很多。猶豫、躊躇、否定......一一過去,可答案還是:要。所以為了這個決定,他做出了一系列的讓步,儘量的讓自己心態平和。接受折佩的忙碌,接受變了樣兒的他,接受並面對過往的種種。可諷刺的是,時至今日,他卻已經不會再去想什麼安定想什麼地久天長了。走一步算一步。
折佩從大廈裡出來的時候,四下踅摸了一下。一是因為不知道高羽會在哪兒,二是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有狗仔隊埋伏。雖說不是什麼明星,但至少也還是知名人物。再來,人們對於八卦的熱情......能賦予狗仔隊無窮的力量。
"這邊兒。"高羽看見折佩往這邊走,下了車。
"幹嘛特地跑過來啊?"折佩看見高羽,扔掉了手裡的煙。
"又穿這麼少,冷不冷啊。"開門的時候,高羽卻從反光鏡裡看到了一個手執相機的人。
"高羽!"折佩看見高羽一把擒住那人胳膊的時候,心跳都停了。我的天,他要是打人......這得是多大的醜聞?只可惜,不等他的心跳接上,高羽就說出了更為能讓他昏厥過去的話。
"寫就照實寫,你可以拿你本子記錄,我跟他,不是像你們寫的那樣兒胡亂的攪和到一起,什麼所謂的地下情,他還是折佩的時候就跟我了。我也沒對我的情感不負責,《落日炊煙》寫下的每一筆都不是虛假的。人的情感更不是你們三言兩語就能道清楚的,明白麼?"
那人一僵,看著高羽愣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寫吧,年輕人,給你個發跡的機會。"高羽說完,笑了一下,放開了他。
上車的時候,那人按下了快門,折佩驚恐的回頭望去,彷彿從鏡頭中看到了自己那張呆滯的臉。
高羽......
23
"嗯......那個......"沈默了好半天,折佩才猶猶豫豫的開口。
高羽看著前方,右手離開方向盤把煙盒扔給了折佩。
"我不是要煙。"
"那是?"
"算了,沒事兒,是要去接茉莉嗎?"
"嗯。"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你想聽什麼?"高羽側臉看了看折佩。
"靠。"
"對你造成困擾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媒體又得捲土重來一輪兒了。"
"來吧。看看誰能當名偵探。"高羽笑。
"......咱是不是得每隔幾年就來一爆炸性頭條?先是你、我、小奕三角戀,再來踢爆我跟小奕是一對兒,接著是小奕跟阿離,然後你跟......"折佩頓了頓,"易繁......最後成咱倆。"
"正好一圓舞曲。"
"你有正經的麼?"
"下車給你買一圓舞曲八音盒?"
"高羽!"
"在。"
"你你你你你......"折佩徹底抓狂了。
"愛怎麼寫怎麼寫吧,真真假假願意信什麼信什麼。"
對話在這裡戛然而止,折佩點了煙,不再開口。高羽這岔子打得,讓他根本沒法找著主題了。
四點十分茉莉準時出來,看見折佩就撲了上去,"哥哥~~~"
"茉莉乖。"折佩一把抱起了茉莉。
"嗯,茉莉乖,哥哥不乖,你昨天都沒有回家呢。"
"哈哈哈哈......這不今天早早來接你麼。"
"嘩。今天都不用再工作了?"
"嗯,不用了。"
折佩抱著茉莉上了車,高羽發動了車子。
"叔叔,叔叔!"茉莉不安分的往駕駛座那裡探頭。
"去,坐好了。"
"過來,茉莉。"折佩把茉莉拉回了懷裡。還是後座更寬敞啊。
"叔叔,哥哥今天都沒有工作了呢。"
"嗯。"高羽應了一聲。
"那......那咱們現在去遊樂場吧~~~~"
"啊?"
"好麼好麼......"茉莉不停的央求。
"咱不是說好明天麼。"
"可是可是......我等不及了啦。"
"那如果哥哥今天工作呢?"
"我不工作。"折佩笑眯眯的注視著倒後鏡。
"你丫......"高羽氣結。他這兒教育孩子他卻跟一邊兒搗亂。
"嘩,哥哥也同意了?"茉莉轉而跟折佩起膩。
"是啊,哥哥也迫不及待想去呢。"折佩說著,捏了捏茉莉粉嫩的小臉兒。
"折佩!"
"車伕,您開車吧,正好現在還沒開堵。"
"哦~~~~茉莉最喜歡哥哥呢。"小茉莉已經美翻了。
"遊樂園晚上不開門。"高羽都無奈了。
"哦?我怎麼聽說歡樂谷有夜場?"
玩兒吧、玩兒吧,玩兒累了估摸高羽就想不起來那些醜聞了......
折佩仍舊恐慌。這牛角尖是鑽了= =
從遊樂場回來,高羽帶了茉莉跟折佩回了家。本來麼,週末定好是去他那裡的。也就一次性解決了,省得折騰。
進門後茉莉就撲到床上睡了,怎麼喊她起來洗澡她都不干。高羽一點兒脾氣沒有,只能作罷。就說不該帶孩子晚上去遊樂場麼。
別看茉莉平時膽小,玩兒起遊戲來倒是不含糊,什麼刺激就喊著要玩兒什麼。倒是折佩......一開始的旋轉木馬啊、小火車啊還樂於跟茉莉湊熱鬧,高羽就在一旁用手機給他倆照相。可到了後來的種種失重遊戲,就顛倒過來了。折佩只陪茉莉玩兒了一個過山車就堅決要求跟高羽對調位置──他照像,換他陪同。
就那麼一過山車,還給他嚇得不行不行的。
高羽忍不住就擠兌他:要不要喊一下妖怪。
可折佩卻不買他的賬,隻字不回。
高羽能感覺到折佩並不怎麼開心。這不得不讓他多想──是不是,易繁的事兒又刺激著他了。
"喏,睡衣給你,去洗澡吧。"折佩扔了睡衣給高羽,就開始脫衣服。
"誒。"
"嗯?"
"你是不是生氣呢?"高羽說著,扳過了折佩的肩。
折佩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說話啊......"
"我?生氣?"
"那個......我今天百度了一下......看見他們寫的那些東西了。"高羽摸著折佩柔軟的頭髮,親了親他的額頭,"我知道易繁的事兒......嗯......給了你很多傷害。但是咱再開始之前,我說過,我不會忘了他,我也很感謝他陪了我那麼久。可是......這不代表我對你就不是真的。"高羽越想那些報導越來氣。
"哈?"折佩望著高羽的眼睛,那雙眸子如此認真的注視著他,讓他......"我的天兒......"
看著折佩離奇的表情,高羽很是費解。
"我還以為......還以為是你生氣了......"
"啊?"
"他們寫了那麼多......烏煙瘴氣的風流韻事......我還以為......你得打我......"折佩咬著嘴唇,身子也有些發抖。
"你覺得......我還會打你?"
"不是不是......我,怎麼說我,唉......我知道這些年我折騰的有些過了......也知道自己確實有點兒......惡名昭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被寫進去......你......一定不會舒服。可是可是......他們真的誇張了很多......而且......因為是我,你的名聲一定會......你看看他們的標題......都是質疑與譴責......"
折佩還沒有說完,唇就被堵住了。他不想聽他說出這些話,太讓人難受了。記得他剛剛闖入他生活的時候,高羽對折佩就有一種憐惜的感覺──人如鴻毛,命若野草。為什麼這麼年過去了,這個男孩子獲得了如此之多的東西,可在他的面前,還是那樣飄零的感覺?
誰能愛誰一輩子?
高羽想起了離!的這句話。
為什麼他們都能深知折佩對他的感情?
那麼,自己對他呢?
好像真的說不清。
"嗯......喘不上氣來了。"折佩推開高羽,喘息的厲害。他就那麼把他壓在床上肆意的吻著,深得、長得讓他幾乎無法承受。
"你那天哭著跟我說,你再沒讓別人碰過你,你知道我有多難受麼?......我......欠你的太多了。"高羽用手分開了折佩亂糟糟的瀏海,"我好像從沒去信任過你,但是,那不是偏見,我知道以前我說過的很多話非常的傷人,可能在某一刻也真是那麼想的。但是冷靜下來,不是那樣的,我只是......也許害怕失去你。"
"高羽?"折佩的手撫上了高羽的臉龐,纖細的手指刻畫著那張臉的輪廓。
"可能我從來都不是個自信的人,呵呵......"
"我記得小奕跟我說過,什麼錯,也不是一個人的。如果那時候我不那麼懦弱......可能......"
"你是變著方兒的讓我心疼你麼?"高羽淺笑。
"討厭!"
"這可好多年不聽你說了,哈哈......討厭。"
"起來,壓死我了,大鸚鵡!"折佩推著高羽,坐了起來。
"你瞪著我幹嘛?"
"洗澡去啊,我困死了,昨兒都......沒睡。"
"瞅瞅你那點兒承受能力,小小緋聞就煎熬了?"高羽說著,拉起了折佩,"一起吧。"
"你這人真沒良心......我......我還不是怕醜聞害了你。"
"扯淡,指不定怎麼幻想我虐待你呢。"
"嗯,誰讓某人劣跡斑斑!"折佩一邊脫褲子一邊回嘴。
"你現在還是那麼怕我麼?"高羽僵住了。
"聽真話還是聽假話?"折佩俯身摸了摸浴池裡的水,還好,沒怎麼涼。
"算了,當我沒問。"
"可害怕呢......"折佩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卻一伸手把高羽推進了浴池,"我實在害怕你馬上非禮我,哈哈哈哈......"
"我怎麼覺得你這麼期待啊?"把折佩勾進懷裡的時候,高羽圈住了他。
"誒,不跟你鬧了,真的......不會對你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吧?"睫毛掛著水珠,折佩抬眼看著高羽。
"傻小子,不會。爸爸努力給你賺錢呢。"
"哈?"
"下週四我有個新聞發佈會,你感興趣可以參觀去。"高羽笑,把洗髮水擠在了折佩的小腦袋上。
"是那本新寫完的《九個證人》麼?"
"你丫......又偷看!"
"嘿嘿嘿......"折佩躺在高羽懷裡,安心的享受著他的伺候。
"不是那本兒,那本還且得等一陣子才能面世。"
"啊?那是什麼?你還有存貨啊?"
"是給一家新創刊的文學雜誌寫,剛寫了一章發給他們。"
"嘖~~那才值幾個錢,還說賺錢養我,騙人的說。"
"嗯,是不怎麼太貴,也就一個字兒一美金。"高羽笑。
"什麼?"折佩猛地回頭。
"別動,小心泡沫進眼睛。"
"爸爸好厲害哦~~~~"
"你是替茉莉先喊著麼?"
"哈哈哈哈哈哈......"
花灑的水淋下來的時候,折佩的身體不老實的纏了上去,高羽按著他。他這麼不安分頭上的泡沫都沖不乾淨。
"你別動,呆好了。"
"嘖嘖......打算當柳下惠了是麼?"
"死孩子,趕緊放手!"
花灑最終掉在了浴缸裡,高羽伸手去關的時候,折佩的手已經滑到了他的下體。
"你為什麼這麼色啊?"
"因為你性感麼。"
正調笑著,高羽的手機響了,跟衣服筐裡大唱著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
"我的天,你怎麼換了這麼一手機鈴聲?"折佩咋舌。
"程奕專用。"
"呃......"
折佩裹上了浴巾,用濕漉漉的手把高羽的手機拽了出來。
"誒,又玩兒深夜騷擾啊?"
"我騷擾的就是你們,你們倆也忒混蛋王八蛋了,我剛他媽下了採訪就被圍住了!"
折佩聽著程奕的咆哮,還聽見了風聲,是在車上吧?
"高羽他媽怎麼那麼混蛋,他說折佩幹嘛啊,我都被記者問懵了!!!!你讓我怎麼解釋?還嫌我清閒是麼?"折佩聽著程奕的謾罵,臉皺的跟茄子似的,最後,不得以把手機塞給了高羽。
這通電話持續了二十多分鍾,高羽慵懶的靠在浴缸裡,聽著程奕連番不斷的數落。原來那是網站的記者......這還真是立竿見影了。
"這回圓舞曲跳大發了吧?"看高羽掛了電話,折佩竊笑。
"......還行,但是我覺得吧,小奕怎麼跟到了更年期似的。"
"你嘴巴怎麼那麼壞啊!你不知道他壓力大啊?"
"你壓力也小不了。"
"哈?"
"我得壓你身上麼。"高羽壞笑,又把折佩拖進了浴池。
兩具興奮的肉體相互的摩擦著,剛想進行點兒實質的內容,就聽見外面一聲脆響。瓷器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茉莉的哭聲。
"我操......"高羽鬱悶了,怎麼辦個事兒就這麼難?先是程奕罵人,再是......
"我去看一下茉莉吧。"折佩說著,又圍上了浴巾。
"一起吧,那丫頭哭起來停不下來。"
都冷靜了一下情緒,兩人從浴室出來,就看到茉莉跟洗手間的拐角處哭。原來,是碰翻了裝飾花瓶。
高羽哄了她老半天,一直說沒事兒沒事兒,茉莉還是內疚的哭。這一通折騰下來,兩人都疲憊的不行。
等終於把茉莉又哄睡了,回到臥室,這倆都基本沒什麼想法了。
"睡吧。"折佩揉著眼睛,滾進了被子裡。
"......連番讓你掃興了。"高羽有些尷尬。
"算了,難免的麼。"
雙雙躺下之後,折佩鑽到了高羽懷裡,真的,本來是都想睡了的。可是吧......背不住身體裡的那股慾望。平時因為大家時間對不上,這事兒就總被耽誤了。
纏綿的吻、溫柔的愛撫,低聲呢喃的情話,一切都恰恰好,如果......沒有那個旋律響起的話。
是那首《海妖》......
高羽把這個旋律設定成了羅翔的來電鈴聲。
犯太歲吧?折佩頹了。可是他就不想放開高羽。他騎在他身上,唇死命的糾纏著高羽的唇。
"折佩......讓我接電話......"高羽安撫著折佩,想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手伸出去的時候碰到了帷幔,絲綢的感覺涼涼的。羅翔怎麼會深更半夜打電話呢?
"高羽你真是混蛋!"折佩躺倒在了床上,搖晃的床幔看得他暈眩。一股無名夜火。
24
"嗯......"
感覺下體被撩撥的時候,高羽悶哼了一聲,下意識的想要翻身。怎奈那隻手卻很執著,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將之握在了手中。
"折佩......別鬧。"
人還沒怎麼醒過來,只有早起的生理反應配合著折佩的動作。一下一下的套弄中,高羽感覺自己的下面越來越熱。
"寶貝兒乖,你讓我再睡一會兒。"
高羽試探著伸出手去胡嚕床的另一邊,卻落空了。手順著還沾有體溫的絲綢往下滑落,還沒有碰觸到那個人,卻是身體最敏感的器官先一步感受到了那個人。與溫熱的手不同,他的口腔很濕潤很冰冷。這種反差沒有讓高羽感覺不舒服,並引得他產生了一絲亢奮。
迷濛的睜開眼睛,高羽先是看到了床頂的幕幔,再是散亂的被珠鏈糾結在一起的床幔,然後,是合得不嚴密的厚重窗簾縫隙中透出的日光,繼而,是床頭櫃上的酒瓶以及旁邊只剩下冰塊的空杯子。最後,視線落在了跪在他身邊的人身上。他的睡袍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隨著動作,間或能隱約看到遮蓋於之下的光滑皮膚,以及那具軀體優美的輪廓。
"嗯......"身體帶來的愉悅感受讓高羽喘息著,那種最原始的慾望點燃了他的沸點。
折佩抬起頭,色眯眯的視線對上了高羽的恍惚。他又垂下頭,繼續舔弄著半握在手裡的那話兒,舌頭靈巧的伸出來,圍繞著堅挺的輪廓繞著圈。他知道他在看他,他是故意要讓他看到,或深或淺,或吞入或纏繞。那靈巧的舌頭一刻也不安分,極儘可能的換著各種花樣。偶爾,他還要抬頭去看他,那種有些挑釁的眼神直接刺激了高羽的掠奪欲。
人被拉起來的時候,折佩就像沒長骨頭一樣貼在高羽的懷中。他們側躺著,高羽的手穿過折佩的腋窩滑到了他的胸前,灼熱的下體頂入了他的兩腿之間。那手不慌不忙的揉捏著他的皮膚,唇,貼上了他的後脖頸,細膩的啃咬著,一點一點的順著背脊的凹陷下滑,舌頭於那道曲線中上上下下的遊走,時不時還要啃咬一下他因為瘦而凸出的肩胛骨。
"嗯......"
高羽的大手包裹住他的下體的時候,折佩的喘息粗重了起來。
"大早上就不老實是吧?"他咬著他的耳朵說。
"顯然是。"
"為啥啊?"
"色憋得。"
"對,我都多餘問你。"
折佩嗤笑著,咬住了高羽的手臂。他咬得很深,感覺到那人輕微震顫了一下,繼而鬆開了口,改為輕輕的啃咬。雙腿間沾染上了濡濕,那根東西緩緩的蹭著他最柔軟的大腿內側,偶爾會觸碰到洞口,可卻沒有滑進去的意思。
折佩欠了欠身,摸出了抽屜裡的潤滑劑,擠在了高羽的掌心裡。
未曾想到,那手並沒去該去的地方,反而又落到了他身前的堅挺上。
"......你存心的吧?"
"嗯,我故意的。"
"高羽,你"折佩要罵的這句還沒有脫口,就感覺到那東西略微乾澀的頂進來了一些。
痛苦的嗚嚥了一下,折佩用手肘使勁的頂著高羽的胸口,"你混蛋,疼死我了!"
"還跟我較勁麼?"
"我沒跟你較勁!"
"是嗎?"高羽惡意又往裡頂了一下,"我怎麼覺得你一直在挑釁我?"
"嗯......疼......疼......"折佩想逃離高羽的箝制。
高羽扼住了折佩的脖頸,折佩瞬時間覺得呼吸困難,堅決要逃離的身體軟了下來。濕滑的液體沾染上了後面被強硬撐開的洞穴周圍,冰涼的感覺讓折佩不禁抽搐了一下。整根都埋入他身體的時候,喉部的壓制已經讓他感覺最後一絲呼吸都消失了。可,讓他想不到的是,從未體會過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快感瞬時間淹沒了他。射精的時候,他幾乎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高羽的手鬆開了折佩的脖頸,換而細緻的撫慰他的身體,埋入折佩體內的家夥律動著,不斷的尋找著能讓他更舒服的方式。
控制不住的呻吟聲漸漸大了起來,折佩的背脊隨著高羽的動作時而貼上他的胸膛,時而分開。越來越深越來越親密的接觸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癱軟了。下意識的,他欠身,勾住了高羽的脖頸,唇也貼了上去,舌頭開始去品嚐對方的唾液。
"好重的酒味兒。"唇與唇分離的時候,高羽皺了一下眉。
"那你醉了麼?"折佩輕笑,臉頰上蘊染開的淡淡紅色格外的勾人。
他總是能勾起他體內最深的那種慾望,衝動的、難以受到控制。他箍緊了他的腰肢,儘可能的深入他的身體,聽他不能自已的低吟,聽他痛苦難耐的喘息,聽他若有若無的淫詞蕩語。他再一次如願以償的讓他洩了出來。白濁的液體噴濺在了他的身體上,氤氳在了深紫色的床單上,掛在了他的指尖上。
高潮莫大的快感擠壓著高羽的慾望,他甚至一點兒不想抽離他的身體,就那麼射在他的體內。但腦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還是阻止了他。最後,那股灼熱還是問候了折佩光滑翹挺的小屁股。
"你差點兒弄死我......"折佩趴了很久才有氣無力的吐出了這句。
高羽摸了摸他的頭髮,把點燃的香菸遞給了他。
"冷......"
被子在他的暗示之下壓在了他的身上。
"我脖子上是不是留下你的手印兒了?"折佩摸著脖頸,翻了個身,躺在了枕頭上。指間香菸的菸灰掉落了下來。
"不會,除非你死了,那還得一天之後才能出現。"高羽淺笑。
"你還笑,你就不怕我真死過去啊,別說手印兒,還得有屍斑!"折佩掐了高羽一把,而後躺到了他的手臂上。貼著那具溫熱的身體非常愜意。
"爽麼?"
"嗯?"
"我扼住你的時候。"
"討厭~~"折佩翻身,去拿菸灰缸。
"你知道麼,十八十九世紀那會兒流行絞刑,被吊死的男犯人多數都會勃起,甚至射精。"
"哈?"折佩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瀕死的高潮。"高羽說著,捏了捏折佩的臉頰。
"你丫真......變態。"
"哈哈哈哈哈......"
"誒......我怎麼這麼困這麼累啊?"折佩感覺自己連煙都拿不住了,遂把煙蒂碾滅在了菸灰缸裡,遞給了高羽。
高羽拿過手機看了看。崩潰,差十分九點。您不困不累都新鮮了。
"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吧。"
"嗯......可是......我想洗澡......怪髒的。"
"你直說讓我給你弄乾淨行麼?"
"嘿嘿......爸爸最好呢~~~"
"你真夠賴的,中午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折佩說著,側過身,摟住了高羽。
"得,起開,我先把你下面這張嘴拾叨乾淨,再伺候你上面那張。"
"你真......齷齪。"折佩笑,裹緊了被子,眼睛要閉上的時候,看見了高羽往床頭櫃上放手機。"誒,昨天最後一個電話是誰打得?你好像講了特別久,我睡了你都沒進來。"
"哦,一個朋友。"高羽穿了睡衣,往衛生間走。
"什麼朋友啊?那麼晚打電話......哼,還說那麼久,起碼一個鍾頭以上,我等你等得都睡了。"
"那也沒耽誤您,您早起不是都補齊了麼?"高羽開了熱水,燙著毛巾。
"我認識嗎?"
"認識不就跟你說了麼。"
熱水注滿了水池,高羽拿了櫃子裡的剃鬚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絕對出黑眼圈了。要知道他五點才睡下,這才睡了幾個小時啊?那個羅翔,不知道怎麼搞的,昨天半夜三更打過電話來,根本毫無主題──先問了問茉莉,又說了說巡演,再然後開始就音樂的嚴肅性討論= =高羽能感覺出來他喝大了,而且不是一般大,恐怕已經醉的一塌糊塗了。他幾次三番讓他休息,可他就不聽,然後不停的跟他說。你還別說雖然暈成那樣兒,可還倍兒有邏輯。最後這個艱難的通話能結束全拜嘔吐所致。羅翔說了一句先掛了我去吐一下之後就沒了動靜。高羽又等了一會兒才睡下。進臥室的時候,折佩已經睡死了,抱著一個被子,蓋著一個被子,人斜著躺在床中央。高羽推了推折佩,他立馬乖乖縮進了他懷裡,也放開了那個戰利品被子。
"你的朋友我都認識!"
高羽本來以為折佩已經睡了。沒想到隔了這麼久他又言語了一句。拎著熱毛巾出來的時候,正看到折佩慵懶的靠在床頭。
"別總用‘都'這個字兒,你該說絕大多數,老實點兒,腿分開。"
"更確切是不是該說你的老朋友我都認識?"這個‘老'字拖得格外長。
"祖宗,您把腿分開點兒,你是害羞是怎麼地?"
"你都認識什麼新朋友了......你都......都不介紹給我認識。"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壞啊?讓你別用‘都',你就句句帶是吧?"高羽瞪著折佩。
"你幹嘛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折佩的大眼睛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你真不認識,乖,手給我,擦好了你睡覺。"
"絕對是有所隱瞞,高!羽!"
"操,你純找不痛快是吧?易繁的朋友。"高羽有點兒急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幹嘛要這麼說。
折佩一愣。確實愣了。他其實真的沒什麼惡意,他就是想逗著玩兒會兒。他知道高羽是什麼人,他知道他不會胡來,就算易繁把他搶走了,那也是因為自己逃開了......可是可是......怎麼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易繁的朋友。
這就像喉頭的一根刺,背上的一把刀,時時提醒著他,他們不堪入目的過去。
看著不可置信的折佩,高羽咳嗽了一下,點了煙。不知道該往下說什麼了。自己把自己噎死了。記得折佩問過他幾次關於茉莉的身世,他都只說是朋友的朋友的孩子。他實在沒法跟折佩闡明其中複雜的關係。因為他清楚,最後的矛頭都會指向易繁。折佩他就是這種人──怎麼自虐他怎麼想。
"......那他找你做什麼?"良久,折佩才開口。他拿過了床頭櫃上的酒瓶,讓那些棕黃色的液體滲進已經化為水的冰塊裡,看它們在杯中交融。
"杯子給我,你別大早上起來就喝酒,剛才我就沒說你。"
折佩看了眼高羽,甜甜的笑,而後毫不猶豫的把整杯酒倒入了口中。
"操。"高羽低聲罵了一句。
"我頭疼的厲害,睡了。"折佩重重的把酒杯撂到了桌子上,人滑進了被子裡,連頭都矇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幹嘛表現出這種態度?太讓高羽難做了吧?可是......可......心裡真的難受,難受的厲害。他清楚、他明白,易繁雖然不在了,但他的存在是不可能連帶著一起消失的,並且,高羽從最開始就告訴了他這點。高羽沒什麼錯,他很維護他,他很寵溺他,他儘可能的對他好,想要彌補他們之間缺失的那些。自己什麼都明白,可是......就是那麼一種感覺,嫉妒、怨恨、憤怒!易繁沒錯,確實沒錯,但他就是偷走了他的高羽。他一想到他們曾經生活在一起那麼多年,他們曾經貼近彼此,他們親吻、他們做愛、他們低聲呢喃情話,就......
不得不承認,自己變了太多。他不再是那個得到點兒糖果就會笑的孩子了。再也不是。無論自己怎麼暗示自己,都不可能再是。
他知道那種憤怒是什麼了,他知道那股無名夜火是什麼了,他也知道他長時間的不安、關於未來的不能確定是什麼了──易繁,他就連死了都在覬覦他的東西。
他的!高羽是他的!不能是任何人的!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折佩打了個哆嗦。手握成拳頭的剎那,他對自己失望至極。自己與自己,早已相差太遠。這麼多年的改變下來,看在高羽眼中,到底會是什麼模樣的?
"折佩......"高羽隔著被子拍著折佩的肩,那人卻一動不動。"咱們現在不說這個好麼?你要睡就睡,別自己較勁。中午吃了飯,咱們可以好好談談。"
直到聽見房門合上的聲音,折佩才掀開了被子。床還是亂糟糟的,卻不見了那人的氣息。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情慾過後留下的痕跡......也許一切的一切都不代表什麼。
25
沒完沒了的傳真、一份一份的合同、扔在桌上一摞等著聽的DEMO帶......
折佩毫不理睬。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好好的一天起來,陽光挺明媚、風兒挺和煦;沒人招你,沒人惹你,一切都像每天一樣。可你就是倦怠。你渾身乏力、四肢痠軟、腦子不轉、毫無生氣。簡而言之,就是什麼都不想幹,人就是廢的。
目前,折佩就這麼一狀態。
屏幕上提示禁手。折佩鬱悶了。這不死活都得輸了?
該死,五子棋這個東西......折佩承認,他總是不擅長,總是輸。
辦公室的電話瘋一樣的響了起來,折佩隨便走了一步,一行大字:黑方敗。
"喂?"盯著屏幕,靠在椅子裡,折佩點了一顆煙。
"你在辦公室啊?稀奇。"
讓折佩沒有想到的是,這聲音的主人居然是阿布。
"嗯,在,你瞧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我多不負責任一人似的。"
"呵呵呵......"
"什麼事兒?"
"沒事不能找你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真的沒什麼事,就是剛剛錄完DEMO,然後老羅說起你,我就想很久沒聯繫過了,問問你最近如何。"
"你在大堂?"
"嗯。"
"等,我下去,中午一起吃飯。"
掛了電話折佩也不明白,他幹嘛約阿布吃飯。真的,毫無道理的。
動機與行動,很多時候並不能掛鉤。
折佩出了電梯往大堂走,明顯發現前台小姐那眼神兒黏在阿布身上了。看著看著他腦子一轉,不能跟阿布這麼明目張膽的出去。緋聞的風頭浪尖可一點兒不好玩。
對於高羽的高調回應,折佩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如果說,一開始是回擊了那些八卦刊物的雀躍與激動,那麼,目前出現在《時尚先生》之上那篇不怎麼切題的採訪......可能會讓他很有壓力。
當你的情感,成為萬眾監督的對象時,大概你也會是這個感覺。
尤其是,無數雙充滿懷疑的眼睛。
是的,他的名聲確實不怎麼好,與他在事業上取得的成功完全成反比。摞起來小山高的緋聞,種類繁多的對象,沒有一點兒實質的情感......
高羽把折佩推上了一個最為不利的位置──跟這種人談感情,那絕對是將自己扔進死局。那是不明智的,是被蠱惑的。直白來說,是沒人看好的。
這些顯而易見的言論讓折佩無比的壓抑。是的,誰都不能否認過往的荒唐,可是......大眾知道什麼?他們又有什麼資本來評價這場情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只是,我們往往忽略這點。
結果也很明顯,不外乎兩種:好下去。那麼所有人會說,不錯,浪子回頭。他還是那個浪子,被情感"真摯"的高羽感動。分開。那麼言論就會變成,看看吧,看看吧,早知道會是如此。他的角色自然還是那個壞人,高羽還是那個好人。好人被壞人欺騙了,如此簡單。
折佩,在這場數人矚目的愛情中,無論如何都是被懷疑被揣測被鄙視的那一個。而高羽呢?任何結果也是明哲自保。
太多太多的針對自己的負面新聞,實際上摺佩不在乎。這對他,根本沒有絲毫影響。可......他卻有了一種自己被算計的感覺。
這場緋聞計算下來,對自己沒有不利,但,對高羽恰恰有利。看起來一開始似乎他遭受了質疑,成為一個負面人物,可通篇算下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吸引眼球?更何況是在他高調復出的時刻?免費的宣傳啊,繼而巧妙的讓自己成為主動方,成為讓大眾同情的那一個......嘖嘖......這步棋走的真妙。
每當想到這裡的時候,折佩就不願意再往下想。他一方面明白高羽對自己的寵溺對自己的妥協,一方面也同時明白,以高羽那個智商,玩兒媒體太簡單了。
那個回應是折佩要的回應,可折佩不知道給他這個回應的高羽抱持一個什麼心態。高羽早已過了會衝動的年紀,他也早不是那個原來的他。
歲月的歷練中,任誰都會發生改變,無論這改變是好是壞,是你要的還是你不要的。就像自己,變來變去就是現在這麼一副模樣。
在折佩固有的印象中,高羽是什麼模樣的?──偏執、暴躁、獨佔欲、霸道。而現在呢?──溫和、理智、成熟、包容。這根本是兩個人麼。對,承認,這是一個良性的變化。畢竟,他不是那個二十七八的青年了,十年過去,靠近四十歲的年紀,他需要這樣的改變。
可,折佩寧願高羽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他寧願他與他再折騰一場,然後,由自己來改變他,而不是易繁。
是的,現在在他眼前的高羽,是易繁塑造的樣子。
那天,高羽很平和的跟他講了很多,從他跟易繁的感情,到他們共同認識的羅翔,到茉莉的母親,到很多很多......
折佩聽著,有些聽進去了有些沒有。
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時間和環境帶給他們的距離。
只是,你還沒辦法解決。那怎麼辦?只能一腳深一腳淺的踩下去。
"這邊。"阿布招了招手。
"你過來吧,跟我上去。"
阿布愣了一下,繼而點了點頭,往電梯那裡走了過去。
"想吃什麼?"落座後,折佩笑眯眯的看著阿布。
"緋聞......讓你挺不自在的吧......"阿布摸了摸鼻子,眼睛沒去看折佩。
"哦,呵呵......委屈一下吧,咱就別出去給人積攢素材了,外賣一樣。"
"你氣色挺差的。"阿布接過了折佩遞過來的煙。
"可能最近工作比較忙吧。"這句還真是實話。因為廠牌絕大多數可能要轉給歐陽凜,所以有些工作包括遺留問題都要解決。
"跟你說過好多次了,得注意身體。"
"嗯,記得,你丫越來越八婆。學業如何?"
"還挺好的。"
讓隔壁大廈的茶餐廳送了外賣,等待的時候倆人隨意的聊著。折佩窩在沙發裡,眯著眼睛看著阿布,往昔的很多事兒又翻捲了上來。
如果你問折佩,這輩子虧欠誰的。折佩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阿布。
他欠他的,是一份感情,實在的感情。
是,自己對他沒的挑,可唯獨在實質的情感上,他沒有給他一個相應的位置。即便,他曾以為他可以。
人都不可能預見還未發生的事情。十九歲的時候,折佩不知道自己會來到這麼一個世界。二十一歲的時候,他以為他的全部生活就是高羽庇護下的生活。二十六歲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定型了,有個阿布,然後有無數的驚喜無數的419。而二十九歲的此刻,他同樣無法預測未來的走向......
"怎麼樣?還能看麼?"阿布湊在折佩身邊,與他一起盯著PSP裡播放的小電影。
"出乎意料的好,這是你們自己的作品?"
"嗯,梁子拍的,我剪輯的。"
"你們還有來往?"折佩一驚,那場捉姦在床對他和阿布可謂一個激化點。
"嗯,關係還行吧,我還是挺欣賞他的想法的。"阿布答的隨意。
"......"
"而且畢竟,他不過是個導火索而已,不是他,不是任何人,你跟我遲早要散的。"
"阿布......"
"有高羽,你終究要離開我,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
秘書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各種各樣的精美菜餚攤了一桌子,可拿著筷子的兩人都不是那麼對它們感興趣。
"喝例湯吧,是你喜歡的口味。"阿布想要緩解一下氣氛。
"好啊。"折佩點了點頭。
一餐飯吃完,收拾停當,阿布想要告辭。折佩卻說出了挽留的話,"再陪我待一會兒吧。"
他知道,他只會點頭。
動機與行動不符,同樣,動機與結果也不符。
折佩只想跟阿布說些輕鬆的話題,就像老朋友那樣閒聊一下,畢竟,他今兒倦怠,那些工作根本沒興致碰。可,事與願違,話題只有最開始還勉強能算輕鬆。
"你......恨我麼?"這個很傻的問題折佩不知道自己幹嘛要問,可身在這麼一種談話氣氛中,這個他很想聽到否定答案讓自己安心的問題就脫口而出了。
阿布看著折佩,視線一點點向上,從胸口到脖頸,從脖頸到下巴,從下巴到鼻子......最後,終於望進了他的眼睛。
"我沒法回答。"
"哦。"折佩態度輕鬆,想以此來掩飾他的尷尬。
"林......你上次問過我的問題還算數嗎?"
"嗯?哪個?"
"......你問我還願不願意跟你。"
指間尚未點燃的香菸掉了下來,折佩怔住了。
"我想。"阿布盯著折佩的眼神絲毫沒有含糊。
"這個玩笑......不是那麼好笑。"
"我說的是真的。"
"阿布,你知道我跟......我們......"
"我不在乎,林,分開這些時間,我想了很多。自認瞭解你挺多了,也明白從來不會有什麼完美。我抓不住你,可卻控制不住想去抓。"
"阿布,這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
"咱們交往的時候,你不斷的惹火,你留給我的時間只有那麼一點點,現在其實也一樣,我還要那一點點。"
"這不是時間!"
"情感也一樣,我不要那麼多了。我現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早該知足了。"
拒絕兩個字不拗口,可折佩開不了口。
那雙唇依舊那麼柔軟,仍舊以固有的挑逗方式貼上了他的。折佩還是不能回絕,甚至,有些迷戀。
"要我吧......"他說的魅惑,也一語雙關。現在,和以後。不可能淺嘗輒止。
他們的身子貼得那麼近,折佩隔著衣服甚至都能感覺到阿布的體溫。
如果現在停止,一切還都來得及,可......現在停止本身卻是艱難的。
被阿布帶倒在沙發上的時候,折佩的脖頸被他圈住,視線只能落在他的臉上、胸口上。他看著他解開了開衫的扣子,然後是襯衫的扣子,最終,露出了迷人的肌膚。
腦子就是在那個剎那充血的。他挑起了他征服他的慾望。
一切都開始的太快,就像他初次見到他一樣。阿布實在知道如何去挑逗一個男人。
"讓我把門鎖上。"折佩咬著阿布的耳垂,再咬到他細膩的頸子。
"嗯,好啊。"他在他身下甜笑,臉頰粉撲撲的。
落鎖、關閉百葉窗、扯了內線電話的接口,回頭去看阿布,他已經縮進了軟軟的毯子裡。
"你覺得這像偷情麼?"阿布跨到了折佩身體的兩側,跪下來,脫著他的衣服,低聲在他耳邊私語。
"操。"折佩抓住了他的頭髮,把阿布拉近到身前。
"而且我知道你喜歡偷情。"
折佩對偷情這個詞並沒有什麼具體的概念。以前,無論跟誰做了,回去看到阿布也沒什麼特別異樣或者內疚的感覺。可,此時此刻,想到高羽的那張臉,他居然覺得冷。霎時間的寒冷。
阿布更低的俯下身,親吻著折佩的唇,由淺到深,然後滑落下來,到脖頸,到胸口,一路向下。
去舔舐那裡的時候,阿佈滿意的聽到了折佩的喘息聲。
身體與身體交合在一起,折佩吻著阿布,感受著他騎在他身上帶給他的快感。
腦子是空的,他強迫自己把腦子放空。
可......越強烈的快感就越不合時宜的在提醒他,他把自己扔進了一個黑洞,深不見底。
"嗯......哈......"
那些細碎的呻吟聽在折佩的耳裡,愉悅的同時,又覺得暈眩。
這次不像以往,折佩射精挺快的,有點兒出乎阿布的意料之外。
"開始變得敏感了?"
"不夠麼?"
"不夠。"
這句挑釁注定了後來兩次的折騰,他們索求著彼此的身體,彼此的溫度,思維都被他們刻意停止,只想沈浸在最原始的慾望中。
達到疲憊的極限,他們就那麼擠在一張不算寬敞的沙發裡,沈沈的睡了過去。
手機持續響起來的時候,折佩根本不想去接,可是那個獨特的來電鈴聲又讓他不能不接。並且,一身顫慄。
"喂?"拉過毯子給阿布蓋上,折佩拎起了褲子迅速的套上。
"忙完了沒有?"高羽那邊聽著有些嘈雜。
"啊,哦,快了。"
"大約幾點完事兒?"
"怎麼了?"
"修房子的基本搞定了,你要是早,我過去接你。"
"啊!"折佩猛的想起來了,高羽是在他那兒幫他盯著修葺房屋的。可自己呢......在幹嘛?都幹了些什麼?
"咋呼什麼呢?"
"沒,我可能還有一會兒,你跟茉莉先回去吧。"
"也行,那我一會兒完事兒鎖門就走了,晚上你想吃什麼?"
"都行,我不是太餓。"
"好,你繼續忙。"
收線之後,折佩第一次確切體會到了內疚的感覺。
他無端揣測他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可現在,在他充分信任他的時候,他卻糟糕的一塌糊塗。他對他說別怕他,卻不是在對他說激怒他。
26
"幫我把桌子騰出一塊地方!"阿布吹著氣嘗了一下鍋裡翻滾的濃湯,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很香。從中午咕嘟到現在,恰恰好。
"中間本來就空著呢。"折佩回了一聲,繼續看郵件。凜還是辦到了,以他的要求,達成三方的初步協議。
"哦,好~~~"把湯端出來的時候,阿布順手收了折佩的本子,"吃飯。"
"靠,讓我看完。"
"你怎麼偏挑吃飯的時候看?一下午都幹嘛去了?"
"不是忙你麼?"折佩壞笑。
"真煩人!"
"快快,給我,很重要的事兒。"
"湯要趁熱喝。"
"邊喝邊看。"
"對胃不好!"
"已然千瘡百孔了,不差這一回。"折佩說著,親吻了一下阿布的臉頰,又把本子拿了回來。
"你!本來就待不了多久,還看郵件......"阿布盛飯,一臉的不高興。
"沒事兒,我回覆著,一樣不耽誤跟你說話。"
"......"阿布有一搭沒一搭的吃飯,看著折佩咬著湯匙,手指飛快的敲擊著鍵盤。
"住的還習慣吧?"點擊了發送,折佩合上了本子,認真的看著阿布。
"還好。"
"怎麼又悶悶不樂的?"
"沒啊。"
"言不由衷了吧?"折佩笑,放下了湯匙。
"......這裡很好,什麼都熟悉,就是差那個熟悉的人。"
折佩點了煙,往後靠在椅背上,抬眼看著天花板,輕聲咳嗽了一下。這話把他噎在這兒了,怎麼接都不是。
讓阿布搬回來是他提出來的,阿布起先不願意,最後還是妥協了。首先呢,他們沒辦法自然而然的走街上;其次呢,阿布要還是跟人合住那他過去就非常不方便;再三呢,以前這所房子地理位置好,閒置也是閒置著,與其讓他跟那麼一惡劣環境裡委屈著,不如回這裡,舒舒服服比什麼都好。他希望他過的好。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們開始準備畢設了。"見折佩很尷尬,阿布轉移了話題。他也知道,自己剛才那句過分了。
"哦?是麼?這麼早?"
"最後一年了麼,學校就是這麼安排的啊。"
"我還以為你們要下學期才開始準備這個。"
"沒啦,已經開始了。"
"你題材選什麼了?"
"不是,分組合作的。"
"哦?"
"我們這組是七個人。"
"嗯。"
"梁子導,我攝影剪輯,薛岳跟尚虹主演,趙潔負責配樂,李欣月舞美,王鵬的本子。"
"搞得還挺正式。"
"還行吧,幾位還想參展大學生電影節。"
"哈哈哈哈......"
"很可笑?"
"沒,沒。"
"說實話是有點兒異想天開,現在才剛開始籌備,不過我覺得那本子挺好的,也許拍出來靠譜兒。"
"得,好好弄著吧,畢業成績好些,到時候我給你聯繫工作會更順利。"折佩又盛了一碗湯。
"我說過我不會靠你的。"阿布放下了碗筷。
"嗯,你說過,但並不代表我不做。"
"......"
"這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很多的。"說到這裡,折佩想起了凜。是的,這是一個有機會才有可能的世界。
"八點多了,你要走了吧?"阿布看了看掛表,提醒著折佩。
"這是轟我麼?"
"沒,就是提醒你,巴不得你天天在這兒,呵呵......雖然那是不可能的。"那笑如此淡漠。
"叔叔,叔叔!好聽不好聽?"茉莉停下了撥琴,喊著高羽。
高羽正看程奕的BLOG,一點兒沒注意。
"叔叔!"直到茉莉過來拉扯他,他才回過神來。
"來,抱抱,怎麼了?"
"你真討厭!你聽沒聽我彈琴啊?"茉莉嘟著小嘴,不滿的瞪著高羽。
"啊~~聽了啊,很好聽啊。"
自打茉莉開始纏著折佩學古琴,高羽的耳朵就木了,每天總能聽見刺耳的琴聲,練得他成就了一番左耳進右耳出的功力。
"騙!人!你根本就沒在聽了啦~~"
"叔叔保證真的聽了。"
"哼,下次再也不彈給你聽了,我只給哥哥聽。"
阿彌陀佛。高羽心裡就這麼一句。摧殘折佩去吧,他有耐心^_^
想到這裡,看了眼表,快十點了。
"茉莉乖,咱們洗澡,該睡覺了。"
"不,我要等哥哥,哼!"
"小屁股想念叔叔的手了吧?"
"你你你......"
"聽話,洗澡去睡覺。"
"我不困啊!!!"
"明天早上起不來我就順著窗戶把你扔下去!"
"555555555叔叔是壞人!"
哢嗒一聲門響,高羽和茉莉都往門口望了過去。
"哥哥~~~~"茉莉一看見折佩就飛撲了上去。
"哎呦~~茉莉抱!"折佩一把抱起了茉莉,"茉莉認清壞人本質了?"
"嗯嗯。叔叔是壞人,他非逼著我睡覺,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教我的曲子我都能順利彈下來了,可是他不聽,不聽還不讓我等你!"
"......嘿,你倆真是充當倆受氣包兒。"高羽無奈,"吃飯了沒有?我去給你熱熱。"
"哦,不用,吃過了。"折佩蹭著茉莉的小臉,淡淡的笑。
"那哥哥聽我彈琴!"
"好啊。"
給茉莉讀完晚安故事,看著小丫頭沈沈的睡去,高羽才關了燈上樓。折佩縮在被子裡,正看高羽本子上打開那程奕的BLOG。
"奶茶,熱的。"高羽把杯子放到了折佩那邊的床頭櫃上。
"嘿嘿嘿,親~~~"折佩湊過去吻了吻高羽的唇,因為這一動浴袍從肩膀上滑落了一些。
"這兒怎麼搞的?"高羽瞥見了折佩肩膀上的咬痕。
"哈?"折佩不解。
"誰咬你肩膀了?"
折佩心裡一緊,"什麼話啊?"還在故作鎮定。
"真的,挺明顯的。"高羽的手指圍著那傷痕打轉。
"啊?我看看。"
折佩穩定了一下情緒,進了洗手間。對著諾大的鏡子,他拉下浴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的左肩膀。兩排牙印若隱若現。
操的勒。
是阿布干的。
下午跟他做愛的時候,他就感覺到疼了一下。怎奈那時情慾高漲,過後也完全忘記了。
這可麻煩了,怎麼解釋?
又慌張的看了看身上其他地方,還好,沒別的印記。
"看見了麼?"
從鏡子裡窺見高羽銳利的眼神,折佩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紙裡包不住火。老話油然而生。
"呃......可能是下午背調音台的時候蹭的。"
"嗯?"高羽狐疑的看著折佩。
"我把錄音室一個調音台拿到辦公室去了,最近修總借用我的機房,我就給他騰地方了,有需要審核的小樣兒我自己豐衣足食。"
"哦。"高羽從身後摟住了折佩,親吻著他的脖頸。
"別鬧,累了啦。"折佩的手覆蓋在了高羽的手上。
"操,咱倆快成週末夫妻了,不到週末我抓不著你。"高羽攤了攤手,回了臥室。
折佩也跟了出去,在床的另一側躺了下來。
蜷縮在被子裡,他有些失眠,又不敢來回翻身。高羽還沒睡,捧著本子跟那兒看東西。
真他媽彆扭。
躺了大約半個小時,發現燈還不滅,折佩索性翻了個身,"......怎麼還不睡啊?"
"是不是燈晃眼?"高羽伸手把燈關了。
"看什麼呢?"
"還是小奕的BLOG。"
"......"
"睡吧,不是困了麼?"高羽親暱的胡嚕了一下折佩的頭髮。
"誒。"
"嗯?"
"那個吧......"
"想說什麼?"
"嗯......假如......小奕現在回頭找你......你......"
"你丫那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啊?"高羽一驚,"醋桶啊你?"
"我......我......就是假如麼......"
"祖宗唉,我就看看他BLOG,真沒什麼,他一直在外面巡演,也沒怎麼聯繫,關注一下他,我這兒答應阿離照顧他的。"高羽不知道折佩為什麼會有這個心思。
"我知道......就問問麼,你緊張什麼啊?"
"你丫簡直不可理喻。"高羽合上了本子,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折佩聽著高羽躺下,翻身,背對自己。想說點兒什麼,卻說不出來。
兩難。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拒絕不了阿布,更放不開高羽。
這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將近一個月了,背著高羽見了阿布四次。
其實這還不是主要問題。
最主要的問題在於......跟阿布一起並沒有不舒服,反而......讓他有些留戀。那個如此貪戀著他的男孩兒,那個總以他為中心的男孩兒,那個百依百順的男孩兒,那個永遠包容他的男孩兒......
折佩知道自己不該如此。他與他繼續在一起,根本不是個正途。他又會禁錮起他,讓他的世界變成單調的等待,一場沒有盡頭的等待。就好像,多年前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法摒棄高羽。與此同時,折佩又清楚的明白,阿布還不會像自己。因為......他已經抓住了高羽。那阿布又如何來抓他呢?
我不盼著霸佔你了,只要你想起我,陪一陪我,我就很開心了。
天冷了,別總穿這麼少......
吃飯的時候別幹別的,你那胃還想要麼?
林,我喜歡你......好喜歡......
阿布的各種聲音交疊在腦海裡出現。
所謂無力,所謂不能解決,所謂一團亂麻,所謂似是而非,所謂惴惴不安,所謂內心有愧,所謂前狼後虎,所謂......所謂......折佩通通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感受到了。
心裡翻江倒海的鬧騰,高羽的手卻穿過他的脖頸下方,將他圈入了懷中。
他的肩膀很暖,很厚實,躺起來總是那麼舒服。他的胸口總有規律跳動的脈搏,聽著就能讓人安心的入睡。他的身上總有淡淡的古龍水氣息,時刻讓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折佩在這一刻選擇了逃脫他。
"......我去把這個紋身弄掉得了。"高羽尷尬了一下,手自然的撫上了左肩的紋身。那是他與程奕迄今為止仍舊為那段舊戀情留存的痕跡。顯然,折佩還是在乎的。離!呢?他又是怎麼看待的?這麼多年,那圖案還在程奕和他的肩膀上。離!會不會也覺得......彆扭?是不是時常也會揣測?也會不安?不可否認,人人都懼怕餘情難了。可以他們幾個的關係,誰又能說的出口?
眼淚滑落的時候,折佩咬死了嘴唇。持續增加的負罪感煎熬著他。他知道,他一定會毀了他們的生活。可他卻無法控制。
還是一個懦弱的人啊。懦弱。面對情感,他似乎總是無法抉擇。就像很多年前,他試圖去找凜。
【林凡,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時候我沒離開,你到醫院找到了我,我們會是什麼樣子的。】
脫軌。混亂。隨波逐流。
27
"啊?為什麼?"水珠順著鼻翼滾落下來,程奕擦了一把,順手拽下了泳鏡。
"你那是什麼眼神兒?"高羽撐了一下,躍上了泳池的邊沿。
"正常人的眼神兒,我又不近視。"
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把紋身弄掉?
這什麼跟什麼啊?
12月22日到1月15日是程奕巡演的空檔期之一。緊張疲乏的最佳緩解方式就是休息,這個休息不僅僅單指身體上的,也包括精神範疇。程奕飛去西班牙一個禮拜騷擾離!,整個聖誕期間都在那邊度過,趕在元旦之前回來陪老媽,然後就是找老朋友們混一混。離!本不想放程奕走,可程奕有個精選集要發,一月初開始公司見縫插針安排了一些通告,而後21號是在南部城市的巡演,一直持續到春節。阿離春節也會回來,所以合計一下,就此放人。
程奕落地之後時差倒過來首先想到的就是騷擾高羽夫婦^_^,只可惜小媳婦兒工作奇忙,整塊的時間挪不出來。其最終結果就變成了他跟他前夫此刻其樂融融的泡在游泳池裡,並討論要不要毀掉他們的前"愛情誓言"= =
"你是不是神經抽搐了?"見高羽半天沒說話,程奕也上來了,裹了大大的浴巾安然窩進了躺椅。
高羽回頭看著程奕摸了摸臉,"不能夠,沒面癱。"
"操,你有正經的麼?"
"你覺得這事兒不靠譜兒?"拿了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高羽在相鄰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相當。誒,真的,真不知道你丫怎麼想的......這麼一大片,"程奕用手比劃著,"你是以後想什麼場合都穿衣服?全用激光打掉得怎麼看啊,疼不疼咱都先不說了,徹頭徹尾有礙瞻觀!最關鍵你怎麼萌生了這念頭兒的?"
"做夢夢見的成麼?"高羽笑。
"這事兒你到底什麼意思?玩笑還是當真?"程奕也拿過了酒杯,眼神銳利的盯著高羽。他跟他說這個是什麼意圖?又想就此表明什麼?
"其實無所謂,我又不是你,走哪兒我都穿的嚴嚴實實的。"
酒杯底部與桌面強行接觸,巨響的同時液體也以一種相當不優美的姿態脫離了酒杯。
"我穿什麼樣兒跟你有關係嗎?你丫今兒是存心犯刺兒是怎麼地?"
"我操......"看著程奕起身快步走向桑拿室,高羽恨不能給自己一嘴巴。最近這是怎麼了?無論說什麼,跟誰說,在什麼場合,總能惹急與之產生交談的那一位。糟糕的無與倫比,人跟越活越回去似的。
接近正午的時間,裕房裡空蕩蕩的,高羽看著靠在一角的程奕,組織語言想要好好解釋一番。他什麼惡意都沒有,這個可以對天發誓。
"小奕......"
"腦子捋直之前什麼都甭跟我說。"
高羽咳嗽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話怎麼橫著就出來了,但是你知道,我沒惡意......"
"你對誰、什麼時候、任何行為,也都沒有過惡意。但是呢?"
"操!這大年底的我絕對是犯太歲了。"
"你丫到底怎麼了?"見高羽真頹了,程奕也沒了脾氣,伸手推了推那落寞的人。
"說不上來,但是......一團糟。"
程奕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劃過了那個跟他身上一樣的印記,"他的意思?"
這個"他",二位都心知肚明,只是這一刻,那名字誰都不願意說出口。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微妙。高羽很怕程奕會想到那裡去,程奕刻意不想要自己往那裡想。可不謀而合的,歸根結底還是落到了這一點上。
"怎麼可能......"
"呵呵,我想也不會。"
虛偽。
"是我自己最近有點兒混亂,"高羽的手埋進了髮絲之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嗯......好像無論如何你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活。"
"人人不都是如此麼。"程奕的聲音很低。
"可是如果你的生活不是你來左右,那又是誰來做主?"
"天主教徒說上帝,佛教徒說佛,伊斯蘭教徒說真主,無神論者說環境。"
"環境是什麼?時間、空間、各種複雜因素?適應者生存,悖逆者消亡?"
"話題有點兒灰了啊。"程奕淺笑。他看著身邊那男人,想不出來他又為什麼鑽了。好像方方面面都蒸蒸日上麼──流暢的事業、衷心的情人、可愛的女兒......但是這人你不能以常規眼光去看,他很瞭解他的逆向思維,與一般人有著差距的思維。畢竟,他們交往的時間可不短了。
"你看不見真正的自己,你所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良久,高羽緩緩的吐出了這麼一句。
"這是誰說的來著?"程奕皺眉。
"泰戈爾。"
"哦,對。"
又是一段無言的沈默過後,程奕問,你最近都在幹嘛?
高羽答,和往常一樣,看東西或者寫東西。
程奕問,你為什麼不去看看多啦A夢新的劇場電影?
高羽答,苦於沒人陪看。
程奕曰,茉莉。
"蜜月期過了哈?天天兢兢業業的。"
對於修的調笑折佩置若罔聞。
"真沒勁,跟我逗兩句你能死麼?"
"這份合同你漏簽了。"折佩眼皮都沒抬,把一疊厚厚的合同扔到了修的手邊。
修粗略的翻看了一下,刷刷簽了字,"誒,對了,你看馬戲不?我這兒有贈票。"
"你工作時間就不能嚴肅點兒?"
"就從來都不是個嚴肅的人,再說了,我這叫體恤人民精神世界。"
"那你乾脆一會兒就大堂表演馬戲得了。"折佩笑。
"我也得會啊,人水池子裡變出一活人,我能麼?喏,票扔你桌兒上了,回頭記得帶家屬們去看。"
"我能。"
撲哧,剛喝到嘴裡的水被修如數問候了地面。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呢。"
"有啊,怎麼沒有?我不從水池子裡出來你能看見我麼?"
"下次你主演咒怨算了,操。"
"行,沒您事兒了,您該幹嘛幹嘛去吧。"
"過河拆橋的主兒,簽好給凜那邊傳過去吧。"修說著,站了起來。
"那還不夠狠,再狠點兒讓你過奈何橋喝孟婆湯。"
"貧蛋。"
"你不正愁我不跟你貧呢麼?"
"點到為止吧,爺撤退。"
"誒。"折佩看著修開門,抬起了頭。
"還有什麼事兒?"
"你跟秦香結婚多少年了?"
"現在也不是送週年禮物的時候吧?"
"隨便問問。"
"猜去吧。"
折佩無奈的搖搖頭,看著修帶上了門。
嚴冬的天氣裡,辦公室的窗子只開了一小道縫隙。從那道縫隙向外看,天還是天,沒有變窄沒有變長,它還是那麼廣闊無垠。就像事物的本質,根本無從更改,無論你用什麼角度去窺視。
收回的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回了桌面上,三張花裡胡哨的贈票躍入眼簾。
我的本質是什麼?
折佩思考著這一問題卻怎麼也分析不出答案。
很長一段時間了,他強迫自己投入緊張忙碌的狀態,認為這樣就可以逃避困惑他的情感問題。這樣做的效果還是有的,馬不停蹄的工作確實可以讓他忘記那些困擾,可......一旦停下來,那些累積的壓力就能瞬時間讓他喘不上氣來。
無處可逃。
比如這個分神的時刻。
捏了捏額頭,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折佩決定按計畫進錄音室處理一下那些遺留的DEMO。剛離開辦公桌兩步之遙,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晚上想吃什麼?FROM:阿布】
點上煙,折佩看著屏幕,發呆。
【今天不過去了,程奕回來,約了吃飯。】
許久,手機沒有再響,折佩清空了收件夾和發件夾。
這就是阿布,你說了之後他不會死纏著你。很識趣。真的,恐怕再沒有這麼完美的情人了。
怕什麼呢?
折佩反覆的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可能,越平靜的力量爆發出來越驚人吧?
要的不多。
說起來簡單,履行起來卻太難。
它不由你控制,膨脹的過程中甚至你毫無覺察,等到爆發的那一刻,你才驚覺你要的和你拿到的不成正比,最初和結局,完全滿擰。
自嘲的笑著,折佩想到了自己。如此長的路走下來,他已經無法回頭看清來時路。
當個妾也好。
那麼現在呢?
這條岔路都走到哪裡了?
按他目前的所作所為,被老爺扔井裡一百次恐怕都不夠吧?
呵呵......
折佩沒想到錄音室被佔用了,預定時刻表上並沒有記錄。拿著一摞DEMO進來正看見PAUL在操作台前面錄音。走近,透過視窗往裡看,是在錄吉他的單軌。正巧,那個吉他手他見過。羅翔。
"誒,你來啦?" PAUL看見折佩轉了過來。
"我定了三點的棚啊。"折佩沒看PAUL而是看著視窗內的那人。真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初次印象很差的緣故,折佩討厭羅翔。
"啊,是,但是MAY說你跟修要處理點兒事兒,我就打尖兒了一把。"
爭執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誰也沒法如實完整的去敘述,並且,這場爭執從嘴架發展到了動手──折佩跟羅翔打了起來,場面極其不堪入目。
後來據PAUL回憶,開始就因為羅翔的一句話──你這個人還真總是沒有時間觀念。
折佩不擅長打架,也沒真跟誰打過架,再來力氣又不大......
一場架下來,掛綵了不說,靠左邊的牙齒還碎了一顆。
當時勸架的幾人也是徹底不明白──兩位素昧平生又都在大家面前有涵養的紳士,怎麼就選擇了這麼粗野的方式:打了起來。
如果說,折佩是單純的看羅翔不順眼,性格上就不對付,再加上第一印象差;那麼反之羅翔可能摻雜的私人因素就多一些了。他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的,風度翩翩、談吐良好、溫和厚道、頗具智慧的高羽怎麼會跟這麼一主兒攪和到一起去。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一波又一波的爆炸性新聞,一個接一個的口徑......羅翔看到的跟大眾看到的一樣──好好先生被浪蕩公子給矇蔽了。
他不配他,一點兒都不配,就好比街上的流鶯帶著騷樣兒拉開了上流社會紳士的車門。
不過折佩對這句的反駁絲毫不面──那你一定就是那上了歲數發福的貨色,乾瞪眼看著車子絕塵而去。
是的,這場架就這麼幹了起來。言語粗俗動作暴力。
"丫怎麼搞的,這都幾點了?"程奕在餐桌旁坐了近一個鍾頭了,身邊的茉莉更是坐不住,無聊的拉扯著娃娃的頭髮。
高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過去,辦公室說他在棚裡,折佩的手機還無人接聽。
氣氛本就不太好,中午的那場不快讓兩人都不那麼自在,結果......折佩還放了他們鴿子。
"我先回去吧。"程奕碾滅了煙。
"咱們先吃,他可能是有事兒又給絆住了。臭小子,也不提前言語一句。"高羽沒轍,只能活稀泥。
"不了,我想早點兒回去陪陪我媽。"
高羽送程奕到了電梯門口,等候的時間,讓兩人愈發的彆扭。
"小奕,真的,別多想。折佩那孩子你也知道,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他......"
"高羽,你幫我轉告他,我對你沒別的意思,我也沒有攪散你們的念頭,更加沒有霸佔你的想法。我知道什麼是情感,我也對我自己的情感負責。他不用對我有這麼大的意見。"
"你丫這是說什麼呢......"
"真的,一定轉達,讓他切記別多心。"
"小奕!"
電梯帶著冰冷的溫度下去了,高羽無力的拍了一把。
這他媽算怎麼回事兒啊!
開車駛上大路的時候,程奕極其難受。那種難受壓在內心的最深處,刻意的被壓制著。他真的沒有想過,折佩會懷疑他跟高羽有什麼。更沒有想過朋友之間會有如此的猜忌,並且如此赤裸的表現出來。也許,一開始就錯了,以他倆最初的立場,恐怕,就不該染指朋友二字。
真他媽操蛋。
好的跟什麼似的,你卻剛剛明白他在暗處是怎麼看你的。
我覬覦你的情人麼?
可笑。
事情總是如此,全是連鎖反應,你找不到源頭,也就搞不清楚真相是什麼。
"啊,您好,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DAVID在麼?"
"在啊,三樓。要做頭髮還是......?"
"洗紋身。"
傷口都是層層疊加的。程奕數不清楚高羽總共在他身上留下過多少處疤痕。無所謂了,不過是再多一個而已。並且,這些他也已經不用再去遮掩了,早就沒有秘密可言。況且,用不了多久,他也不用再去做那個萬眾矚目的虛假明星了。
這紋身,最初,是他要的,那麼,說不要的也只能是他。這就是程奕,這就是他一貫的處事態度。
程奕不知道自己幹嘛要如此較勁,早已不是那個二十出頭衝動用事的孩子了,可......一旦遇到與高羽有關的事兒,他還是不太能冷靜。就像多年前,他寧可毀了自己,毀了他最看重的樂隊,也要保全高羽。雖然,最終這事兒是高羽自己給捅破了,呵呵。你看,他的思維,他永遠猜不透。他那麼處心積慮的想要替他隱瞞,他卻為了易繁什麼都無所謂了。
鐳射刺在身上,疼卻在心裡。程奕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他們糾纏在一起的模樣。太多的往事,想要忘記卻被牢記。
【一輩子不變的印記。】
【疼......】
【你的主意,忍著,看電影兒。】
【誒,那你說咱倆真能好上一輩子麼?】
【你為什麼這樣?】
【那你為什麼吸毒?】
【操你大爺,高羽你丫放手!】
【給我寫的?】
【獨一無二】
【小奕,睡了麼?】
......
"很疼?你眼睛怎麼濕了?"
"沒,光線太刺眼了。"
"別裝了,我知道有多疼,咬牙吧。"
"呵呵......"
"嘖嘖,你看看你身上,挺好的皮膚,可惜了......這弄完更沒法看了。誒,我可是提前跟你說了哈,你這個圖案太複雜而且時間太久,肯定落下特明顯的疤瘌。"
"操!大老爺們兒怕什麼的。"
"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啊?"
"呵......以前老打架麼。"
"看不出來還是一不良少年出身。"
"不良大發了。"
"被打劫了?"高羽終於等到折佩的時候,本想發作的脾氣全沒了......看著折佩這一身傷,就剩著急了。
"嘶......"臉頰被碰觸,折佩一哆嗦。
"說話啊,怎麼弄得?"
"先讓我進去。"
準備了冰袋,又把飯菜熱了熱,高羽這才等來了折佩的回答──跟人打架了。
可還沒等細問,手機短信提示。
【我把紋身搞掉了,安心吧。FROM:奕】
28
"小奕,你電話。"程媽媽打著毛衣,用手肘頂了兒子一下。
程奕沒反應,眼睛直勾勾的瞪著電視。程媽媽納悶──這廣告很吸引人不成?
"小奕!"刻意抬高聲音,程媽媽看著兒子。
"啊?怎麼了?"
"你手機一直在震動呢。"
"哦。"程奕夠過手機,看了看,靜音。
"不接麼?"
"嗯。"
"誰打來的?可別耽誤了工作。"
"休假,沒事兒的。這不專心陪您麼。"程奕笑。
"專心什麼啊,就知道瞪著電視發呆,也不是想什麼呢。"
"呃......沒啊,我這不是研究您老平時都看什麼嘛。"
"廣告你也研究?"
"......"
"行了。"程媽媽放下了手裡的毛活兒,"喊鈴音下來,我去給你們切點兒蜜瓜。她那溫書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得,我給您喊去。"
"別老吊兒郎當的說話,一個你一個小離,瞅瞅把我們姑娘帶的,跟假小子似的!!說了多少次了,就是不聽。"
"這不少了一污染源麼,還怕毛。"
"你就沒個正經!"
一巴掌落在腦袋上,程奕揉著頭,上樓了。
"喂喂!進本小姐房間你又不敲門!"鈴音放下讓她極為頭疼的英文習題集,扭頭看著程奕。
"裝吧你就,還小姐呢,就差當少爺了。"
"煩人!"
"下樓,外婆喊你吃瓜。"
"大冬天兒吃什麼瓜啊!"
"那我聽聽你想吃什麼?"
"......唉,我腦袋都大了,這考試可怎麼辦啊......"鈴音愁眉苦臉的站起來,合上了厚厚的書。
"蒙唄。"程奕胡嚕了一把鈴音的頭髮。
"行,那我蒙不過去就告訴外婆是你讓我瞎蒙的!"鈴音笑著一拳捶在了程奕的右肩上。
"我操!姑奶奶誒......"這一下沒多大力氣只是好巧不巧的正中傷口。
"我天兒!小奕叔叔,咋了?"鈴音見程奕臉兒都白了,一下慌了。
"沒事兒沒事兒,去,趕緊下樓。"
"沒事兒你捂著幹嘛?給我看看。"不管三七二十一,鈴音伸手就去拉程奕的衣領。本就寬大的領口被這麼一拉扯,裡面的紗布露了出來。
"這是怎麼搞得?"
"放手。"程奕想推開鈴音,不料小丫頭反應比他快,一把扯開了膠布,"紋身怎麼了?"
"你怎麼這麼粗野啊!還有點兒姑娘樣兒沒有!"
"你把跟高叔叔一樣的紋身洗了?"
"吵吵什麼啊,補色!"這是程奕這個瞬間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藉口,"趕緊撒手。"
"哦,時間是挺長的了,不過我覺得沒怎麼脫色吧。"鈴音趿拉著拖鞋順著樓梯往下走。
"那是你沒注意看。"
"可是補色為什麼反而更不清楚了?"
"等長好了就不是這樣兒了。"
"那長好了是不是還得再上色啊?"
"還不清楚,看情況吧。去,洗手去。"
鈴音洗完手就端起盤子吃蜜瓜,一邊看電視,一邊聽程媽媽詢問學習情況。期末考試真是煩人,睡是可以晚睡了,還有宵夜可吃,但伴隨的就頭疼了──必須溫書。
"鈴音,吃完就上樓繼續做題,這回英語可不能再不及格了。"
收盤子的時候,程媽媽開始催鈴音上樓。
鈴音衝著程奕擠眉弄眼,意思是爭取寬大,讓睡覺吧。
"媽,你甭這麼逼她了,差不多洗澡睡覺吧。"
"嗯嗯,我困呢。"鈴音煽風點火。
"這孩子......不成,再去看會兒書。"
"小奕叔叔~~~~"
"媽,我說,算了吧,都十一點多了,明兒她還得上課那。"
"小奕!我教育孩子你別插嘴,就是你們倆慣著她,老是想當然的,你瞅瞅偏科那叫一個厲害!"
"偏吧,她就理科好,文理分班就解放了。"
"你這孩子,抬槓是吧?"
鈴音看著程奕母子就她的教育問題展開討論,吐了吐舌頭,繼續看電視。廣告時間很長,剛想換台,她就看見了茶几上程奕的手機屏幕一閃一閃的。
"小奕叔叔,林凡哥哥的電話。"
"你接電話,鈴音,跟婆婆上樓。"程媽媽逮著機會哪兒能放過?就這麼把鈴音揪上了樓。
程奕看著手機屏幕不消停的閃,沒轍,還是接了。
"小奕,你不是生氣了吧?怎麼半天都不接電話啊?"折佩急促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就席捲了過來。
"哦,沒,跟我媽談鈴音的教育問題,沒聽見。"
"今兒真不好意思,我出了點兒意外,回來發現你都走了......高羽說你急著回去陪咱媽。"
"嗯,是啊,我老這麼忙有時間就陪陪她麼。"
"很累麼?你怎麼無精打采的?"
"有點兒,時差似乎還沒倒過來。"
"嘿嘿嘿,是麼?不是被阿離折騰的?"折佩壞笑。
"滾蛋。"
"靠勒!你都不問問我出了什麼意外啊?"
"出了什麼意外。"程奕機械性的重複。他其實一點兒都不想跟折佩說話,可偏偏對方還沒事兒人似的跟他扯淡。
"被你吉他手欺負呢~~"
"哦?"
"今兒沒按時回來就是因為去看了牙醫,牙齒都被他打碎了。那個野蠻人,簡直神經病,他居然說我配不上高羽!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哦。"
"那混蛋下手特狠,嘴巴還壞,一看就知道對高羽企圖不良~~~"
"哦。"
"媽的,氣死爺了!"
"甭氣,沒人能從您那兒橫刀奪愛,高枕無憂吧您,還有事兒麼?我媽喊我了,沒事兒我掛了。"
"小奕?"
"拜~"
不等折佩絮叨完,程奕就掛了電話。看一下未接來電,都是這夫婦二人的。
上樓,進浴室,刷牙洗臉。一股無名火。
這算怎麼回事兒?
還有個爺們兒樣兒麼?有什麼你丫說出來,這麼不陰不陽的有他媽什麼意思?
開衣櫃,拿睡衣,看見裡面掛著的跟折佩一樣的衣服,程奕想都沒想全都扯了下來。
扔。
折騰一溜夠,心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焦躁了。
視線落在書架上。程奕點了顆煙,把署名高羽的書全抽了出來。一本,兩本,三本......
手停在那本《迷途》的初版樣書上,忽然百感交集。
【散了吧,散了對我們都好。】
這話是自己說的,那就別後悔。
愛情是什麼呢?
真的是具有時效性的麼?
那麼......為什麼還會反覆發作?
為什麼,在某些瞬間,會出現一種名曰‘不甘'的情緒?
不該啊。
這個狀態,必須停止。
此時此刻,程奕已經困惑了......
他到底在跟誰生氣,跟誰較勁?
折佩?高羽?還是......
離,為什麼你不在身邊?
"小奕莫名其妙的唉。"見高羽端了粥進來,折佩挪了挪靠墊,開了口。
"自己把小桌子拿上來。"
"嗯。誒,你說他怎麼搞的?是不是又情緒化了?"
高羽把碗放到折佩面前,沒言語。估計程奕什麼也沒跟折佩說。那小子就是那德行,再大的憤怒,也還給人留情面。
"我跟你說話呢!"
"先喝你的粥。"
"別想堵我嘴,趕緊,坦白交代,你跟那個羅翔到底怎麼回事兒?"
"什麼怎麼回事兒,壓根兒就沒事兒!"
"沒事兒他那個狗德行!"
"這是怎麼說話呢?"高羽點煙,此刻完全不想跟折佩糾纏。他沒那個心思。這程奕,死活不接他電話。這他媽算什麼意思?把紋身洗了?他怎麼幹的出來?
"高羽!你混蛋!我都被他欺負成這樣兒了,你還護著他?"
"你別胡攪蠻纏行麼?"
"什麼叫我胡攪蠻纏!你到底......到底......"
"喝粥,然後睡覺。"
"你!"
"聽話,瞅瞅你,一身傷,一會兒吃完早點兒休息。"
"那個羅翔......一定喜歡你......"
"我怎麼那麼好啊?人人愛戴?你焦慮症了吧?"
"你們倆要是沒什麼,他幹嘛說那些話噁心我?"
"人都得承擔過去的所作所為。"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譴責我嗎?說我活該?"
看著折佩扭曲的臉,高羽挪開了視線。
"默認?好,是,我自己惹出的髒事兒。"折佩推開了桌子,下床,穿了衣服就開了臥室的門。
"大半夜你幹嘛啊?"高羽碾了煙,追了上來。
"放手,我回家。"
"你別折騰了,我說話有問題,我道歉。"
"放手!你弄疼我了!"
折佩一把推開了高羽,蹬蹬蹬的就下樓。
"你他媽沒完了是吧?非他媽較勁是吧?"火兒一上來,高羽的脾氣就上來了。一把扽住折佩的衣領,他就把他揪了上來。因為動作粗魯,折佩下樓又急,搞的折佩一個沒留神,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幸虧高羽眼疾手快,攔腰把他抱住了。
"你還想幹嘛?還想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是麼?你他媽簡直混蛋王八蛋!"折佩剛站穩,就跟高羽拉扯了起來。
"你丫別抽瘋了,回去睡覺去!"
"都得承擔過去是吧?那你呢?高羽,你呢?你就沒有過去麼?你就沒有劣習麼?你不過是遮掩了,你能比我好到哪兒去?"
"操,隨你便吧。要走就滾蛋。"
人都有懼怕別人碰觸的軟肋,也有堅決想要迴避的過去,更有拚命想逃避的回憶。
不巧,折佩觸碰了這軟肋。
這讓高羽再一次清楚的看見了他過往的生活都怎麼被他毀壞殆盡......
他根本不想對他說滾蛋,可話就這麼不理智的出來了。
大門重重被扣上的聲音讓高羽不寒而慄。
踏踏實實過日子,比想像中難太多了。
在追出去和躺回床上兩項選擇中,高羽選擇了後者。
目前,他不能保證追上去就能說出好聽的來。
誰能不在乎誰的過去?
要有人能拍桌子說他能。
那這位一定就是不要臉本人。
在床上躺了很久,高羽都沒什麼睡意。床的另半邊又空了,就像內心似有似無的空洞。這到底都是怎麼了?
明天還要一早起來送茉莉去學前班,稿子的進度也該抓緊了......
必須睡,可是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高羽覺得很疲憊。意識開始朦朧,卻沒有進入睡夢的感覺,一切都模糊成一片。
頭頂的星光很暗淡,今夜,無風。
"你是自戀麼?照鏡子沒完了?"
他從身後摟住他略顯單薄的腰肢,親吻著他的脖頸。
"你丫別鬧,誒,圖案會不會太大了?"
"大也是你挑的。"
"媽的疼死了,還得去三次......"
"你丫堅強點兒。"
"嗯,爺忍了,一輩子不變的印記。"
"趕緊出去吧,看你那《盜火線》去。"
"碟放上了?"
"嗯,就差您親臨指導了。"
......
"疼......"
"你的主意,忍著,看電影兒。"
"你丫難道不疼麼?"
"廢話,誰不是肉長的?"
"那你丫為什麼不哼唧啊?"
"我忍著啊。"
"操的勒!"
"哈哈哈哈......所以讓你也別得瑟了,忍著。"
......
"我還是疼怎麼辦啊?"
"別動,我看看,不會化膿了吧?"
"不能夠吧,我可是號稱完美肌膚的。"
"我就說你自戀狂。"
"哪個GAY不自戀啊?你能給我舉個例子麼?"
"我不就活生生的例子麼!"
"歇菜吧,誰天天擦一遍你丫那些著作!"他‘著作'二字發音故意很重。
"欠操是吧?"
暗淡的燈光下,他的臉頰泛著一絲微醺的味道,好像在對他說,引誘。
他微微起身,勾住了他的脖頸,唇若有若無的碰觸著他的唇。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個圖案麼?"他問,聲音很粘。
"想長一翅膀唄,先天不足。"
"滾蛋。"他抬腳踢他。
"你看你這孩子,被說中了還紅臉。"
他俯下身,壓住了他,肆意的吻了上去。
身下人喘息中喃喃低語,"傻子也能明白吧?"
"心知肚明完了,說出來你不酸啊?"
他跟他都知道,羽、奕與羽翼與這對翅膀的關聯。
"起開,睡覺。"
"我是想睡覺,關鍵是......誒,你不嚷嚷半天疼了麼?怎麼底下這反應啊?"
"你丫!"
他滑了下去,照顧著身下人的慾望,細緻的、纏綿的。
他喘息著,抓住了那人的頭髮,疼痛與快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能要了他的命。
曖昧的空間裡,他說,舒服。
他低笑,色情、淫蕩。
很快,他射精了。
他抱住他的身體,啃咬著他的脖頸,央求著說,讓我進去吧。
懷中的身體瑟縮了一下,想要抽離。
"求你了還不成?"他不放棄。
"滾蛋......"
"我保證你喊疼我就停下來。"
"我用手吧。"他說的可憐兮兮。
他不再開口,取而代之手滑了下去。
"嗯......不要......"
"寶貝兒,沒事兒,放鬆,別較勁......"
那東西一點點往裡頂,右側的那人幾乎縮成了一團。
那種被撐開的疼痛讓他想起了下午他們的對話。
為什麼你左我右?
對稱。
那為什麼不是我左你右?
因為你睡覺躺右邊兒,走路走右邊兒,彈琴用右手。
你這意思你是左撇子?
男左女右行麼?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啊。
操你大爺!
"高羽......停下來......受不了了......疼死我了......"
"小奕......我喜歡你,喜歡的恨不能吃了你。"
"你出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們總是如此,他很少能進入他,他不讓,而即便如此去嘗試了,他唯一能接受的姿勢也總是側位,並且,時常這樣剛剛進入就反悔。而後,還是用手解決。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如此排斥性愛。疼,總是他的藉口。但,除此之外,他總覺得他還是隱瞞了什麼。
他們停了下來,兩人都很尷尬。
還是他讓步了,他說,算了,無所謂了,我不想你難受。
他抱著枕頭,翻過身來,吻上他,手開始了熟練的動作。
完事之後,他問,誒,你說咱倆能好上一輩子麼?
他答,會的。
高羽猛地坐了起來。看來他是睡著了,還做夢了。夢到了很多年以前。
【我把紋身搞掉了,安心吧。】
他是下意識抓過手機的。
反覆看著這行冰冷的字兒,六神無主。
在跟程奕交往的數年間,他曾以為他很瞭解他。可,這麼多年之後再來回想,他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錯過了某些最本質的秘密。
程奕,一直在懼怕什麼。
可他最後卻無從得知。
他不夠關心他,遠不夠。他只知道他們合拍,喜歡一樣的電影,一樣的文字,一樣的音樂。他只知道他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他只知道他喜歡的顏色他不喜歡的顏色。他只知道他喜歡收集各種類別的吉他。他只知道他較勁他好強他時時不安。
可是,他卻不知道程奕一直以來在躲避什麼,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擰巴,他不知道他的個性是怎麼養成的,他不知道他最最需要的是什麼。
他,錯過了重點。
高羽第一次意識到,他跟程奕,雖然看起來是他在照顧他,可......其實真正幼稚的卻是自己。他總是接受他的維護,接受他帶給他的愉悅,接受他細緻的情感。
太失敗了。
甚至,不明不白的,他就丟了他。真的是個性都太強勢了麼?
他還記得那天他抱住他怎麼都不願放手,他衝動的問如果他們還在一起會怎麼樣,可惜,那個時候,他已經跟離!在一起了。
他說,高羽,你沒錯,感情的錯不是一個人的。
到那麼一步,他都在寬慰他。
程奕總說,是我欠著你的。
可,到底是誰虧欠誰呢?
記得,第一次看到易繁坐在地板上彈琴的時候,恍惚一個剎那,他曾以為那是程奕。彷彿,時間倒轉了回去。
29
門鈴響的時候,程奕正好彈完一首曲子的最後一個尾音。抬眼斜視了一下表,十點二十三分。他的家,很少會有訪客。而這個時間,指定不可能是鈴音忘了拿什麼課本回來取,也不可能是老媽下課歸來。
人大約總得有點兒事情做。這是他們家的一貫信條。也因此,當程媽媽提出要去補習班代課,程奕一點兒沒覺得反常。
鈴音大了,每天上課下課外帶跟小美混一起。離!長期在外,忙起來電話一個月都沒有一個。而自己......更是馬不停蹄,無論在不在北京,跟家的時間都不會太長。
在這份假期中,程奕體會到了什麼叫孤獨。諾大的家,掉根兒針都能聽見。他想不出來以前那些日子老媽一個人都是怎麼過的。
從窗口看出去,高羽的車停在院門外。人就那麼立在大門口,叼著煙。
電話不接他能上門,這要是不開門呢?
整個元旦期間程奕都覺得自己很混亂。一些被時間深鎖的情緒莫名的蠢蠢欲動,似乎要將他推入某種洪流。沒人可以跟他分擔,沒人可以勸慰他,更加沒人可以代替他來忍受。
為什麼呢?是還有不甘嗎?還是漫長的寂寞讓他越來越不堅強?
他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讓他跟離!的情感接受莫須有的考驗。
他,承擔不起。
門鈴持續的響著,似乎沒有放棄的念頭。
是什麼讓你認定我一定在家呢?又是什麼促使你接連不斷的找我?你不是也很好麼,甚至願意為折佩將我推入一個如此尷尬的境地。
其實這幾天讓程奕更加想不通的是,折佩,為什麼會懷疑他們。無風不起浪,高羽......所以我更加不想見你。
門鈴不再響了。但高羽沒有回到車裡,而是拿著低頭鼓搗著什麼。緊接著,程奕隨手放在桌兒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開門行嗎?我知道你在 FROM:高羽】
活見鬼。
院門開了,高羽上了車,駛了進去,從倒後鏡窺見院門關閉的全過程。整個院落仍舊打理的那麼整齊,雖說於冬天中難免有些蕭條,但絕不讓人感覺頹敗。
泊好車,沿著甬道往大門走,高羽有些躊躇。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回憶過去,著眼現在。似乎他的生活一直在原地打轉。同一個圓圈他走了一次又一次,始終走不到盡頭。是啊,圓哪裡有盡頭?可是在一次次的重複中,雖然找不到盡頭卻不難碰觸到圓心。他恐慌的發現,所謂圓心,就是最初。之所以會有一個圓弧,全拜這個圓心所致。
程奕不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卻是他第一次想要認真的人。而之後呢?他們以那麼一個方式收尾,自此,他卻不過是在原地踏步。他曾以為並且堅定的以為他放下他了,但是呢?從折佩到易繁,他們都不是程奕,並且是跟程奕完全格格不入的人。但,他們確有共同點,這就是,他們都具備程奕所不具備的特質。折佩順從、主動,易繁安靜、寬容。他喜歡他們的這些特點,他也認為他愛他們。但,他還在下意識的拿他們去跟程奕比較,去說服並暗示自己他是在持續行走的。可......真的走了嗎?又走了多遠?
雖然事情看通透了,卻不代表就能有個解決辦法。出來的,不過是個結論而已。很可笑。這個他第一次認真想去得到的人,卻最終跟他第一個喜歡的人走到了一起。他,卻成為了他們情感的旁觀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由此可見,自私才是人類的天性。或者說,活的自私自我一點兒,比較幸福。
高羽是個很敏感的人。他已經洞察到了什麼,確切的說,是已經洞察到了程奕內心的某部分。可以說,在這個時候,只要他往前一步,一切就會發生改變。只是,他不能。這麼一個微妙的時刻,他不能選擇自私。大家都不是孩子了,都得學著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對更多責無旁貸的事情負責。誰都不是活在真空裡,大家都是活在一個個圈子裡,一個個相互產生關係的圈子。
放棄麼?如果再一次放棄,那麼,就真的陷入了死局。下棋,最怕的不是輸,而是陷入死局。你明知會輸,卻還不得不下完。甭管有多難受。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大門的鎖也已經開了,琴聲從二樓悠揚的傳來。但高羽最先注意到的是堆積在門口的雜物箱子。裡面的東西可真......衣服、書。
他還真是個情緒化的人。多少年都跟長不大似的。
"看來我們真把你氣得不善。"隨意的在凳子上坐下來,高羽看著程奕彈琴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我在。"程奕沒有停下來。
"很簡單啊,你們家沒人的時候窗簾都是關著的,而如果是你媽在家,她老人家沒有不應門的習慣。"
"操。"程奕淺笑。自己果然混亂了,這麼淺顯的都沒分析出來。
"不服氣啊?"
"不服!"
"我還能看出更多。比如,你今天起床挺早的,而且是特意早起;早餐喝了牛奶,但你顯然不想喝;幹了體力活兒,而且是不想幹的;本來想封箱結果沒找到膠帶;叫了回收垃圾的,但那人還沒來。"
"你丫當偵探去完了,寫他媽什麼推理小說啊。"程奕鬱悶,全被猜中了,細節一點兒沒錯。
早上六點半他就起來了,跟鈴音她們一起吃的早飯。因為沒人知道他要早起,程媽媽只得臨時煎了雞蛋並給他熱了牛奶。但是其實他一點兒胃口都沒有,他早起是想等她們都走了把他收拾出來那些不要的扔掉,他不想她們看出他的異樣。因為沒心情,牛奶喝的很快,還灑到了衣服上。等送她們出門,他就開始收拾、裝箱,結果找不到膠帶,一著急還把手給劃傷了......收垃圾那人也沒譜兒,到現在還沒出現。
"並且,我還知道,你目前很不安。而且這種不安在你離開我那兒的時候攀升到了頂點。"高羽說著,點了煙。
程奕看著高羽,有一種徹底癱軟的感覺。他,究竟想幹嘛?
正迷茫,高羽起身,走近了他。蹲下來,他拿下了他手裡的琴,自然而然的拉低了他的衣服。
唇的溫度沾染在皮膚上的時候,程奕一驚。他想推開他,可手搭在他肩上卻失去了力氣。
"是不是又疼得哭了?"
他的唇離開了那溫熱的肌膚,換而,他注視著他,注視著那一片剛剛結繭的疤痕。它們仍舊那麼清晰。果然,這個圖案不知道要多少次才能洗掉,而即便洗掉了,疤痕還是會把它們再現出來。
"操......你丫是想讓我崩潰麼?"
"痕跡一旦存在了,就不能磨滅,情感也一樣,存在過誰也不能一筆勾銷。"
"高羽......"
"可是,如果永遠走不出過去,除了原地打轉,沒有別的出路。"
"我不想說這些。"
"我也不想。你跟我是一種人,更在乎的東西一定不是情感。那就別後悔,也別遺憾。你知道......我不可能為你放棄什麼,但是阿離可以,這就足夠了。"
"你從來都是明哲保身。"
"承認。走吧,陪我看電影兒。"
"嗯?"
"你不是問我怎麼不去看多啦A夢嘛,等你陪著看啊,小朋友。"
"......你大爺。"
"起來,穿衣服,今兒還挺冷的。"
"不去,我等收垃圾的。"
"那不也是徒勞麼?"
"......"
動畫片這個東西就是有意思,無論多少年月過去,主人公總不會長大。就好比大雄他們,永遠小學四年級。
人,如果永不長大,永遠停留在某一狀態,那......該有多好。
可惜,表可以停下來,時鍾可以生鏽,但......時間它仍舊流逝,不以記數工具的停歇而停歇。
看電影的時候,因為是午間時段又是工作日,電影院空空蕩蕩,除了他們只有幾個人。大家坐的很分散,放眼看去,就像專場一樣。
程奕想起了很多以前。
第一次有專屬於自己的小劇場;第一次跟某個人一起選房子;第一次在所有人都沒看到出版物的時候,他已經把新書看完了......
第一次,很多的第一次。過往,很多的過往。
但,這都是過去了。而所謂過去,只是用來追憶的,只是用來緬懷的,只是用來沈澱的。過去,唯獨它不是用來繼續的。
所謂人生,大概就是一個步驟。不走過這一步,就沒法邁出下一步。而走過了,就不能回頭。即便回去了,它也會跟著你的變化而變化。
對咱們來說情感都不是最重要的。
程奕無法去反駁高羽。
是的,文字於高羽,音樂於他,比人生當中任何都要來的重要。
人總有一個存在的意義。
只是,自己......
高羽說,我並沒有為你放棄什麼。
這句話,可以從兩個方面看。另一層意思是高羽一貫的表達方式──他是在說,你為我放棄了很多。這男人從不會說什麼酸話情話,只是這樣的話更讓人......
但,我到底為你放棄了什麼呢?
其實也都是取捨之後的東西。它們並不會真的危及到我什麼,所以我做了。
自私的人,一直是我。最初離開,我不能咬定我不怕緋聞。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承擔不起。而且......面對如此成功的你,我也確實不想當個附屬品。
誰能為誰放棄什麼?
還不能說不能。
因為阿離,為我放棄了太多。他在成全我的同時,讓自己陷入一步步絕境。所以我會不安,所以我會......那個時候,我可以選擇放棄個人發展的,我也知道,那是唯一能保全樂隊的方式。可......
人都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用以維護自己。自欺欺人。
折佩曾那麼耐心的開導安慰過他,他也是真的痛苦。
所有痛苦都不是假的,可......痛苦的背後,能看清全局的,也只有自己。
關於折佩,程奕這些天也想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跟他去較勁,他們曾是多親密的朋友?為什麼這樣兒就會翻車?也許......是一開始的動機就不單純吧。他承認,他欣賞他,喜歡他,可......同時,他也在看他的笑話。他看著他得不到高羽,他看著他痛苦,他看著他活在易繁的陰影之下。動機再簡單不過了,他所有的鼓勵都是因為他知道折佩不可能再得到高羽,他所有的安慰都是因為他置身事外並沒有設身處地,他勸誡高羽別給折佩希望。這都是為了他的朋友麼?為了自己吧?很多年了,他都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折佩的時候,那股醋意。
【你說咱倆能好上一輩子麼?】
高羽,似乎潛意識裡我就想抓牢你。可,憑什麼呢?我憑什麼這麼去要求你?是我放棄了你。但,放棄之後呢?放棄就是放棄了麼?可能,這就是你的BF我每個都看不順眼的緣故吧?
我是個糟糕的人。
離,我每次這麼說你都會罵我自虐。
可,大概,我的所有劣根性你都是知道的。
我承認,一直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懂我,你包容我。
我該知足的。
想也不用想,離開你,我又會陷入虛無與浮躁。可是,人就是如此,安穩了,就開始找不痛快了。
我想某時某刻,我還是背叛了你。
對不起。
"那個......你別跟折佩起什麼......衝突。我想他不是針對你,一切都是我猜測的。他很喜歡你,甚至想變成你,他......大約還是我做的不夠好,他才什麼都找不痛快。我給了他太多的傷害,又有那麼多往事橫在那裡......你知道麼,有時候我會想,大概他一點兒不曾瞭解我,他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並且,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只存在於他的腦子裡,也許是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吧。"
送程奕回來的時候,高羽如是說。他不希望程奕跟折佩翻臉。這倆其實有個共性,那就是,除了彼此之外,沒什麼朋友,都太自我了。今天見到程奕,他平靜了很多。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你也就再沒有辦法回頭。那不如......就站在他的身邊,看他......或許不該說是幸福,而是,順當吧。
程奕什麼都沒說,淡淡的笑了。人難免會後悔。看到這一刻如此成熟的高羽,他欣賞,卻再沒有機會得到。兩個人的牽絆再深,也不代表就會一直纏鬥。你不會知道是哪一步錯了,也不會知道為何就變成了這樣。你只知道,只需要知道,生活要繼續。而跟你走到最後的那個人,在你彌留之際你看到的那個人,你不會不愛他。相反,是深愛。
"進去吧,別著涼,我還得接茉莉去。"
"折佩......他真的很......愛你。"
"那是他以為的吧,因為那時候他沒有得到他應得的。現在他得到了,也許......就會發現不過是那麼回事兒了,呵呵。"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是我要這麼想,事實而已。"
"你過於敏感了。"
"沒,其實也挺好,他總該擺脫我的陰影,找到......實在的生活。那對他是好的,他會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沒有要與不要,只有適合與不適合。"
高羽低笑。
***********************************************************
風箏寫到這裡已經很......怎麼說,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約情感就是一團亂麻,根本沒個頭緒。
前天一度嚷嚷要棄坑,今兒也還是寫完了這個新章。
那天睡覺前,問BF關於風箏的種種,簡單給他敘述一遍,給高羽他們分別編號ABCDEF。A和B一開始交往,後來種種原因分手了,然後B找了C,A找了D。後來A和D又分了,又找了E,然後E死了,A又和D繼續開始。結果D又跟F偷情。
我說,目前就這麼多。
BF說,哦,A是賤人,D比較現實==
我問為嘛,他說,D一直沒有忘記A,等他這麼久,說明挺重感情一人,也挺現實的,還願意跟A在一起。
我說那咋辦啊,爺寫不下去了。
BF曰,你讓A跟D死了不就完了。
我滿臉黑線,曰,A和D是我的主角......
我承認自己有私心,我總想讓高羽跟程奕在一起,然後就不停跟BF說,最後急了我曰,我要是B你是A,你跟不跟我好了!弄得他鬱悶無比。只得說,我跟你偷情行麼......結果當夜他就做夢了,夢見我跟別人偷情結果房子還著火了......我問那你就看著?他說,我救火了^_^操勒,這都什麼事兒啊。
不過BF廢話那麼多,倒是有一句話我挺認可:彌留之際見到的那個人,你一定愛他。呵呵。
今兒還跟樹兒得瑟半天,她也開導我,給我說了那個故事,關於蓋衣服和埋人的故事。我百度到了,貼給大家。雖說有些矯情,可......有那點兒能感悟的吧。
從前有個書生,和未婚妻約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結婚。
到那一天,未婚妻卻嫁給了別人。
書生受此打擊,一病不起。
這時,路過一遊方僧人,從懷裡摸出一面鏡子叫書生看。
書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裸體躺在海灘上。路過一人,看一眼,搖搖頭,走了。又路過一人,將衣服脫下,給女屍蓋上,走了。再路過一人,過去,挖個坑,小心翼翼把屍體掩埋了。
僧人解釋道,那具海灘上的女屍,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個路過的人,曾給過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戀,只為還你一個情。但是她最終要報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後那個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現在的丈夫。
書生大悟。
30
"接走了?"
"啊,是啊。是您......朋友接她下課走的。"
"我朋友?"
高羽看著學前班老師一頭霧水。
"我什麼朋友?"
"......這......珊珊喊他哥哥......"
欲說還休的語氣讓高羽一愣。呵,行了,真是盡人皆知了。不知道茉莉有沒有因為這個受別的孩子嘲笑......孩子都還小,可背不住家裡父母的嘴。
"那行,辛苦老師您了。珊珊平時可能有些嬌氣,您還要多指導。"
"高先生您客氣了。她挺聰明的,從來不給人添麻煩。"
"成,那張老師您忙,我回去了。"
上了車,高羽就打了折佩的手機。這麼多天沒聯繫了,他怎麼突然接茉莉?
電話被掛斷,兩分鍾後過來一條簡訊。
【我跟茉莉在天文館,沒法接電話。】
高羽捏了捏鼻子,回:【什麼時候散場?】
【早著呢,你先回我那兒吧。我下午買了菜。我們完事往回走,大概七點或者七點半左右到。】
這是......冷戰終止的意思?
摸不著頭腦。
路上有些堵車,高羽到折佩這裡已經快五點半了。
進了院門,走過迴廊,在門前,他停住了腳步。放眼望去,院子打理過了,但還是瀰漫著冬季的蕭索。秋天,茉莉總喜歡盪鞦韆。折佩如果在就會陪著她。高羽時常從窗口望出去,看到他們笑著、鬧著。
看起來一直很好。從他們再次開始交往,兩人並沒有起過什麼衝突。但,那卻不代表他們不存在問題。或者說,他們都冒昧的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問題。可事實上,有的。那些痕跡豎立在他們身前,明顯的不容他們去忽視。
高羽曾以為他跟折佩會漸漸開始融合,慢慢的去嘗試瞭解他們一度忽略的那些、慢慢的去接受彼此這些年來的變化。這是他最初抱有的想法,甚至,他曾認為最終他們會變成彼此的家人。可現在看來,就算他做的到,折佩也做不到。也許自己是個敏感的人,他不否認這點,他能感覺到這些日子以來折佩的變化。那個肩膀上的齒痕不是他無端猜測,那不可能是背過於沈的東西留下的。齒痕就是齒痕。大約他又開始跟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孩兒們攪和在一起。但,他真的沒有太生氣。人都是要符合規律的活著的,一旦習慣了某種生活方式就很難戒掉。就好比折佩還總是偷著喝酒。那已經成為了某種本能。他想過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影響太多,他就裝作不知道。可......現在再來考慮......
驅使某個人做某件事的必然有某個理由。若不是感覺不安了感覺迷茫了,折佩又怎麼會尋找異常的出口?也因此,他成了他的理由。他不夠好,他不夠讓他感覺溫暖,他與他理想中的形象相去甚遠,但自己卻也無能為力了。他沒有辦法,沒辦法欺騙他說他不在乎易繁他沒有受那些過往的影響。更甚,折佩的這場折騰還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他最難放手的人,是程奕。雖然他不得不放,他們也不可能再產生情感上的糾葛,但內心裡那份遺憾與失落是切實存在的。
這樣的他和他,供需不一致的他和他,又該如何?
折佩所要的完整的他,他再不可能給與;而拿不到所要的折佩,是不是終究會醒過來,終究會發現自己的錯誤,終究會選擇......離開?
這個城市有一千四百萬人口,就有一千四百萬種性格。易繁在意高羽的過往,卻不會企圖磨滅它們。可折佩不是易繁,折佩也做不到這種寬容。那些,讓他感覺委屈。
是,他們會走到這麼一步,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錯。可錯了就是錯了,即便改正也回不到最初,不過是重新開始而已。可折佩要的從不是一個開始。他不想把一副塗鴉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出來,加些線條,勾勒輪廓,將它們變成一副畫。他要的,是張白紙。
顯而易見,這是不可能的。可偏偏折佩就是不明白。他也沒法讓他明白。也許一開始就對折佩沒有公平可言,可誰也沒法對此負責。他們第一次交往,他剛剛跟程奕分手。折佩說,我什麼都不在乎,給你當妾也可以;第二次交往,易繁過世,折佩卻對易繁不依不饒。
你看,你也變了。你也不再是張白紙,你也不再是那個只要一點點的孩子。你的身份地位變了,你的生活環境變了,你的內心也會隨之改變。人都有佔有慾,都有掌控欲,都有貪慾。只可惜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我沒有辦法讓你明白。我什麼都不能說,說什麼你都會覺得我在傷害你。
我不知道咱們到底會走到哪條路上。但一切,只能看你明白多少,又怎麼選擇。我把一切交給你,因為這是你的願望。
"叔叔抱!"茉莉溜進了廚房,掛到了高羽身上。
"哎呦!你這孩子,越來越魯莽。我們那小公主的樣兒呢?"
"叔叔我給你說,天文館可有意思了,可是哥哥居然睡覺唉!"
"茉莉,打小報告不是好孩子。"折佩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
"我不是打小報告啦,我是投訴你!虧得人家還那麼興致勃勃的一直跟你說,你竟然睡覺!!!"
"茉莉乖哈,哥哥工作忙,總是休息不好。"高羽哄著茉莉,親了親她粉嫩的臉頰。
"哼,叔叔總是護著哥哥!"
"小白眼兒狼,哥哥對你多好啊,你還跟哥哥吃醋。"
"不是啦,我就是我就是......總之生氣呢。"
"那成,咱以後不跟哥哥玩兒了,就跟叔叔玩兒哈。"
"不要!"
"那你還廢話什麼啊。去,找哥哥去,一會兒才能開飯。"
"茉莉,進門還沒洗手呢。出來,跟哥哥洗白白去。"
"我就不洗白白。"茉莉聽折佩招呼她洗澡,掙開高羽的懷抱一出溜兒就跑了,"我去看動畫片~~~"
"你躲得了初一你躲不過十五!"折佩看茉莉跑出來,想把她撈起來,只可惜小丫頭太靈活,腳底抹油蹬蹬蹬就跑了。
"我告訴你,背著抱著一邊兒沈!你現在不洗晚上也得洗,要不你就甭想進小被子!"折佩看著茉莉消失的背影,笑了。
"大冬天的你還天天逼著孩子洗澡啊?"高羽切著菜,給了折佩一句。
"這是習慣問題,女孩兒家家的哪兒能邋遢。"
這句之後,沒過多久,高羽就聽見了茉莉嗷嗷的聲音,"哥哥殺人了,叔叔救命啊,茉莉就是不要洗白白啦!"
高羽笑了,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
飯菜端出來的時候,高羽看見折佩抱著茉莉從臥室出來。茉莉的頭髮被綁成了很多根小辮子,還濕漉漉的。
"吃什麼啊?"小丫頭跳上椅子就拿起了筷子,"誒,叔叔,我的頭髮好看嗎?"
"好看。"
高羽隨意附和了茉莉一句,目光卻鎖在折佩的臉上。那些青紫的傷痕消的差不多了,但還是有痕跡。
"好看什麼啊,你看我呢嗎?"茉莉叼著筷子去拉扯高羽的衣角。
高羽的手不自覺的撫上了折佩的臉頰,茉莉的聲音鑽進耳裡卻被他忽略了。
折佩笑了一下,手覆蓋上了高羽的手,"想什麼呢?茉莉快跟你急了。"
"呃......"高羽一愣。
吃過晚飯,又陪茉莉看了很長時間的動畫片,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一家人小的靠著大的,大的靠著更大的,懶洋洋的窩在一張超大的貴妃椅裡。
好吧,我們姑且說冬天擠在一起暖和。
茉莉是在折佩懷裡睡著的,睡了很久折佩才發現。好麼,早說啊,早說就不用看這麼弱智的東西了。
把茉莉抱到床上,給她蓋好,折佩才出來。
客廳的茶几上還是那堆亂糟糟的零食,毯子也還那麼團在貴妃椅裡。唯獨沒看見高羽。
點了煙進了臥室,折佩看見了高羽換下來的衣服,全在竹籃裡。閉合的浴室門後隱約能聽見水聲。
嘿,教育小的小的不聽,大的倒是都聽進去了。
隨手拿了床頭櫃上的雜誌,折佩鋪了床,鑽了進去。看了一會兒,感覺窗子有風透進來,他放下了床的幕簾。
這......該能算和好了吧?
孩子他接過來,那高羽也過來了。和睦的做飯、吃飯、看電視......
可是,怎麼還是覺得彆扭。
或者說,他又主動找他了,讓他看不起自己。
明明是他讓他滾蛋的,憑什麼自己又顛顛兒的找他。
賤。還真就是一個字兒。
操。
只是,做出這個決定,大約還是自己不安了。
是的,搞成這樣多少是因為自己。他承認,他就是吃醋了。莫名其妙的。他也相信高羽跟羅翔沒什麼,但潛意識裡就是懼怕。羅翔,是高羽會喜歡的類型。安靜的彈吉他的男孩兒。他總能讓他想到易繁,更何況他本就是易繁的朋友。
翻來覆去躺了些時候,折佩聽見了門開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腳步停了下來,站了一會兒,又是開門聲。
"你幹嘛?"折佩挑開了幕帳。
高羽回過頭,"我去客房。"
"你存心氣我是吧?"
"啊?你放下簾子......我以為你不想搭理我。"
"不想搭理你我去接茉莉幹嘛?"
"我以為......你喜歡跟茉莉玩兒。"
"操。"
"原來疼我們茉莉是動機不純啊。"高羽笑,合上了門。
"討厭。"
"說這倆字兒怎麼沒拖尾音?不像你。"
"你去睡客房吧。請便。"折佩瞪了高羽一眼,躺下,翻身。
"不抽瘋了?"高羽的手埋進了折佩的發絲間。
"你別太欺負人啊!"
"我道歉,那天說話口不擇言了,我不該說讓你滾蛋。但是你也得反省,誰讓你無理取鬧的。"
"謔,還我無理取鬧了?"折佩轉了過來,抬眼看著高羽,"我臉上的傷到現在都沒好利索!"
"難不成你讓我替你打架去?"
"你這人!"
"可不是麼,你也知道不靠譜兒啊。"
"......"
"你說說你,歲數也不小了,你跟孩子打什麼架。"
"他才比我小幾歲啊?再說了,茉莉都喊我哥哥的!"
"至少四五歲吧。叫你哥哥?還不是你先誤導的茉莉,一來就跟茉莉說,喊哥哥。"
"喂,你講不講道理啊?我跟小奕差不多吧,她一樣喊小奕叔叔。"
"那是小奕不像你,人家不誤導茉莉。"
"你你你!那鈴音呢?鈴音合著不是我誤導的吧?"
"呵呵......你就矯情吧,你不想想鈴音那時候多大你多大。"
"那鈴音也是喊小奕叔叔吧?"
"人家比你大三歲呢。你老跟程奕比什麼啊。"
"哼!"折佩坐了起來,"誒,對了,小奕好點兒沒?那天給他打電話他陰陽怪氣兒的。結果後來我掛綵,也沒好去找他。"
高羽點了煙,思踱了一下,只說,"他又擰巴起來了,過幾天就好了。回頭喊他過來吃飯。"
"嗯......我就怕小奕不開心。阿離走那麼久......你說,他跟小奕會不會出問題啊?"
這句話就像一根刺,著實紮了高羽一下,"你就烏鴉嘴吧,不盼點兒好兒。"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折佩說著勾住了高羽的脖頸,"我最喜歡小奕了~~~嘿嘿。"
高羽胡嚕了一下折佩的頭髮,"知道,他也知道。"
折佩甜甜的笑了,唇湊過去,跟高羽糾纏了起來。
這場冷戰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開始,不明不白的結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也只是,好像。
做愛的時候,折佩模模糊糊的說,你不許喜歡羅翔。高羽模模糊糊的應。
其實,這世界上哪兒來的這麼多可以或者不可以。
31
離!進門,四點過一刻。諾大的房子沒動靜,豎起耳朵才隱約能聽見廚房有水聲。
"鈴音?"試著喊了一聲,倒是程媽媽從廚房探出一頭。
"婉姨。"
"哎呦,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程媽媽拿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來。
"是,沒什麼事兒就提前了兩天。您甭管,沈。就放這兒吧,我去洗手。"見程媽媽過來要幫他拖行李,離!趕緊攔了。
"不打緊。你去。我把這門口讓出來。"
"您就不能歇會兒啊,真成勞碌命了。"
程媽媽輕笑了一下,"你也不早說提前了。小奕跟林凡出去了,估摸天不黑回不來。"
"丫頭呢?"離!洗手,從廚房的窗子看到了窗外。燈籠都掛起來了,是那過年的氣氛。
"去歐陽家了。"
"不是打放假就竄人家去了吧?"
"那倒沒。小美過來住了些日子,上禮拜鈴音才跟她走。"
"這孩子天天瘋玩兒,我看她怎麼考大學。"擦了手出來,離!順便倒了一壺茶。
"沒問題,咱丫頭聰明。"程媽媽笑,拿了茶杯。
"打小兒野,野到現在。"
"你行了吧,就當著我面兒數落她。一個你一個小奕,竟給我這幌子。我要是訓她,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護著。老裝著跟我齊心,實則不然啊。"
"您瞧您這話說的......"
"還說錯了不成?"
"......得。咱家誰有點兒小心思都躲不過您那火眼金睛。"
"我就不愛說你們倆,就不知道丫頭小時候你們怎麼帶的。"程媽媽嘆氣。
"那得賴高羽。"離!竊笑。
"行了吧,你不是還想賴林凡身上吧。"
"呵呵......"
"我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倆早點兒回來吃飯。"程媽媽放下茶杯,拿了沙發上的分機。
"別告訴他我回來了。"
"你們倆幾歲了?"程媽媽皺眉。
"八歲半。我去廚房幫您收拾那魚。"
做飯的時候程媽媽跟離!隨意的聊著,話題無非在學校、鈴音、程奕身上。不可避免的,又說到了程奕沒孩子。程媽媽沒別的意思,更沒有聲東擊西,但聽在離!耳裡總有些惆悵。這問題他真沒辦法解決。
"誒,到底好看不好看啊,你怎麼沒精打采的?"折佩舉著衣架,在程奕面前晃來晃去。
"美,特美。趕緊試去。"
"你丫......"
折佩這叫一個鬱悶。這家新開的商城他想來很久了,剛開張就想來。但高羽不陪他來,他嫌人多。可這兒也就熱鬧了半個來月,因為消費水準的緣故,大家就望而卻步了。再喊高羽,他老人家趕稿子。好不容易把程奕給盼回來了,這人又這麼一副沒睡醒的樣兒。
折佩隱約感覺到他跟程奕有了些隔閡。上次他走前還來家裡吃過飯,但是話就不多。這次他一回來他就找他,他卻說累,一拖就是幾天。今兒好不容易見著了,氣氛還是不對。
"趕緊,我接個電話,一會兒換好出來我看。"程奕淺笑,接了電話。
折佩白了程奕一眼,進了試衣間。
程奕跟媽媽說了幾句就掛了。四下看看空曠的商城,人寥寥無幾。換別的地兒,這快過年的光景得多少人啊?還是媽那說法對──那種地方,就適合你們這些藝人,要不就是有錢沒處花的。
苦笑。
"先生要坐一下麼?"導購小姐笑盈盈的過來了。
"哦,不用。他一會兒怎麼也出來了,總不能住裡面。"
"那個......"小姐欲言又止。
"嗯?"
"可以幫我簽名嗎?"
崩潰。程奕發誓自己臉上這墨鏡夠大了。
"我不會聲張的。喏。"小姐笑眯眯的遞上了卡片和筆。
"嘖嘖......果然是超級明星啊。"折佩從試衣間出來,正看到程奕在給導購小姐簽名。
"擠兌誰呢?"
"衣服怎麼樣?"
"挺好。"
"你看了麼就說好?"折佩不滿了。
"給他包起來,這是卡。"程奕沒搭理折佩,而是把信用卡遞給了導購小姐。
"我給你一個九折。"小姐樂呵呵的拿著卡往前台去了。
折佩拉開了試衣間的門,回頭,勾了勾手指。
"幹嘛?"
折佩不語,繼續勾手指。
試衣間內還挺寬敞的,程奕看著折佩的眼睛,不知道他把他叫進來為嘛。
"我惹你生氣了啊?"折佩撅著嘴,一副委屈樣兒。
"你更年期啊?"程奕皺眉。
"你果然也討厭我了。"折佩抱住了程奕。
"這衣服該買,手感不錯。"程奕笑。
"還當了那麼久夫妻呢,你都不念舊情的。都不疼我了。"
"血口噴人是吧?衣服誰給你買的啊?"程奕玩兒著折佩的頭髮,貼著他的耳根說。這好歹也得算公眾場合吧?
"555555555555,你都不是好丈夫呢,只知道用錢打發你太太,你一定養小的了。"
"那我乾脆下次更狠點兒,把卡給我助理,讓她陪你逛。"
"操你大爺!"折佩狠狠掐了程奕一把。
"得,原形畢露了吧。還他媽裝小媳婦兒,你也得像啊,標準一大奶奶。"
"說真的,幹嘛跟我別彆扭扭的?"折佩脫離了程奕的懷抱,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認真的看著程奕的眼眸。
"哪兒有......"
"哪兒都有!"
"等,別動。你牙怎麼了?"程奕捏住了折佩的下巴,稍稍仰了起來。
"種牙呢。"
"好好的你種牙幹嘛?"
"好個鬼,被你吉他手打掉了。"
"啊?"程奕一愣。
"還說愛我呢,老婆被人打呢都不知道。"
"羅翔幹嘛跟你動手?"
"還不是為高羽,他看不慣我跟高羽一起。"
"......"程奕語塞。
"我要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了,你乾脆也打我一頓算了,打完別再這樣兒了。"
"說什麼呢......"
"你從沒這麼怪過,搞得好像......好像咱剛認識的時候。"
"奇怪的人是你吧?"壓抑許久,程奕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哈?"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搞得,你是永遠沒安全感麼?"
"你這話什麼意思?"折佩僵住了。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人,只要喘氣兒的,都要跟你搶高羽?"程奕下意識的捏了捏麼指和食指,即便沒有撥片,那也讓他安心。
"你......你為什麼說這種話?"
"紋身我洗了,高羽我也不來往了,你放心吧。"
程奕從試衣間出來跟等在門口的小姐撞了個正著。
"呃,抱歉。"
他快步走過她身旁,留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試衣間內的折佩。
"小奕!"
折佩追上程奕的時候,程奕已經進了車裡,正要駛上車道。無奈前面那人要倒進相鄰的車位泊車,橫住了他的去路。
"你上來幹嘛?"面對拉開車門就進的折佩,程奕有些不知所措。
"翻臉也得把話說清楚吧?"折佩把袋子什麼的扔到了後座上,點煙。
"還要怎麼清楚?"程奕看著那車的倒車燈,腦子發空。
"你憑什麼說我猜忌你?"
"咱都有點兒爺們兒樣兒行麼,不用這麼維持表面的平和。"
"小奕你能別這樣兒麼?"
"真他媽沒意思。"
"你說紋身洗了......為什麼?"
"呵。不是你不樂意麼,不是你這麼暗示高羽的麼?"
程奕這話一出來,折佩徹底愣了。車子發動,記憶在瞬間閃回。
【嗯......假如......小奕現在回頭找你......你......】
【......我去把這個紋身弄掉得了。】
操。
那天因為情緒問題跟高羽歇斯底里......結果......讓他這麼想了?不僅這麼想,他還把他的這種揣測告訴了程奕?
"我的天兒,不是那樣的。程奕你知道......我......"
"如果我讓你困擾了,我很抱歉。但是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吃回頭草的人。"
"你丫能聽我說明白麼?這通通......通通都是他的揣測,我沒那個意思,我那天跟他發脾氣不是因為這個,我......"
"你們兩口子的事兒我再也不想聽。"是的,早該如此。點煙的片刻,程奕長出了一口氣。他早該遠離他們的生活。
眼淚刷拉一下溢出了折佩的眼眶。那種揪心是未曾體會過的。他從沒想過會跟程奕走到這個局面。從未。
"讓我下車。"
"你哭什麼啊?"
"讓我下車。"
決絕的下了車,看著程奕的車子往前開去。折佩的眼淚非但沒有止住,反而嘩啦啦全下來了。
內心如果要用一個詞兒來形容,那就是絞痛。
被誤解了。還有沒有辯解的機會。他說什麼他都不信。可是高羽說的,他卻信了。
他曾以為他們是密不可分的朋友,他曾以為他們會這樣兒好上一輩子,他曾以為他們是彼此可以分享所有情緒的那個人,他曾以為......
冷風刺骨,拍打在濡濕的臉頰上,臉都要凍結了。
如果眼淚可以在流出來的時刻凝固,那是不是心也會跟著冰冷到極點?
他總以為他會抓住什麼,他總以為他已經抓住了什麼。可到頭來呢?
大約與感情沾邊兒的,他都還是一塌糊塗。
"哭的真像個爺們兒。"程奕開出去十分鍾以後,又繞了回來。單行道不許調頭,可他看了看攝像頭,無視了。
折佩看著放下的車窗,聽著程奕的擠兌,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洶湧著。
"爺您上來吧,小的錯了行麼?"
"......"
"你上來哭,我聽你哭。"
"......"
"你丫真NB。"程奕下了車,"這單行道我也調頭了,這車我也停了,我這車本兒不要了。行麼?"
"你管我幹什麼?你走啊。你不是討厭我了麼。"
"你他媽就是被迫害妄想症。"程奕一把扭住了折佩的胳膊,把這人塞進了車裡。
"你幹嘛還管我,你讓我哭死算了。"
"就怕你死不了瞎了。"
"你!555555555555......"
程奕看了看折佩,把紙巾盒遞給了他,"我就不明白你委屈個什麼大勁兒。"
"我......我真的從沒猜忌你,我......你不信我。高羽說什麼你信什麼......你為什麼不聽我說啊!"
"我這不是聽你說呢麼,不聽我回來幹嘛?我有病啊?"
"我根本就沒有猜忌你!我......我那段日子特別混亂,我跟他分開太久了,我不知道或者說我不明白我們之間......隔了什麼。一切都不一樣,都跟我想的不一樣。他對我很好,可是......我感覺很陌生。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就是彆扭,我就是跟他找茬兒,我......他不再是他了,他跟易繁一起這些年,完全變了個人。"
"那就拿我說事兒?"
"我就是隨便說說,我也沒說什麼。他看你BLOG我就問他如果還跟你在一起會如何......誰知道他就吃心了,就胡亂猜測還跟你這麼說......"
原來這是故事的原委。原來這就是高羽那天來找他的原因。折佩觸發了他的那個如果,而他讓自己來放棄這個如果。這就是他的決定。他很直白的告訴他,他們回不去了。他說服他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
呵呵。
"你想讓他怎麼樣呢?原來那個鬼樣子?動不動就發作?甚至......動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你總得接受事實。易繁改變了他就是改變了。"
"......"
"你沒道理譴責任何人,最開始,是你逃了。"
"可是......可是如果我那時候不離開他,他一定會殺了我。"
"所以嘍,都得遵守既定存在。"
"我討厭易繁......"
"那你也討厭我得了。"
"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你不接受高羽的過去,可我也算他過去的一部分。"
"我喜歡你。"折佩擦著眼淚。
"你還能再像孩子點兒麼?"程奕無奈的笑了笑。
"不管,我就是喜歡你!"
"那大概是因為,你跟我,都是失敗者。"
折佩猛地抬起了頭,淚汪汪的大眼睛裡都是震驚。
"同樣失敗。只會讓他的精神問題嚴重,只考慮自己的得失。"
"......"
"咱們都認為他是強者,都認為他該承擔壓力。只有易繁,他把他當孩子,他照顧他。"
"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麼跟他較勁麼?"折佩拿過了程奕的煙盒。
"說,我聽著呢。"
"這事兒還要往更以前說。"
"說。"
"從再開始交往......他就說了,很直白很誠懇的告訴我了......易繁,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嗯。"
"我很難受,所以......"折佩想了一下,還是沒有說阿布,"其實一開始我是試著接受的,但是......尤其當某些事情出來,又牽扯到易繁的時候,我不能承受。"
"嗯。"
"我跟別人做了,肩膀還被咬了,他看見了,什麼反應都沒有。"
"你真有出息。"程奕斜了折佩一眼。
"看不起我吧。"
"沒......您該算收斂多了。"
"你知道那種感覺麼?就是......你很在乎的人,其實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對你好,他疼你,他......可是,大概他早已......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像......他不再需要情感了,也不是......嗯......沒愛情了吧。"
"胡來,你懂什麼是愛麼?"
"......"折佩被程奕噎住了。
"遇到跟他沒法解決的,你就去跟別人發洩。這跟你以前的逃避有什麼區別?"
看著折佩,程奕忽然想到了羅素對於愛情與性的觀點。愛情是這樣一種體驗,它使我們整個身心得到復甦新生,恰像植物久旱之後受雨露滋潤一樣。但是沒愛情的性交全然不屬這種情況。在瞬間的肉體快感過去以後,隨之而來的是疲憊、厭惡、生命是空虛的這類意識。愛情是大地生命的一部分;沒有愛情的性愛卻不屬於此。
他,是否能夠明白呢?
其實這樣,除了使一切更複雜,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多年前他選擇逃避,若干年後他選擇如此排解。
大約情感時常讓人迷惑。
就連自己,也是。阿離不在身邊,那種動搖是顯而易見的。
巡演的路途上,程奕想了很多。有些東西不一定要用某種方式得到才是得到。換個角度,也許你得到的會是超乎尋常的多。好比說跟高羽的關係。做情人,他只會糾纏不清;而成為朋友,反而一些靈魂上的東西更為接近了。天底下不是有愛情就要在一起。跳出來,恐怕對有些人來說是更明智的。而他與高羽,就恰恰是這某些人。高羽明白了這點,所以那天過來找他。而現在,他也開始明白了。
他確實想過疏遠折佩,也想過儘量少的去接觸高羽,也這麼做了。可,折佩落淚的剎那,他忽然明白他不想失去他。失去這個他成年之後唯一如此貼心的朋友。也因此,他又把車倒了回來。真的就是一剎那的事兒。或許,這是最本能的反應吧。人總在要失去的一刻才能明白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他想挽回。真心實意的。他們不該如此散場。再多的不甘心,再多的迷茫,再多的朦朧的距離,都不該讓他們就這樣走出彼此的生活。
程奕少有朋友,這是他性格使然。而能跟折佩如此接近,也是因為折佩的熱情所致。挺來之不易的。
他,是真的對他好。時常,他會讓他感動。他失落的時候他會陪他喝酒,他鑽了他會安慰他、開導他,他總為他跟阿離的事兒擔心......
其實,他早該知道,折佩是不會去猜忌他的。只是我們時常會被沖昏頭腦,被突如其來的事件和壓抑著的不自知的慾望。
如果因為一時的搖擺、情緒化而失去這些,他一定會後悔。
還好,還好,總算還來得及挽回。
"我是不是......挺操蛋的。"良久,折佩吐出了這句。
"不算吧。人面對事情,選擇方式都不同,解決方式也不同。我說不太上來,我時常也迷惑。"
"......你說該怎麼辦啊。"
"我沒法替你決定,但是......試著接近他呢?接近他真實的部分。"
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程奕看了看,家裡。
"行了,不說這些了,先回去吃飯吧,我媽催咱了。"
"嗯......那個......你......原諒我了?"折佩作勢又抽紙巾擦眼睛。
"裝,還他媽給我裝小媳婦兒。"
"哼。讓你凶我......這時候又叫媳婦兒了......"
"原諒......還是你原諒我吧。"
"嗯?"
"呵呵......"
確實,人活在圈子裡。但別無奈,因為這圈子是你選擇的。而你選擇,就有你選擇的道理。所謂情感的需求,不單單只愛情。還有親情、友情。這些通通比愛情來的更靠譜兒。
"笑什麼啦?"
"笑你衣服商標都沒剪。"
"還不是你扔下我就走!"
"哈哈哈哈......"
"親一個~~"
"別鬧。"
"親一個~~"
"你拽我衣服幹嘛啊!我嘴長衣服上了?"
"洗紋身疼麼?"
"還好。"
進門的時候部分飯菜已經上桌,程奕看見離!一驚。
"你們倆這是哪兒淘換去了,都幾點了。"離!拍了拍程奕的腦袋,接過了他的外套。
"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回來了?"折佩跟程媽媽打了招呼洗了手就坐在了餐桌旁。
"啊,是啊。結果回來媳婦還被你拐跑了。"
"你丫滾蛋!"程奕推了離!一把。
"羨慕吧?嫉妒吧?他還給我買了新衣服呢~~~"折佩樂。
"你們倆夠無聊了。"程奕白了他們一眼。
"誒,你跟林凡過得了,日子保準能過一起去。"離!揶揄程奕。
"路上我倆還商量來著,這不還橫著一你麼?"程奕說著往廚房走。
"操,你丫還真嫌我礙事兒了?"離!黑臉。
"甭得瑟了,給你哥們兒打電話去,問他過來吃不。"
"成勒。"
"我打吧。"折佩說著拿了手機。
高羽關機。
再打家裡,茉莉也沒像往常那樣兒興沖沖的接電話。
這爺倆兒哪兒去了?
32
"嗯......嗯,什麼?......死丫頭,有你這麼跟你老子說話的嗎?......嗯,成成,去,喊你秦阿姨聽電話。"離!靠在床頭夾著電話,手隨意的翻看著程奕扔在一旁的雜誌。臥室內暖氣過於高了,讓剛剛洗過澡的他感覺到某種燥熱。隱約能聽見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透過磨砂玻璃程奕的身影不那麼清晰,只依稀能捕捉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跟歐陽家商量了過年的安排,離!收線,還在琢磨秦香的那句話──今年人算是齊了。似乎在大家的歸屬感裡,折佩才是這個圈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以前那麼多年的光景,易繁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大約沒人能說得清楚吧。
想到這裡,離!晃了晃腦袋,隨手開了一旁的唱機。
the velvet underground《sunday morning》。
還真不像程奕的路子。人總會改變,就像對一張唱片的選擇。
有可能還是回來吧,小奕沒你,並不好。
那天接到高羽的電話讓他有些意外。這位老朋友他是太瞭解了,一貫的報喜不報憂。能讓他開口說出問題,那就真是有問題了。
離!想不出來程奕會有什麼問題,可大概能夠感覺到他與他之間有了微妙的偏差。離!不是希望程奕懦弱,只是當他在他面前表現的足夠理智、自立、淡定的時候,伴隨而來的就是那份觸摸不到的隔膜。他說,我很好啊,都挺好,巡演挺有意思,沒什麼,忙習慣了。他說,嗯,想你,很想。他說,你自己一個人得多注意千萬別生病。他說,放心吧,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他什麼都說,唯獨不說,回來吧;唯獨不說又有什麼讓他承受不來了......
小奕,我不相信你這麼不理智一人離開了依靠就能變堅強,如果真是如此,那你也就不是你了。我只想知道,你的壓抑、你的不安、你的浮躁都到哪裡去了,是誰在你忐忑的時刻幫你分擔這些。是林凡麼?還是......
離!到現在也說不上來當初的這份決定是對是錯,很多事情其實客觀來看沒對沒錯。甚至,選擇離開是迫不得已。他實在是太瞭解他的這位夥伴了,這份瞭解也不僅僅來自於他們之間的情感,更來自於他們多年累積的那份默契、那份以歲月堆積的信任。
程奕從不是個客觀看待事物客觀保證中立的人。太多情緒化的東西在給他無限靈感的同時也給了他負面影響。無論會不會後悔,他總會按一時的決定去履行一件事。離!清楚的明白一個道理──他可以為他放棄最不能放棄的音樂,但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某天他定然會後悔莫及。他不要他這樣,那份後悔是這個孩子所無力承擔的。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從adore成立的那天開始,離!就做好了收場的準備。這段時間可以是一年,可以是十年,可以無論是多長。他只珍惜這個過程,珍惜這段共同走過的歲月。到時候了,該散了,那大家笑著聚在一起也就笑著走向別的更適合彼此的路。他料定了很多事情,唯獨沒有料想到他跟程奕會成為情人。是他主張樂手之間不談情說愛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換掉了最初他們的女貝司手。可惜偏偏,這宿命就是無法逃脫。多少次他們一起共同錄音,他錄完了人聲還不離開,就那麼陪著程奕錄樂器部分;多少次他們一起上通告,被節目主持八卦無極限;多少次巡演的路上,在搖搖晃晃的大巴車裡他親吻他、他擁抱他......其實那個時刻他就在害怕,害怕有天幕不得不落了,他們又會變得怎樣。去除了主唱與吉他手的身份,只剩下情人一層,他們還會那麼沈淪於彼此麼?
只是,誰也不會料事如神。他和他後來要面對的問題不是樂隊解體而是更殘酷的單飛。就像那種電視節目,一幫人,共同參與一個淘汰制的遊戲,大家彼此扶植,但最後留下的總是被選中的那個。那節目叫什麼來著?哦,對對,倖存者。你說,那些被淘汰的人能心甘情願麼?能服氣麼?能......更何況是那個大家都看好的、本該勝出的人。離!,就在這麼一個位置上。
以前簽約,都是簽他,樂隊不過是主唱的附屬品。鏡頭永遠圍繞著他,樂隊只是環其左右加以襯托。結果,一剎那,什麼都變了。程奕取代了他。這個脾氣糟糕的、從來對媒體不屑的、特立獨行的、語言尖刻的家夥。沒有為什麼,只有結果。他在他的光芒之下成長著,然後,蛻變為更強的光覆蓋他。他被他kick out了。
無論離!願不願意承認,他是一度嫉妒過他的,他是一度有過怨恨的。可他還偏偏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與他不僅僅是單純的主唱與吉他手,不單單是靈魂人物對靈魂人物,他與他更是情人。
用一個血腥的比喻,程奕就像一條寄生蟲,他吃宿主的血肉,最終成長蛻變,而可憐的宿主離!最後連一口氣都沒有殘留。他把所有的養分都給了他,而自己只剩一副空殼。
那時候他總做夢,夢見程奕不停的嗑藥,他越來越衰弱,他最終倒在骯髒的洗手間裡。每每噩夢醒來他看著程奕的臉就害怕。他不能也不想承認那才是他的真實想法。他嫉恨他。
那時候程奕總是膩著他,他對他小心翼翼,他總說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沒有他。
當一個人開始刻意的討好另一個人,那個人必然是愧疚的。
離!不想程奕對他抱有愧疚,他也不想對程奕懷有嫉恨。也因此,他選擇自己後退一步。人一輩子能做的事兒有很多,就看你願意不願意。
很久之後的今天再去回想那段時日離!只會輕鬆的笑笑,但真在那段日子裡,那種痛苦是不可言說的。他要克制自己的情緒還要去安慰程奕,甚至,還得解決高羽的抑鬱。他失去了理想,他丟掉了愛人。難兄難弟。
可,他們仍舊走出來了。順利向前。
離!不知道當初這決定是為了什麼,大概是為了愛情吧。但可笑的是,自打第一次婚姻,哦,還不該說是婚姻,說情感吧。那次的失敗就讓他明白了天底下沒有至死不渝的愛情。人跟人都是為自己考慮多一些。可他沒法忘記那個有星星的夜晚,他對他說,跟我談戀愛吧。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了,他會對他負責,他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即便,程奕會邁著步子離開。他不是一個摔了一次跟頭就起不來的人,那時候他還小。但是他對自己說了,跟程奕,他成年了、他有自主權了、他有經歷了、他有能力了,他會傾其所有的付出,他會竭盡全力。即便對方是個男人,即便他其實無力再承受二次背叛。他想過的,如果再失敗,那就守著閨女過下半輩子算了。
仍是世事難料。後面發生的一切都自然而然,他們有了共同的家庭,女兒、母親。安穩、和睦。這更是一道不可打破的枷鎖。
高羽的那通電話讓離!不安了,這種遠距離的戀愛本身就存在多種問題。現在,開始有人提點了,那豈不是......
程奕,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是不是,他真的要離開他了?
"你丫是特愛地下絲絨麼?第二遍還是第三遍了?"程奕裹著浴袍從浴室出來了,懶洋洋的倒在了床上。
"你怎麼不說你洗澡得瑟,一個鍾頭了吧?"離!點煙。
"你是眼瞎啊?沒看我把頭髮吹乾了?"
"大半夜美什麼呢?"
"操的勒......你是想明天早上起來看見我一團糟麼?"
"你別跟新媳婦過門兒似的成不?你邋遢樣兒我還少見了?吐得跟王八蛋似的不是也我伺候著您麼?"
程奕斜眼看著離!,嘟囔了一句,"隨便吧。"說完就鑽進了被子裡,翻身,關了自己那邊的床頭燈。
"誒。你丫又生氣什麼呢?"離!沒轍,碾滅了煙,伸手推著身邊那人。
"滾蛋!"
"我又踩你哪根兒尾巴了?"
"你丫才長尾巴呢!"
離!樂了,"得,我要招你了我先道歉行了吧。"
"我看見你就煩!"
"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說你背對著我,你哪兒看得見我啊。還不是你又躺那兒想我。"
"你長臉了麼?把左邊兒臉皮揭下來貼右邊兒了?"
"對,我就是那標準的一邊兒不要臉一邊兒二皮臉,我這麼說您滿意了嗎?"
"你丫真他媽煩人!"程奕坐了起來,怒視著離!,"你怎麼回事兒啊?天天見不著人一回來就跟我吵,我怎麼得瑟了,我怎麼大半夜臭美了,我不是就想論輩子也見不著一面兒,能待一會兒了讓你覺得我好點兒麼!"
撲哧。這下怎麼也忍不住了,離!終於笑了出來。高羽這是抽瘋神經質吧?這程奕怎麼了?你要非說他有什麼問題,那大概就是發春......
"你笑吧,笑吧,動靜兒再大點兒。"程奕掀開了被子就下床。
"你幹嘛啊?"離!抓住了程奕的手腕。
"躲開你丫這神經病。"
"你給我過來吧,我看看咱倆到底誰有病。"他說著,翻身壓住了程奕。
"就是你有病!"
"你吧?"
"我有什麼病?"
"相思病。"
"你他媽滾蛋給我下去。"
"操,犯欠是吧?你再踢!"
唇壓了下去,程奕果然沒再踢,反而勾住了離!的脖頸,腿也纏上了他的腰。
有些粗魯的吻讓程奕幾乎不能喘息,但他喜歡這種方式。這能讓他感受到離!對他迫切佔有的慾望。他總能以這種方式讓他明白,他是他的,讓他心無旁騖、不再動搖。
【你知道......我不可能為你放棄什麼,但是阿離可以,這就足夠了。】
是的,高羽,你說的很對。這就足夠了。一個可以為你傾其所有的人,這輩子大約你只能遇到一個。你遇到了折佩,我遇到的是阿離。我們遇到的不是彼此。能並肩走過一程,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發現你越來越色。"隔著浴袍撫摸著身下人明顯的隆起,他調侃他。
"我還年輕你們老了。"程奕的臉頰微紅,笑。
"歌詞改編的不錯,我就不改了,直接引用──你擔憂你的童真吧。"
"滾你媽的!"程奕上手給了離!一下。
"乖,抬起來點兒,讓我把你衣服脫了。"
浴袍滑落的剎那,離!最先注意到了程奕右肩上的疤痕。
"紋身呢?"他脫口而出,完全來不及思考。
程奕僵了一下,"......洗了。"
【有可能還是回來吧,小奕沒你,並不好。】
他大概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你跟高羽怎麼了?"
"為什麼這麼問。"程奕推開了離!,裹緊浴袍半靠在了床頭上。這似乎不是一個問句。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離!也沒有回答,而是點上了煙。
程奕沈默著,手下意識的遮住了嘴。
"說吧,咱倆該是無話不說的。"
他看著離!,感覺腦子有些發漲。說還是不說,原原本本的說還是有所保留的說,都是問題。這問題不僅僅是面對阿離,更是面對自己,自己的內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有了決定。既然已經清楚明白的知道,既然已經明確事實,為什麼不說?
他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原委敘述了一遍,毫無保留的。
離!聽著,一直沒有打斷。程奕語畢,他問,"你動搖了,是嗎?"
"我承認......某一刻我背叛了你。如果不是高羽制止了我......"
溫熱的手掌抱住了程奕微涼的手指,程奕拿下了離!唇邊的煙,深吸了一口,"我沒法用一時的迷惑來推搪......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你不是都想明白了這些才肯跟我說的嘛?你不是......想跟我繼續走下去才如此坦白的嘛?那就別說對不起。"
"操......你幹嘛這麼寬容......"程奕的下巴搭在了離!的肩上,手環住了那具溫熱的軀體。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那你為什麼扔我一個人?"
"我信任你。"
"操......"
"你這人真是擰巴,你這麼需要我,為什麼不讓我回來?"
"我沒法再讓你放棄什麼。"
"你還想怎麼狡猾?"離!抓住了程奕的頭髮,親吻著他的額頭。
"呵呵......"他淺笑,更用力的抱住了對面的人。
"為了懲罰你一下,再忍忍吧,如果快,我六月底就回來不走了。"
"什麼?"程奕一愣。
"最晚七月也能回來。"
"為什麼提前這麼多?"
"還好吧。我聰明啊,學的快啊。"離!笑。
"你有正經的沒有!"
"我考慮了很久了,對於今後,可能還是想做樂器行,那邊正好有個合作的機會,會代理多個品牌。"
"琴不做了啊?"
"做啊。"
"......我說了,我不要你為我放棄第二個理想。"
"什麼話啊,你哪兒知道我真正想要什麼。"
"我知道......可是我......毀了它。"
"就說你不知道,我才沒想過一輩子窩在作坊裡。老是我說什麼你信什麼。是誰說的現在都沒好的民謠琴了?你等我做好了給你我看你還敢不敢說這種話。"
"你丫......"
"一直走下去吧,別總說要放棄,就算替我走的更遠。"
肩上有濕潤的感覺,離!胡嚕著程奕的背脊,"初步想法是做西洋樂器的代理,等穩定下來,我希望能做獨立的唱片品牌,給更多像咱們當初一樣的樂隊機會。這是我想做的事兒。而這兩年離開是一個累積一個調整。"
"離......"
"你丫別哭啊,跟林凡似的變淚人兒啦?"
"滾蛋。"
"收到最傑出的民謠琴再哭也不晚,別提前表達感激。"
"歇菜吧,一定是史上最糟糕的,不但打品還音兒不准。"
"你怎麼老犯欠啊?還給我展現最好一面?我看你這輩子都沒戲。"
"你丫死去!"
"欠收拾。"
身體與身體貼合在一起,程奕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他說,進來的時候讓我疼。他說,好吧,一定滿足你這個受虐狂。
進行到中途,程奕忽然禁錮住了離!的腰,"操勒......我媽在樓下。"
"老人家會體諒的。"他反鉗住了他,進入的更兇猛了。
事畢,程奕起來都沒起來就睡死了過去,離!看著那張臉,把他摟進懷裡,溫柔的撫摸著他微熱的肌膚。
拿過手機,他發了一條簡訊:【謝謝】。他確實要感謝他,這是他第二次把他讓給了他。這麼多年,他總是讓他一步。從小到大無一不是如此。只是遲遲沒有信息回覆報告。林凡是說高羽關機了,這時候都沒開,他找到他沒有?
33
程奕醒了就感覺渾身痠疼。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他做夢了,夢見了程楓。夢裡,他跟他說著什麼,他淡然的笑。程奕是恍然發現他是太久沒有想起程楓了,曾經,他會無數次的出現在他夢裡。靠起來點了煙,看看身邊側躺那人,就想踹他一腳。只是還沒伸出腿,他就看他的背看的著迷了。離!跟他一樣,比較偏瘦。當然,每次這麼說離!都會反駁,他堅持認為程奕那是太瘦了。雖然瘦,但大概是常年打拳的緣故,身上的肌肉很緊實,線條也流暢。程奕喜歡離!的背,每次看都會著迷,這會兒,他不自覺的貼了上去,親吻著他的背脊。
離!很自然的翻身摟住了程奕,手在他光潔的皮膚上摩挲,讓程奕感覺很舒服。
"幾點了?"離!嗅到了煙味,睜了眼。
"快三點了。"
"我操,這時差搞的。"他撐起了身,揉搓著臉。
"賴時差?你要是昨天早點兒睡呢?"
"你那麼浪我睡得著麼。"
"你大爺!"這一腳還是如願以償踢了出去。
"不穿衣服這是誘惑誰呢?"
"你丫滾蛋。"眼看著離!要壓上來,程奕一閃身,起來了。
"薄情寡義了吧。"離!點了煙,笑。
"我下樓看看我媽又忙什麼呢。這叮叮噹噹的。"
"嗯,我緩一下一會兒也下去,你讓咱媽歇會兒。"
程奕穿好了衣服下樓,就看見他媽跟廚房裡剁排骨。
"媽......你別忙了,一會兒讓阿離來。"
"不用不用,這就好了。你讓他多休息,我聽你們倆昨兒也不知道幾點還沒睡呢。"
程奕那臉刷一下就紅了,"沒事兒,他就是時差......"
"誒,林凡是三十兒過來吧?你問問他。他喜歡吃蓮藕排骨,我買了,先準備出來。"
"成,我給他打電話去。"程奕摸了摸鼻子趕緊出來了。
手機響了很久那邊才接,折佩聲音也挺沙啞,感覺還沒睡醒,"幹嘛啊?"
"還沒起來呢?"程奕倒了一杯水,跟餐廳坐了下來。
"哦。啊......我都沒發現我睡著了......"折佩呵欠連天。
"啊?"程奕一愣。
"我昨兒回來就躺沙發上了,說等等高羽,沒想到就睡著了。"
"他不是還沒回去吧?"
"顯然沒有。"
"......"
"電我什麼事兒?"折佩還在打呵欠。
"沒,我媽問你是不是三十兒過來。"
"嗯,是。"
"你接著睡吧。"
"不了,起來了,腰疼死了。"
跟程奕講了好一會兒電話,掛了的時候折佩覺得腦子清醒了很多。昨天離開程奕那兒就將近十一點了,進門高羽還是不在,打手機也還是關機。他就在沙發上躺下來看電視,中間阿布發了信息問他過年怎麼安排。他給他打了回去,說過年大概不會去見他。昨天跟程奕深談,過後他也想了很多。他確實就像他說的總在逃避。多年前他會落跑,多年後人是沒跑卻在別處尋找安慰。有什麼不一樣呢?很多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得接受。高羽是變了,但誠如程奕所說,這個改變是良性的。他應該慢慢的接近他的內心,讓他接納他,讓他對感情再投入進來。坦白講,折佩本想跟阿布說散了的,可是對方那種熱絡的語氣失望的語調讓他說不出來。他不知道怎樣自己才能下定決心說出口,這恐怕是比第一次還要大的傷害。可是,他知道,他必須停止,否則,失去高羽只是時間問題。他不想失去他,再不想。
打高羽手機,仍舊關機。
鬧鍾瘋了似的狂響,高羽聽見了,卻不想理會,頭疼得厲害。他翻身,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身邊人的身上。那人也動了動,感覺被抱住,索性往後面的懷抱裡靠。
鬧鍾還在響,響得人腦仁都疼。
"叔叔,好吵啊!"茉莉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毯子滑落到了地上。
"叔叔!"茉莉喊著往床上爬,推了推高羽又推了推羅翔。
"茉莉別鬧......"高羽朦朦朧朧的說。
"鬧鍾響了啦~~"
"靠。"羅翔猛地坐了起來,人也還暈著。
高羽強打著精神睜眼,醒來第一眼看到了茉莉第二眼是羅翔。甚至,他的手還搭在羅翔身上。
"暈死我了。"羅翔點煙,而後把煙盒扔給了高羽。
屋裡都是酒味兒煙味兒,高羽皺了皺眉,摸了摸茉莉的頭下了床。
推開窗,新鮮的空氣湧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
"咱倆怎麼喝成這樣了?"羅翔也下來了,"我得洗個澡。"
聽見衛生間的門關上,高羽轉過身,看見茉莉抱著被子又昏迷了。
愣是跟人家小孩兒家裡過了夜,這也忒不靠譜兒了。拿出手機看看,果然,沒電了。昨天出門匆忙,看見手機還有一格電,想想就是一起吃個飯估摸用不了多久他也就沒管。
是傍晚的時候接到羅翔電話的,他說回北京幾天了,明天就要動身回寧夏過年,如果有時間今天大家碰碰。
高羽合計著折佩跟程奕出去不到半夜回不來就答應了。這才想起折佩跟羅翔之前還打了一架。
羅翔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他方便麼。
高羽說沒事兒,方便。
羅翔笑笑說,上次跟你朋友起了衝突,也一直沒跟你說聲抱歉。
高羽回,多大的事兒啊,他孩子脾氣,你要真特意道歉就是故意噁心我了。
兩人約在了羅翔家附近的一家餐廳,見面又是說了很多,後來羅翔大概喝酒喝的快了,不太舒服,高羽就把他送了回來。
茉莉進門就困了,羅翔給她拿了毯子讓她跟沙發上先睡一會兒。
本來高羽想等羅翔舒服一些了就帶茉莉回家,誰知兩人又在家裡喝了起來。
高羽不太能喝酒,基本就是陪著羅翔碰碰杯。
後來他們說到了易繁,羅翔那時候就已經不怎麼清醒了。他說,你知道麼,我一開始挺喜歡你前任的。我認識他的時候剛跟以前那人分開,剛到北京。
然後高羽就斷斷續續聽羅翔說起了他那位前任。
那是一段挺混亂的敘述,但正如他們的生活狀態,不混亂是不可能的。傾聽這段往事,高羽總有感覺他似乎看到的不是羅翔和他的前任,他看到的是程奕和離!。很多東西聽來相似,很多場景也像他跟他們多年前混跡在一起的模樣。顛沛流離的生活、漫無目的的道路、無處不在的誘惑。不同的是,如果說離!和程奕同是一個樂隊的靈魂卻相輔相成,那羅翔他們全然相反。太過於自我、太過於尖刻、太過於激烈的兩人撞在一起,火花四濺的同時也灼傷了他們。誰都不服誰,誰都想壓制另一個人,再加上音樂理念上的分歧,想不散夥兒也難。但你不能因此就說那種情感是不負責的,是輕舉妄動的,是不讓人留戀的,是單純荷爾蒙的產物。不是。那種一個靈魂對一個靈魂的吸引是炙熱的也是冷冽的。
高羽總算明白了那天為什麼羅翔半夜莫名其妙打電話找他。他跟他又遇見了,而身份卻早已相去甚遠。一個人輾轉做了樂手,一個人成功簽了公司。那人有了新的樂隊,有了新的開始,他們給程奕暖場。而羅翔呢?卻只能站在程奕身後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巡演樂手。並且,因為這次漫長的巡演,羅翔跟他的樂隊也有了分歧,大家心都散了。
這個時候,他又來糾纏他,看在他眼裡除了嘲笑再無其他。
但是高羽認為,大概不是那樣兒,他或許是真的還是喜歡他吧。只是相對處於弱勢的羅翔看不到。他被其他情緒沖昏了頭:憤怒、嫉妒、不平......只是,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了嗎?那為什麼他還會在跟他不歡而散之後酩酊大醉。
還是喜歡吧。還是小孩子的感情。
他越是在言語裡詆毀他,就表明他越在乎他。
羅翔只在說到兩人又在一起彈琴的剎那流露出了真實的情緒:他懷念那個瞬間,他享受那個瞬間,他迷戀那個瞬間。
之後的爭執也罷,惡言相向也罷。不過是一種垂死掙扎。
高羽是看到過離!的痛苦的,只是那時候他剛剛失去易繁,他沒辦法去安慰離!。但同時離!的經歷、性格決定了他能渡過這麼一個低潮。他從新尋找定位,他安撫程奕,他承受壓力的同時仍舊把一切處理的井井有條。這也是為什麼,高羽再一次放棄了程奕。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合適程奕最能為程奕取捨毫無保留的只有離!。
他安慰了羅翔許久,直到酒精讓他的大腦混沌。期間,除了這些情感上的事兒,羅翔也多次提到了自己的過往,從孤兒院到他母親,從家庭到環境。他知道了他早熟的原因,並以此想到了程奕。只可惜程奕從不跟他說以前,說他的少年時代。他對他總是有所保留。
人有時候真是奇怪,遠的關係倒是可以無話不談,親了近了,反而決意隱瞞。奇怪。
"你要不要洗澡?"羅翔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了。
"不用。火車趕得上吧?"高羽點煙,踱步坐到了沙發上。
"時間足夠。"
"一會兒我送你過去。"
"不用......"羅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兒不好意思啊,喝多了,那個......"
"我也多了,沒事兒。"
"我......沒幹什麼出格的吧?"
"呦,我聽聽什麼叫出格?"高羽笑。
"就是......胡言亂語啊......歇斯底里啊......那個......"
"放心,絕對沒酒後亂性。"
"靠,不是說這個......我......這點我對自己還是有把握的。"羅翔尷尬的笑了笑,倒了杯溫水給高羽。
"你給我講了一特現代的愛情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羅翔簡直想把水壺砸腦袋上,"我還是胡說八道了......"
"沒,挺有條理的。"高羽忍不住逗小孩兒。
"真不想活了,太丟人了。"
"吹頭髮吧,幹了咱們出門。"
"你一定覺得我特不可理喻吧?"
"怎麼會,聽你說故事讓我想起一個朋友,呵呵。這事兒等你過年回來有機會咱詳談。"
"談什麼啊......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不愛他了?"高羽喝了一口水。
"哪有那麼多愛不愛的......"
"你看,你並不否認。"
"行了,我清醒的時候別跟我提他。"
"小孩兒。"
"隨便吧,別說他。誒,對了,想要點兒什麼土特產嗎?"羅翔轉移話題。
"寧夏有什麼特產?"
"嗯......吃的用的?"
"無所謂啊。"
"那可多了去了,什麼甘草啊枸杞啊......哦,還有賀蘭石你搞書法麼?再來羊皮......"
"誒,特色的首飾吧。你給我帶點兒,貴不怕,關鍵樣子要好,我給你錢。"
羅翔頓了頓,"我沒發現你有這愛好啊。"
高羽乾笑了一下。
"給他的?"
"那個......你別反感折......林凡,他那人其實挺好,就是......"
"不用你替他解釋吧?他不是成年人啊?"
"我還是喜歡你喝多了,說話才沒這麼尖刻也沒這麼陰損。"
"呵呵,知道了,有合適他的我會買。"
最後高羽還是送了羅翔去車站,看他進了檢票口才離開。匯入人潮的時候,高羽感覺到羅翔這次回家仍舊是對付任務,這世界上什麼問題都好解決,可牽扯上情感就難了。無論是友情愛情還是親情。父母對孩子欠下的債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化解開來。那是金錢、討好、刻意都無法解決的。
"叔叔,我還是困......"茉莉拉著高羽的手,不停的揉眼睛。
"堅持一會兒,咱這就回家了。"
"嗯。"
不知道折佩回去沒有,手機也沒電了,是不是著急了?他還不知道回家怎麼跟折佩說呢。不僅去見了他討厭的人,還徹夜未歸。但他知道他不能撒謊,他不說茉莉也會說。他還不想這麼早教會孩子什麼是說謊。
怎麼辦呢?反正不管如何,他要儘量避免跟折佩起爭執。他的脾氣他自己知道,這麼多年下來不是脾氣沒了,而是沒人惹他。上次跟折佩冷戰,也是因為他說了那句滾蛋。老實說那時候他對自己挺失望的,他雖然沒動手碰他一下,可是在言語上他傷害了他。自從跟折佩再次開始交往,高羽就決定了,他不會再傷害他。可惜還是沒能做到。他比誰都害怕自己的不理智,他非常恐懼又一次加載同一種傷害在同一個人身上。那次冷戰他真沒想過怎麼收尾,甚至,他覺得折佩如果離開那也是應該的,他能感覺到折佩多少還在懼怕他。所以,他就那麼任日子過。還是折佩主動緩和了。他......讓他挺自慚形穢的。以前誰都不容誰也就罷了,那次,竟是他容了他。懊惱的同時高羽也挺感動。他知道他恐怕還是有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但是他能看出他對他的依戀和不可取代。這就該夠了吧。野慣了的人不容易收心,你總得給他點兒時間。也同時給自己一些時間,讓自己更成熟,不是為人處世而是更深的精神上的成熟。這日子,他想和他過下去。他們都算折騰的夠本兒了,該安靜下來了。
34
折佩再也跟屋兒裡待不下去了是因為那份晚報。等到三點多折佩餓了,尋思著下去到超市買點兒吃的,剛到大堂就被值班的喊住說晚報到了。他想也沒多想拿了就去超市。
回來把面包打開來吃折佩覺得無聊,就把那份報紙夠了過來。不看不要緊,一看人當時就軟了。社會類有個豆腐塊兒新聞是報導昨晚發生在東五環的一則車禍,上書父女兩人無一生還。
折佩僵了,放下面包,嘴裡咀嚼的強嚥了下去。他點煙,還是回不過神兒來。沙發邊兒茉莉的娃娃就那麼躺在地上,面帶微笑的注視著折佩。他深吸了兩口,碾滅了煙,抓了門口的外套和鑰匙就出門。電梯遲遲不上來,他就瘋了一樣的按。
高羽把車停進了車庫,茉莉先跳了下來。
"去,按電梯。"高羽鎖車。
"嗯。"茉莉蹦蹦跳跳的就往電梯處跑去。
"你看著點兒車!"高羽跟在茉莉身後往入口踅摸著。還好,沒車進來,地下車庫特別安靜。
"好慢哦,才到27樓。"茉莉一次次的按著往上的那個箭頭。
"沒事兒,咱們又不著急。"高羽摸了摸茉莉的頭。
"我餓呢,想早點兒回家你給我做飯吃。"
高羽笑,也不自覺的抬眼看著電梯。還好,是一路往下的。
鑰匙從左手到右手,再從右手到左手。折佩倚靠著電梯覺得心跳過速了。他不知道自己急著出門去哪兒,可他就是不能坐以待斃。那則新聞讓他失去理智了,雖然報導說受害人不詳但是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高羽跟茉莉渾身是血,甚至,身體都是支離破碎的。
折佩從沒想過高羽會消失,半次也沒想過。他覺得他就是擁有永恆的生命,不老不死。雖然,他笑的時候眼角會有那不清晰的皺紋。
失去高羽的世界是什麼?折佩想不出來,根本想不出來。
老天保佑,千萬別是他們。千萬別是他們遭遇那場車禍。
伴隨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高羽拉著茉莉正看見了臉色蒼白的折佩。剛才他看到他的車停在車位上還在納悶他怎麼在。今天不用去公司?
折佩看到高羽,腦子早已經空了,他本能的就抱了上去。這是他第一次當著茉莉的面兒去親吻他。他用力的吻他,擁著他的手臂縮的很緊。
"哭什麼啊?"唇與唇分開,高羽看著懷裡人淚流滿面。
"哥哥......"茉莉眨著大眼睛瞪著他倆。
"我說你別哭了,你瞅瞅把孩子都給嚇著了......"高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摟住他安慰也不是,放開他也不是。
電梯的門眼看要合上,高羽撐住,讓茉莉進去了。上升的過程中,他一直抱著折佩。折佩什麼也不說,就是默默無聲的流淚。
"咳!那能是我們嗎?要真是就頭版頭條了。"聽折佩斷斷續續說了原委高羽差點兒崩潰。這......
"你不知道我給嚇壞了,我就是......我就是......"
"快給擦擦,你看茉莉都笑你了。"
"我才沒笑哥哥......哥哥,茉莉不會出事的,茉莉會一直在哥哥身邊......哥哥你別哭了。"茉莉推著高羽想爬到折佩身邊。
"來,咱寶貝閨女找你來了。"高羽從沙發上抱起了茉莉,放到了折佩懷裡。
"哥哥別哭了......"茉莉的小手抓著折佩的衣服,仰起小頭看著他。
"你跟孩子玩兒會兒,也餓了吧?我去做飯。"高羽說著,收了桌上的面包什麼的就往廚房去了。
開了水把蔬菜扔進水池,高羽想到了折佩剛剛那些眼神。那種茫然若失,那種忐忑不安,那種震驚與狂喜......
這比他膩在他耳邊說一百遍我愛你來的都要真。
這麼多年下來,高羽真的不可思議。折佩居然還是那樣,把他放在那麼一個位置,最頂層的位置。
高羽記得,他們所有重要的瞬間折佩都在哭,他記得他每一張哭泣的臉,如此讓人心疼。
這世界上好像沒人這般膩著他、需要他、渴望他。
自始至終,總是折佩。
他對他的存在已經不知道該去用什麼來形容了。
"哥哥笑了,嘿嘿。"茉莉逗了折佩半天,看他終於笑了特有成就感。
"茉莉下次不能就這麼跟著叔叔消失了,聽見沒有?"折佩摟著茉莉,玩兒著她的小辮子。
"我們沒消失了啦,是跟叔叔去了那個叔叔家......"
"哦?哪個?"折佩被剛才那場虛驚鬧得都忘了要問高羽去哪兒了。
"呃......茉莉不知道那個叔叔的名字......但是是他接茉莉來這裡的,那個叔叔有好多琴~~~"
折佩不用過腦子都知道高羽去哪兒了。
"哥哥茉莉餓了......"茉莉拉了拉折佩的袖口,就要去抓茶几上的面包。
"等等哈,茉莉不吃這個,等叔叔做熱乎乎的飯菜。"
"可是好餓呦......"
"咱們看會兒動畫片。"折佩說著開了電視,這會兒應該有小朋友劇場= =
他去找羅翔了,還徹夜不歸。折佩越想腦子越疼,心裡那股子翻騰勁兒又上來了,可他還不想表現出來。上次就鬧得不輕,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那樣兒了。
茉莉看了沒二十分鍾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折佩拿過毯子給她蓋上就進了廚房。
高羽正切醬牛肉,看折佩進來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煮粥了,一會兒再炒個青菜。"
"弄你們倆的吧。茉莉困了,躺沙發上睡了,我給她蓋了毯子。"
"你幹嘛去?"高羽洗手,拽過了毛巾。
"我啊?哦,想起來今天還有點兒事兒,去一下公司。"折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上斜,看著天花板。
"這都快五點了。"
"沒事兒,就是我負責那點兒事兒,自己處理的。"
"那就別著急了,吃了再去不結了。"
折佩凝視著高羽,點了點頭,"行吧。"
看著折佩轉身,高羽再拿起刀,恍然覺得不對,"折佩!"他拉住了他,帶上了廚房門。
"嗯?幹嘛?"
"那個......"他握著他的手,遲疑了一下,"茉莉跟你說了吧?"
"你讓個孩子來說有什麼意思。"折佩掏出了煙,點上。
"急了?"
"沒。"折佩靠著牆,吐出了一口煙霧。
"我要跟他有什麼我就不帶茉莉去了,這點兒道理能想明白吧?"
"我沒急,沒事兒我出去了。"折佩說著就要開門。
高羽從身後攔腰摟住了他,手死死的按住了門。
"你放開我......"
吻落在後脖頸上,皮膚也感覺到了高羽冰冷的手指。折佩顫抖了一下,想要抗拒。奈何高羽的力道比他大很多,他執拗了一下自知不如也就放棄了。
他放肆的索取他,他呼吸沈重聽在他耳裡焦躁又熱切。手裡的煙滑脫了。
"別......"褲子的扣子被解開,折佩靠在了門上,"茉莉在客廳。"
"不是睡了麼?"高羽輕咬著他的喉結。
"嗯......你別拿這個給我糊弄。"折佩掐著高羽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糊弄你什麼了?"高羽把折佩摟進了懷裡。
"......你去見他幹嘛不告訴我?"
"他來電話的時候你跟程奕出去了,而且本來就說一起吃個飯,沒想到拖到這麼晚。"
"你知道我討厭他。"
"理由呢?別說孩子一樣的話,什麼看著就不順眼。"
"你......"
"告訴我理由,真實的理由。"他將他頂在了牆上,他掀起他的衣服就去親吻他的皮膚。
"你身上酒味兒太難聞了。"折佩推搡著高羽,卻不強硬。
"他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嗯......好癢......"折佩抓著高羽的頭髮,仰起頭身體整個貼合在了牆壁上。
"我不會再放開你了。"高羽吻上了折佩的唇。
"你知道麼,我......我看見那新聞真嚇壞了,我真的......"
"我知道,知道。"
"你也說對了,我吃醋。我......如果說第一次見到羅翔只是單純不喜歡,那後來就不是了,我......我想他是你會喜歡的那個類型。"
"哪個類型?"高羽的手探進了折佩的褲子,他包裹著他那裡,揉搓。
"嗯......你別鬧,你這樣兒讓我怎麼說話啊。"
"我又沒堵你嘴。"高羽笑。
"我不知道,大概是小奕易繁那類的吧。"
"他倆除了都彈琴還有別的共性麼?"
"......羅翔也彈琴。"
"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你變得成熟聰明點兒了。"
"你!"
"你是從來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啊,小鬼。"
"嗯......"下體被含住,折佩悶哼了一聲,"別在這兒做......"
"為什麼?"高羽抬頭看著折佩被情慾渲染的臉。
"冷。"
"抱著我就不冷了。"
"......討厭。"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那牆壁一點一點的竊取著他的體溫,可被伺候著的那話兒又是那麼灼熱,熱的好像要吞噬他。這感覺很怪,怪得折佩覺得自己輕飄飄的。
他沒想到他那麼快就洩了,才短短兩三分鍾的工夫。嘴裡都是他灼熱的體液,那白色的液體淫蕩的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他喘息著,下滑,圈住了他的脖頸。他的唇貼合了上來,舌頭纏繞上了自己的體液。
他們就那麼親吻著,直到呼吸都困難。
那些液體被兩人分食了,留在口中還有淡淡的腥澀。
折佩壓在了高羽身上,他撕扯著他的衣服,啃咬一般的親吻他的胸口。高羽拽著折佩的褲子,反過來也被折佩拽下了褲子。皮膚接觸冰冷的地板,折佩一點點下滑,含住了高羽完全勃起的慾望。他賣力的舔弄,唾液從口中滴落。那種濕潤讓高羽不能控制的想要射精。他抓住了折佩的腰,粗魯的抽出性器頂進了他的體內。過於緊致的通道,過於灼熱的內部溫度,過於快速的衝撞讓他沒幾下就繳械投降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折佩伏在高羽身上低笑。
"青春期性衝動。"高羽也笑。
"還不起來啊,不冷?"
"讓我抱抱你。"
"......以後我不胡攪蠻纏了。我其實,其實就怕......再次失去你。"折佩撫摸著高羽的肌膚,貪戀那包裹身體的體溫。
"所以我問你,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呵呵。"
"什麼?"
"安靜的日子,有你在身邊的、再平凡不過的日子。咱們都折騰不起了。還想把多少日子扔進去呢?"
"......"
"你能把眼淚收回去麼?"
"覆水難收。"折佩的眼淚在高羽的肩上蔓延。
"嗯,好一個覆水難收。"
"潑出去了咱們再滿上行麼?"
"怎麼不行。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高羽的雙手圈緊了折佩的身體。
"叔叔!叔叔你在裡面麼?"茉莉砰砰的敲門聲嚇了裡面倆人一跳,"我睡著了,哥哥不見了!叔叔!"
"我操!"高羽頓感崩潰。
"紙巾呢?"折佩慌忙爬了起來。
"你湊活吧你,就擦手的,上樓洗澡去。"
"你個缺德人!茉莉,哥哥在裡面,哥哥幫叔叔做飯呢。"折佩亂七八糟的整理著衣服。
"可惜你這道菜我吃完了。"高羽笑。
"......噁心!"折佩踢了高羽一腳。
35
一個年過下來高羽沒別的感覺,就是四肢發軟渾身無力,打字胳膊抽筋兒構思神經打結。嗯,長假綜合症。折佩到底是年輕,犯懶兩天就又精神十足的幹活兒去了。前些天除了到離!他們那兒做客,兩人就是膩在家裡。再加上個小茉莉,一家三口其樂融融^_^
稿子已經不能再耽誤了,高羽游泳回來就坐到了書房。這會兒沏了一壺茶,開了本子。按照慣例先去門戶網站瀏覽一下新聞,程奕巡演的最後階段又開始了,網上炒得沸沸揚揚。點擊進去,掛了前面一些場次的照片。高羽看見了羅翔,他就那麼低著頭彈琴,迷人的樣子。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回了寧夏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剛要關閉網頁,下面一條醒目的鏈接抓住了高羽的視線。
【天價轉讓廠牌墨音改嫁NC集團】
高羽點擊進去,點了煙,打火機幾次不著。文字不少圖也不少,高羽窺見了折佩跟歐陽凜。他們的手交握在一起,很正式一個場合。
他從沒想過他們還在聯繫,並且密切到這一步。折佩在他面前一次也沒有提到過歐陽凜,那似乎就是一個他們都在極力迴避的人。
如此一個價格高調轉讓,他在他身邊卻最後跟大眾一起得知。
高羽忍不住去猜測他們之間到底親密到一個什麼程度。
仔細想來,折佩所得到的一切好像都是源自那個人。多年前是,多年後也仍舊沒有改觀。他拿到的一切又能算是什麼呢?
煙霧從指縫間升起,高羽看了看窗外,天很藍,藍的彷彿想把人納入其中。
關閉了網頁,打開文檔。高羽看著上一章節的內容,往下思考故事的發展。他想把自己從現實中抽離進入虛擬世界。他不再是他了,他是那個面對面具公館密室殺人的偵探。
三月中旬,暖氣停了。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季節。
折佩在房門前猶豫著,手裡握著鑰匙又放了回去。他點煙,直勾勾的看著門牌號,想敲門,又遲遲不能下手。
跟阿布聯繫過要過來的,如果轉身離開又算什麼?
那天送歐陽凜去機場,大家說了很多話。折佩有種預感,似乎這次凜離開,他們就很難再見到了。凜也幫他證實了這一預感,他說,他移民了。折佩不自覺的問他還會不會回來看易繁,歐陽凜搖了搖頭說再不會了。折佩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感受到他把易繁收到了心裡。他握住了他的手,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他想那個男人想了一輩子,卻是這麼一個結局。分別的剎那他摸了摸他的頭,說,跟高羽好好處吧。折佩笑了笑,抱住了他。
折佩這麼些年都搞不明白他跟凜算是什麼。朋友麼?那似乎他對他的好多了點兒。曖昧麼?卻不曾有過那種事兒。以前是不能,後來是不想。這麼多年他照顧他,他接受照顧,誰也不會再去想給這種感情加個頭銜。就這樣吧,即使再沒機會相處,他們也不會忘了彼此。
凜消失在登機口的背影給了折佩某種啟示。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拿不回。他,不能像他那樣錯過,那種滋味他再也不想嘗試。
他不能再度失去高羽,不能。沒有他,彷彿自己就沒了靈魂。這比死還要可怕。
門突然開了讓折佩回過了神,阿布拎著垃圾袋看見折佩也驚了,"你站在門口乾嘛呢?"
"哦......咳。抽顆煙,正要開門。"他笑,卻笑得蒼白無力。似乎很多事情最後都必須要用二選一來解答。如果跟阿布攤牌呢?他不忍卻必須。
"進去吧,樓道多冷啊。"阿布把垃圾放到了門口。
折佩進了房間,頓感恍惚。他很多年的孤獨生涯都在這裡度過,這裡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個裝飾品每一個設計都是他排遣寂寞的見證。即便後來他跟阿布生活在這裡,那些寂寞也在無時無刻的滲透他。如果,早知道歲月會變遷成這副模樣,他真是希望自己那時候跟阿布在一起能夠對他更好一些。他都給了這個男孩兒什麼呢?雖然不單單是傷害也有快樂。可他覺得那些是遠遠不夠的。於情感之上,他注定了要這輩子虧欠他。
"想死我了。"阿布還穿著睡衣,毫無顧忌的就摟住了折佩。他站在沙發後面,看著窗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最近還挺好的?"折佩委婉的拉開了阿布的手。
阿布沒太在意,也坐到了沙發上,"嗯,前幾天累死了,我們那天片子出來了。"
"哦?都完活兒了?"
"嗯,就差字幕了,梁子拿走找人去弄了。"
折佩淺笑,拿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想喝水。
"放那兒,那個涼,你胃受不了。"阿布起身,拿了玻璃杯,把水潑到了花盆裡,又從飲水機接了溫水。
折佩注意到阿布養了一盆風信子。
"阿布......"折佩吞了一口溫開水,抬眼望進阿布大大的眼睛。
"嗯?"阿布可能感覺冷了,哆嗦了一下。
"冷?"折佩說著,脫下了外套給他。
"嗯,好了好了,衣服有你的體溫總是很暖。"他靦腆的笑。
"阿布,正經找個人吧。"折佩握著水杯,眼睛注視著杯子裡晃動的水紋。
阿布要去拿餅乾的手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折佩,"你說什麼?"
"你也不小了,總跟我這麼糾纏下去......你知道,沒結果的。"折佩放下了玻璃杯,拿了煙點上。
"我從沒問你要過結果。"
"這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我......至少我要對高羽負責,對我跟他的情感。"
阿布還是拿起了那包餅乾,拆開,放了一片在嘴裡,咀嚼。
房間內如此安靜,折佩看著那盆風信子出神。
"先生您有預約麼?"心理診所的女接待看著抱著孩子進來的男人職業性的微笑。
"您忙,不用管我,一會兒他會出來。"
正說著,白臉兒從裡面出來了,"好久不見啊,我的大作家。"
"誒,你丫還是老樣子。"高羽笑。
"哎呦,這是誰啊?"白臉兒逗著茉莉,"給叔叔笑一個。"
"別跟我們耍流氓......"高羽抱著茉莉退後了一步。
"得,不鬧了,趕緊進來吧。娟子你帶會兒小丫頭。"
"叔叔......"茉莉抱緊了高羽的脖頸。
"茉莉乖,跟大姐姐過去。"高羽說著把茉莉放到了地上,"辛苦你了姑娘,丫頭有點兒皮。"
"你怎麼看著跟調戲我們前台小姐似的。"白臉兒給了高羽一下。
進到診室,高羽咳嗽了一聲,這種刻意製造出來的溫馨環境還是讓人不舒服。
"你坐。"白臉兒說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示意高羽坐到對面。
"鳥槍換炮啊,著名心理學專家。"高羽笑,儘量表現出輕鬆的態度,"能抽菸吧?"
"別裝了,不讓你也得抽不是?"
"你別說弄得真不錯,比你以前那地兒強。"
"你是有挺長時間沒過來了,呵呵。"白臉兒笑,儘量不提最後他們輔導治療的時間,他還不能估測他有沒有放下他的前任。
"是,沒病誰往你這兒跑......想你還不如出來吃個飯。"
"離!怎麼樣?你們還是常在一起?"
"他出國挺久了,不過估摸七月會回來,有機會咱哥兒幾個聚聚。"
"今天過來是想?"
"聊聊。"高羽點了煙,捏了捏鼻子。
"那說吧,我傾聽著。"
"我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麼......"
"最近狀態不好?剛才那個小丫頭是?"
"我養女。"高羽笑了笑。
"我記得好像收養法規定年齡至少要相差三十五歲,而且不允許單身人士異性收養吧?"
"這年頭兒有錢什麼解決不了。"
"不是到我這兒調和父女關係吧?"白臉兒有意誘導。
"......你記得我最早......最早找你治療......"
"嗯。"
"就是那時候跟我一起的男孩兒,那個......"
"我在聽。"
"我又跟他在一起了。"
"那個你動手打他後來散了的男孩兒?"白臉兒一愣。
"您平時能看看報紙麼?前陣子一直娛樂頭版頭條。"
"我平時就只看社會類新聞。"
"呵呵。"
"你們又有矛盾了?"
"沒有......暫時沒有。"
"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預計到你們馬上會有了?"
"我不知道,所以才來找你。"
"嗯。"
"我感覺......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我想這麼多年過去,我們又在一起,我......挺愛他的吧。"
"嗯。"
"他跟我分開之後,日子過的挺......糙的。"
"把這個‘糙'能說清楚麼?"
"......就是來往的對象比較多,性關係上。"
白臉兒點了點頭,"他現在仍舊這樣讓你不能接受?"
"不是不是,我......我知道他可能還有這些事兒,可是,我能接受。"
"什麼叫能接受?"
"就是我雖然不舒服但是我能理解他。"
"嗯。"
"可是他......我也跟你說過,以前夾在我們倆中間那另一個男的,他......他們現在還在來往。"
"給我一個來往的定義。"
"我不知道。"高羽垂下了頭。
後面兩人又談到了很多,白臉兒一直傾聽著,他不知道高羽想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作為心理醫生永遠不能走在你病人的前頭,你不能給他引導性的結論,你承擔不起那個責任。高羽盯著那面淡藍色的主題牆只收到了一個與此無關但讓他深感恐懼的答案──你的精神狀態這些年來反覆發作,又經歷了很多不可言說的過往,如果不加以控制,導致器質性病變那就是無可挽回的。
高羽不敢深思,以他的智慧能明白白臉兒的意思:分開。否則,他遲早會因為折佩出現精神上的問題而不單單是心理問題。
36
折佩進門比較早,還不到五點。高羽跟茉莉不在,折佩想了想他們大抵是去超市了。下午跟阿布的溝通完全無效。阿布不放手,堅決不放。他也不能用過於強硬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鬱悶。
但是總該有辦法,是個事兒就總得有個解決方式。折佩頭一次後悔了,後悔跟阿布再次開始。他不是那些隨手掛上的人,給些錢就能打發走。這麼想折佩又覺得自己齷齪,阿布對他不是那麼一個存在,如果自己對他沒感情,那又怎麼會束手無策?
沖了個熱水澡,換了舒服的衣服。折佩深感浮躁,這個時候能讓他安靜下來的只有琴。彈琴是一個對他來說最好的思考環境,能讓他心平靜氣,能讓他專心致志。
這張琴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也是他匆匆離開時不能帶走的遺憾。這張琴的音色比他後來更換的無數張都要出色。即便多年沒人去觸碰,可高羽拿出來給他的時候仍舊被保養的很精緻。高羽是不會懂得古琴的保養的,那它就這麼被安置在盒子裡頑強掙扎?大約,是易繁照顧的吧?
老實說,折佩時常會想,易繁到底哪裡吸引了凜又哪裡吸引了高羽。這答案他總是無從得知,因為他跟他的接觸基本為零。
折佩見過易繁幾次,他都是安靜的或者彈琴或者聆聽。在凜的眼裡,易繁是渾身帶刺的、是衝撞的、是自我堅定的。可是在高羽口中,他卻是安靜的、溫和的、善解人意的。好像在不同的人面前,一個人的面貌也會截然不同。
琴音在這裡停了一下,折佩發現自己走神了。他不是要思考易繁的問題,他得解決阿布。
折佩順著剛才的思考方式去思考阿布。阿布在他眼裡是什麼樣子的?從最初的放蕩、狡猾,到後來的專一、包容......折佩深知阿布對他的一切都是誠實的、真心的。他從不會去貪戀他給他的任何物質化的東西,他只希望自己這個把他拉出那個瘋狂世界的人可以給他一個永久的依靠。他也是個獨立的、擁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他渴望把他的生活經營的幾近完美,他渴望過去那場夢魘可以一去不回不曾存在。只是,自己卻是他新生活中那個最大的敗筆。離開高羽,他總是浮躁不安寂寞難耐,誰也不能將他填滿,所以他就不停的去尋找。這個時候,阿布跟在他的身邊,總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後來,那場導火索終於毀了這些,他失去了他,變成更加迷茫。折佩從沒想過阿布會回來,還是在目睹了自己跟高羽再一次開始的時刻。甚至,今天下午,他那麼明白的跟他表示清楚了,他還是不肯放手。為什麼呢?如果真的是因為情感,那他不該也不會放任自己以這麼一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位置跟在他身邊。
他是不是想報復我?
想到這裡,折佩的心亂了,琴音也跟著亂了。他該去這麼猜測一個對他深情的人麼?他該麼?那些深情會不會都是謊言堆砌的?
不應該吧?就好像自己從沒想過會去報復高羽。他跟他那麼相像,他不會。
除去阿布的事兒,煩心事還有廠牌。這次轉讓很高調,過不了幾天就會天下皆知,而且修很有借此炒作的意思。事情一路發展下來直到脫手,折佩都一個字兒沒跟高羽提過。歐陽凜跟高羽絕對屬於不可調和的矛盾,就像虎跟獅子,放不到一起去。這倆人本沒有關係,也毫無交集,就這麼因為易繁和他糾結在了一起,卻也沒有勝負。
高羽領著茉莉進門,還沒來得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就被折佩的琴音吸引住了。他看著他微閉著眼睛,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飛揚,竟是一剎那失了神志。他多次看到過他彈琴,也多次感受到過他的迷人。可都沒有這個剎那來的恍惚。折佩並有刻意打扮,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運動服,頭髮長了些,垂在臉頰兩側微微晃動。可這一刻,他的樣子、他的琴音讓高羽失神了。
"哥哥好厲害~~~"茉莉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畫面,折佩停了下來。
"剛回來?"他淺笑。
"嗯,是。帶茉莉去超市了。"高羽說著脫了外套。
"天兒還是冷。"折佩起來,讓茉莉爬上了琴凳,又覺得琴放在客廳有些礙眼,"茉莉讓哥哥把琴給你挪一挪。"
"沒事兒,不礙事兒。你們就跟這兒吧,空調開開還暖和點兒。我去做飯。"高羽說著拎著紙袋進了廚房。
把豬蹄泡在水裡,又把空心菜扔進池子,掰開了菜花,最後把西紅柿洗乾淨,高羽這才停下來點了一顆煙。
從白臉兒那診所出來,他就帶茉莉去了超市。一路上腦子都挺空,就琢磨今天晚餐需要的材料。專注的過程中,高羽發現,他在很盡心的想著折佩喜歡吃什麼,怎麼做他會吃的更多一點兒。那種自發的推測一個人的喜好,讓他發現,分開,那是萬萬不能的。
高羽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脆弱的人,也從不認為自己在精神上有什麼問題。心理問題是人人都有的,不過分個輕重緩急。沒了這個還有那個。這麼一個年代,誰又能保證自己一點兒毛病沒有?
控制。控制是個關鍵。並且,他不需要藥物,他自己可以處理的很好。誰也不是他,誰也不能替他決定什麼。人生活過大半了,如果還要失控,那除了失敗還有什麼可以用來解釋?
想到折佩跟歐陽凜,高羽碾滅了煙,拿過高壓鍋接水。水垂直的灌入鍋中,慢慢升高,達到標準線。高羽關了龍頭把鍋子架到了火上。放入豬蹄和調味料,折佩正好開門進來。
"今天吃什麼啊?"他笑眯眯的湊到了高羽身邊。
"進來觀摩學習?"高羽胡嚕了一把折佩的頭髮。
"不學,我就是讓人伺候的命。"
"我也看出來了。茉莉呢?"
"玩兒了會兒琴,這會兒去看動畫片了。"
"嗯。"
"誒,對了,我把廠牌賣了。"
高羽沒想到折佩會主動說起這個,"哦?"
"下一步的計畫還沒想太多,但是修希望我能接手他那家獨立音樂廠牌的運作。"
"戰國?"
"嗯。但我不是那麼感興趣,畢竟實驗、搖滾之類的東西我不太喜歡。"
"那以後可別說你是程奕的粉絲。"
"粉絲?我跟他哪兒是粉絲啊,我是粉條兒,都黏糊了。"
高羽笑了出來。
"正在考慮,這個事兒也總有人要做。"
"其他選擇呢?"
"嗯......那就是流行這一塊兒了。"
"這塊兒修自己會抓吧?"
"必然,那是他公司的主旨。"
"給他當副手?"
"都是待定。"折佩點了顆煙,靠在了牆上。
"看來都不怎麼感興趣。"高羽合上了高壓鍋的蓋子。
"喂,不問問我把自己孩子賣了多少錢啊?"
"多少?"高羽沒有回頭。
"沒意思,你一點兒都不想知道。"折佩撇了撇嘴。
"呵呵。"高羽笑了笑,"你自己的事兒你夠精明,何苦我來問?"
"乾脆我用我賺的錢把你買了吧。"折佩從身後摟住了高羽。
"謔,野心不小,你買的起麼?"
"看你要多少了。"折佩說著把冰冷的手指伸進了高羽的衣服裡。
"操,真他媽涼!別鬧。"
"要多少啊?"折佩去舔高羽的脖頸。
"你的全部。"
"可以啊,那多少您也別嫌棄了。"
"關鍵你把所有都給我了你怎麼活?"高羽笑,回身摟住了折佩。
"你怎麼變笨了?"折佩吻了吻高羽的唇,"我可是買了你,你的所有就是我的所有,你還能寫暢銷書,嘖嘖......太賺了!"
"小婊子,算計我吶?"高羽說著把折佩頂在了牆上。
"別胡搞啊,冷。"
"那你點火兒?"高羽掠奪性的吻了上去。
"高羽......你怎麼不問問誰買去了?"漫長的吻結束,折佩喘息著問。
"不是你要買我麼?"高羽預感折佩要說到歐陽凜,不知為何下意識的就想岔開話題。
"過幾天大概就會有鋪天蓋地的消息。"折佩把煙蒂扔到了水池裡,"我賣給凜了。"
呵呵,不用過幾天。高羽心想。動作快的都開始報導了。
"為什麼不說話了?"折佩看著高羽。
"恭喜?"
"你大概在想我是個寄生蟲吧?不寄生在你身上,也會寄生在凜身上。"
高羽一愣,卻本能的搖頭。折佩這一步步棋走的讓他招架不住。他從沒想過他會洞察他的內心。他知道他不再單純,卻想不到他會如此揣測。羔羊變了蠍子。卻讓他更誘人。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都認為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凜給的。"
"你這個‘你們'指什麼?"
"我不想說這些,沒意思。我只想告訴你,高羽,我拿到的我的所有是我應得的,我為這些的付出是你們誰也想像不到的。我承認是凜給了我機會,也承認他給我機會的同時是對我有所圖的。但是這麼多年下來,我跟他不再是多年前的模樣,我們看彼此的角度也不再是最初的角度。"
一個個‘我們'聽進高羽耳裡別提有多彆扭,"說的清清白白。好,我相信。那你就一點兒沒動心過?沒想過給他機會?"
"別冷笑。"折佩別開了臉。
"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高羽的逼迫讓折佩極其不舒服,"我動心過,從你這兒跑了我想找他,可他走了。你應該比我清楚,他愛的是哪一個!"
高羽感覺到雙方都有點兒失態了。這場對話到了該終止的時候。
可折佩卻沒有停止的意思,"你也別用‘清白'這種字眼兒來衡量我,形容我。我自己知道我從沒清白過,你呢?你就清白麼?"
"咱不說大姑娘用的這種詞兒了行麼?"高羽點煙。
"我想用,至少這詞兒我還配用在說我的情感上!"
"那歐陽凜對你來說算什麼?"高羽沒管住自己那嘴。
"你跟易繁算什麼?"
大家都尷尬了。
半晌,折佩開了口,"我一直不知道我跟凜算什麼,比朋友更深一些,卻沒有愛。你跟易繁呢?你們愛的挺深。"
"折佩......"
"凜走了,再不會回來。我們之間的一切也算到此為止。我送他走的,他說,讓我跟你好好相處。"
"......"
"可是易繁呢?他不僅活在凜心裡,也在你心裡。好像咱們之間跨不過去的檻兒......太多了。"
"折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想跟你過下去,高羽。別的什麼我也說不清,我只知道,你對我來說,是誰也無可取代的。可是在你那兒,你對我卻是最淺的。"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高羽,就像一把錐子扎進心裡,他卻不能反駁。
"我終於明白了我再徒勞也沒用......"折佩沒想到自己會哭,也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得出這麼一個結論。最傷害自己的結論。
為什麼會如此疲憊?可以依靠的人,卻一次次讓他坍塌。
時間,成了他們之間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而沈浮於時間中的往事,不是模糊而在真切。
37
"哥哥......"茉莉推開了門,探進了小半個腦袋,"叔叔說喊你吃飯......"
折佩叼著煙平躺在床上,悶聲答:"跟叔叔說,哥哥不餓。"
"可是......可是叔叔說了,一定要喊你下去吃,他說豬腳燉的很軟很軟......"茉莉眨巴著眼睛,心裡也有些沒底。剛才她是看著他哭了的。
"茉莉乖,"折佩碾滅了煙,拍了拍手,"過來。"
茉莉笑嘻嘻的就跳到了床上,"哥哥不哭啦?"
"哥哥沒哭。"
"騙人!我剛剛看到你眼睛紅紅的上樓的!"
"你哪兒看我啦?你明明在看你的動畫片。"
"就是看到了......快下樓了啦,叔叔說我要是喊不來你......飯後的蛋糕就沒了......"
折佩笑了一下,胡嚕了一把茉莉的頭髮。
"討厭!你又胡嚕,都亂了,都不好看了!!"
抱著茉莉下了樓,折佩看到高羽擺好了飯菜,他跟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們倆吃自己倒上樓了。
擦身而過,他感覺不到他的半點氣息。
吃飯的時候茉莉又挑食,蔬菜夾到她碗裡她就夾出來。折佩從不善於哄騙茉莉吃蔬菜,只得眼睜睜看著。吃了飯給了她蛋糕,小丫頭倒是眉開眼笑的。
哄孩子是個挺累的事兒,尤其是讀晚安故事。茉莉還算乖,九點很自覺的鑽了被子。折佩給她講麼指姑娘的故事,她就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天知道高羽都是怎麼哄她的。
真正安靜下來是差一刻十點,折佩出了茉莉的房間反倒有些不知道幹什麼好了。下樓,看看客廳中央的那張琴,又看看吧檯,最後看了看小劇場。折佩先把琴搬了進去,又拿了酒和杯子進了小劇場。
這期間,這麼久,他沒聽到高羽一絲一毫的聲音。
隨意的扒拉了幾個音,折佩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進去,立馬在他體內燒灼了起來。
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旋律,可落到手上卻是混亂一片。
你對我是最淺的......
折佩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可那個瞬間這個答案就是佔據了他的腦海。
他不是傻子,他感覺得到高羽對程奕的那種賞識與讚歎,他感覺得到高羽對易繁的那種體貼與疼愛。那還有什麼是留給自己的?好像......他們除了在床上融合的密不可分,再無其他。可他並不想這樣啊!他總是就這麼糊裡糊塗的把自己給一個人,帶著被強迫性質的。他是明顯的弱者,他們是明顯的強者。可為什麼,他們佔有了他卻不能施捨給他一點點情感呢?他出賣自己,換來的到底都是些是什麼?一個把他像畜生一樣扔進了冰冷的井裡,一個......
折佩從來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在高羽的心裡,他,到底算個什麼。
他就那麼出現在他眼前,帶著對一切的陌生,帶著驚恐,帶著一身的低廉姿態。他給了他很多,對這個世界的認識,跟人交往的方式,絕對的物質生活......他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成長,可他卻從不會誇讚他,從不會讚許他,他獲得的越多他卻愈發的生氣。好似,他就是茉莉手裡的娃娃。娃娃只要微笑的站在櫃子裡就好了,娃娃不可以有自己的世界不可以有自己的思維。娃娃,始終不需要靈魂。
活到現在,折佩已經搞不清自己是誰了。是娃娃折佩呢,還是高羽的仿品林凡?說來可笑,他好像沒有一天活出過自己。自己是什麼樣兒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性格?是那個手拿紙鳶跑在街上身後跟著青樓女子的孩子,還是那個跟大哥喝酒撫琴的少年?
從小到大,他沒有一天過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他總是那個別人的附屬品。也許他也曾自由過,那就是離開高羽的日子。可惜,他卻沒能自由起來,他在下意識的模仿高羽,他在下意識的把枷鎖往自己身上套。
這就是他要的生活麼?這就是要跟隨他走到人生最後一天的生活麼?
小時候,曾幼稚的問過娘親‘愛的人'是什麼。
娘親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她笑得那麼淡,好像這件事就是讓人笑不出來。
現在,長大了,折佩大約有點兒明白娘親的意思了。
那確實不是一件讓人幸福的事兒。
折佩真的不能明白為什麼他這麼用心的愛著高羽,換來的卻只有流不出或者流太多的眼淚。
原來,‘愛'這個情感,並不是有付出就有回報。該不是你的,怎麼也不會是你的。就好像娘親在青樓等了一輩子父親。
不知道這麼多年了,她是不是還在等?是不是還每天坐在窗口看夕陽落下最後一點餘韻?
而自己與娘親又有什麼區別呢?他雖然在他的身邊,可是卻等不來他對他的那顆心。那顆心似乎已經承載過太多,再沒有一點點的餘地來擱下他。
終於明白了再徒勞也沒用......
那還何苦要繼續?
也許失去他就等於失去了整個世界,可是空的世界也沒有半點意義,不是麼?
分開吧。
人生最難免的就是生離死別。即便沒有生離還有死別。不過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其實結局都是一樣的。
琴弦在凌亂的琴音中彈起,一道血印就那麼浮現在了折佩的指尖上。
原來想到斷,連琴弦都會斷給你看。
又是一杯酒下去,折佩的雙手蓋在了臉頰上。那潮濕的觸感是什麼?為什麼還會流淚?你已知道分開是在所難免。你強求了這麼多次,又給自己換來了什麼?
高羽推開小劇場的隔音門,只聽到悅耳的樂音。琴就那麼靠在昏暗的角落,光很暗,沒有看到折佩。只有大銀幕上一個長發垂在臉頰兩側的男孩兒安靜的撫琴。
靠近,他看到折佩仰躺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一個空落落的杯子。
這張碟是什麼時候買的?很多年前了吧?是買的呢還是郝欣拿來的?自己又看過幾次?都是在什麼時候?好像是在失去他之後吧。他喜歡他安靜撫琴的模樣。
"折佩?"高羽試探著叫了一聲。他本以為他回了自己那裡,但發現小劇場關著門他就想著進來看一下。沒想到他真的還在。
"那個人是我麼?"折佩聽到高羽的聲音沒有睜眼,仍舊那麼躺著。
"折佩......"
"這一次也還讓我先說好麼......"
"說什麼?"高羽撐住了沙發的靠背。他就那麼看著他,看著這個安靜的男孩兒。
"嗯......對,我差點兒忘了。上次這句話我欠了你好久......讓你找了我好久......這次,不會了......"折佩深呼吸了一下,"咱們......分......"
高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讓他把那句‘分開吧'說完。他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唇覆蓋了上去。折佩想要推開他,要知道這句話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說出口,他不能這麼就被他打斷。可是他越掙扎,換來的是更大力道的箝制。甚至,高羽翻了過來,壓在了他的身上。
酒杯落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他不停的親吻著他,舌頭堵著他的喉嚨,別說說話,就連呼吸都成問題。他就那麼一直強迫性的壓制他,吻到自己都快沒了力氣。
高羽在書房坐了很久,本子開著卻只寫了二百字都不到。他長時間的注視著屏幕,注視著易繁的琴,注視著窗外。
"別的什麼我也說不清,我只知道,你對我來說,是誰也無可取代的。可是在你那兒,你對我卻是最淺的。"
"我終於明白了我再徒勞也沒用......"
想著折佩說過的這話,想著他不受控制溢出的眼淚,高羽竟然不自覺的也落淚了。他鮮少流淚,只有失去易繁好像淚腺崩塌。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徹底混亂了,各種各樣的場景跟過電影兒似的在頭腦裡徘徊。反覆出現的是那一天,他記得那天他做夢了,夢到折佩消失了。那天下雨,他就那麼跑了出去,他想找到他,可他怎麼也找不到。然後,易繁打著一把傘出現了,他問,你哭了嗎?他答,我現在不想說話。然後,那天,他第一次親吻了他。還有那天,那天的情形也在反覆出現,那是他跟程奕分手後兩人第一次好好說話,那天是什麼社交聚會早已看不清了,他只看到自己抱著程奕,怎麼也不肯放手。他問,你說咱倆要是現在還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兒?他答,高羽......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這時候,折佩呢?他明明是在跟他交往,他明明是擁有他的,為什麼他卻把他給忘了?
為什麼一旦牽扯到他們,折佩就總會被他遺忘?
最淺的......
真的是如此麼?
如果真的是,他為他的瘋狂又算什麼?他為什麼要那麼絕對的佔有他?他為什麼為了他連殺人遊戲都敢嘗試?為什麼那麼具有毀滅性的侵佔他?為什麼當他哭著說再沒有被人碰觸一下的時候他會有一種完璧歸趙的感覺?
是的,他就那麼從他的浴缸裡冒了出來,那個時刻他剛剛失去程奕。他總有種折佩是上天給他的感覺。可這件禮物他珍惜過麼?足夠的珍惜過麼?他除了給他這樣那樣的東西,除了帶他去這樣那樣的地方,除了教他這樣那樣的規則,他試著去接近過他麼?不是佔有而是接近?
好似,自己從未給過他平等。
這輩子到目前為止他沒談過一場帶有平等意味的戀愛。他是太想去愛一個人了,他是太想那個人感受到了。可是......他的方式真的對麼?是不是愛一個人就要將他的一切抹殺然後讓他成為自己滿意的那一個?這跟一場謀殺又有什麼區別?
好像,也只有易繁能夠接受他的這種方式。為什麼呢?因為......易繁是個空殼子,他所有的熱情、他所有的憤怒、他所有的靈魂都在那個男人手裡消失殆盡。為什麼,自己從不願意承認呢?為什麼不承認他給易繁的愛包括易繁給他的愛都是不正常的?
大約......承認了,就是承認自己徹頭徹尾失敗了吧?
他們都在把自己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他們都有不能去回憶的過去;他們......
也許,那是愛的一種,可......那並不是正常的是趨近病態的。
原來,自己是如此的失敗。
他與折佩的所有矛盾也都集結於此。折佩是個很聰明的男孩兒,他接受並吸收著這個世界,他漸漸的將世界握在他的手中。他變得越來越耀眼,他擁有著越來越強的生存能力。其實,他早就不再需要依賴他或者是任何人。可,他始終跟在他的身後,一步也不願意離開。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愛你,那只有折佩。
很多年前,離!曾這麼對他說。
他卻不以為然。
可現在看來,難道不是麼?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無論他有多麼不可理喻、無論他有多麼不完美,看在折佩眼裡,他總是唯一亮眼的那一個。
當一個人愛你愛得想要變成你的時候,那是什麼樣的愛?
而自己回饋給他的呢?
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
他總在想著那些他失去的、無法追回的;他總把自己困在原地。折磨自己的同時更加深刻的折磨著折佩。有什麼意思呢?
圍著圓心打轉不是愚蠢又是什麼?而如果因此失去那個最不該失去的、那個為你付出最多的,是不是也要等到追悔莫及才發覺?
每個推理故事最後面對血腥總有一個隱藏頗深的殺機,這還算幸福的,你還有個仇可以報你還有個人可以殺。可他跟折佩呢?等他真的失去他,那他就只有殺死自己了。他跟他一起並不會瘋狂,瘋了的那天,只會是他錯過他的那天,再也無法回去的那天。
"高羽......高羽......"折佩感覺自己真的要死過去了,他奮力的掙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別說要分開。"良久,他才放開了對他的箝制。
"不分開還要如何呢?你根本不愛我,任憑我怎麼掏心掏肺的愛你,你愛的,也永遠不會是我。"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什麼不是?你這個‘不是'到底是個什麼定義?你用過一點點心思想過瞭解我麼?你從沒有,你怎麼會有,我自己都不瞭解我自己,我都不知道我這麼活著是為了什麼,我都不知道也活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說過再也不流淚麼?折佩,為什麼你還是落淚了?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你愛哭,你愛撒嬌,你愛耍賴,你笑得時候就是真的開心,你哭的理由卻千奇百怪......你喜歡彈琴,你色,你敏感,你......"高羽一口氣說了很多,他說出了他眼裡看到的完整的折佩。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折佩躺在沙發上,垂在地上無力的手慢慢的攀爬上了高羽的背脊。
高羽繼續說著,他說也許我是個糟糕透頂的人,他說也許他們還在我的心裡,他說大概我的脾氣還是很臭,他說......他說,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會用我的所有去瞭解你,我已經這麼做了。是你,不是別人。
折佩摟著高羽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他等了太久太久,等待那個他愛也願意愛他的人。等到無數次黃葉滑落,等到自己已經快要不會哭了。
他願意相信他,他已經相信過他無數次,他知道,他再也不會讓他失望了。
最後,他說,"高羽......別再讓我哭了,別再讓我看著阿布就好像看到我自己。你知道麼,當他哭著對我說林凡我不想失去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對他有感情,可那感情一定不是我對你的這種感情,但是我卻無法決絕的甩開他。我很怕,很怕......你也是甩不開我......"
"我不會再讓你哭了,真的。"
"我還在跟他交往,"折佩撫摸著高羽的脊背,淡淡的說,"跟你再開始之後......我也在跟他交往。"
他感覺到高羽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可是,今天,我跟他攤牌了,我說我不能跟他再這樣下去,因為......那天,那天你徹夜不歸,我又看了那個報導......你知道麼?那一刻讓我明明白白的發現,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用盡全力想得到的人,我再也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更沒有虛假的情感可以拿來給阿布。"
高羽什麼也沒說,他給折佩擦了擦眼角,看著他紅腫的眼睛。
"對不起......"折佩咬了咬嘴唇,"我......他就像我的同類,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太多我的影子......"
"如果要說對不起,不該你說。"
折佩愣了一下。
"該我說。我欠你太多的對不起了。而且,就算說了,也不真誠。我希望,從今往後的每一天......我能把這些對不起換成行動,然後......"高羽咳嗽了一下,再酸的是真說不出來了,即便這人愛聽,"你不會再是他......"
"我會再跟他談談,我......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找到我要的......"
高羽趴在折佩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第一次覺得他們接近了,異常的接近。心與心,沒有任何秘密沒有任何隔膜的接近。這讓他感受到了這輩子以來最妥帖的一次安心。
折佩撫摸著高羽的頭髮,眼淚還在溢出,可那不是悲傷了,是......
38
七月中的天氣異常的炙熱。這個夏天似乎比哪個夏天來的都要熱。折佩把辦公室的溫度調的很低,坐了這麼半天覺得冷了,想拿個外套披上,卻好像聽到了敲門的聲音。調小音量,還真是聽見了。吉他的聲音幾乎要奪走他耳朵所有的靈敏度。
"請進。"穿上外套,折佩看見了來者,多少有點兒吃驚。
"在忙?"羅翔抓了抓頭,有些無所適從。
"哦,不忙。你坐。"
"行。"羅翔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有什麼事兒麼?錄音出了問題?"
"不是......"羅翔咳嗽了一聲,"那個......"
"哪個?"折佩點煙,順手把煙盒扔給了羅翔。
"就是把這個給你。"羅翔說著,扔了一個小盒子到折佩桌上。
"什麼東西?"折佩拿了起來。是一枚戒指,樣子很怪。
"這是上次我回寧夏高羽讓我給你帶的,我說給他......他非說讓我直接給你。"羅翔轉著打火機,低頭看著地面。
折佩轉了轉眼珠,記得五月底他們巡演回來,高羽好像是拿回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說是羅翔給的寧夏特產。這......這都倆月過去了吧?
"不是什麼特好的東西,別嫌棄。"終於點了煙,羅翔也算抬眼皮看了看折佩。說實話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交往,可他們卻不得不交往。他的廠牌簽了他。雖然沒簽樂隊但是也夠算上他人生一大轉折了。而且,這事兒竟然還是他先找的他。
"這是什麼圖案?"折佩捏著那枚戒指,仔細的打量。
"蝙蝠,祈禱吉祥的。"
"哦。挺有意思。"折佩點了點頭,"看著很有年代感。"
斟酌之下他還是接手了修的戰國廠牌,這還是離!慫恿的。他對這個很感興趣,希望能合作。折佩覺得自己也總要有個事兒干,那既然干,不如找個有挑戰意義的。他經手之後簽下的第一個音樂人就是羅翔。倒不是高羽推薦,是他能從他身上看到可以挖掘的東西。並且,多少有點兒相信大家的眼光吧。畢竟adore曾那麼走紅和成功。
"嗯,盜墓的弄出來的。"羅翔撇了撇嘴。
這人真是不可理喻!折佩瞪了回去。似乎他跟他就沒法好好說話,沒法!
"行,你收下就好了,我過去錄音。"羅翔說著碾滅了煙,站了起來。
"好,謝謝啦。"折佩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客氣,我得謝謝你施捨我一個機會,我會努力。"
"嗯,別讓我賠的一塌糊塗。"
門關上的時候,這倆人心裡同時浮現出一句話:這一什麼人!活見鬼。
羅翔等電梯,還是沒感覺出來這人有高羽說的半點兒好。但他的工作狀態他還是很欣賞。與以前那種不著調的感覺相反,他發現折佩是個異常認真的人。他時時會過來監棚,也會提出一些很合理的建議。其實他那個位置根本沒必要親自來關照這些。他也會讚賞他的琴技,雖然誇他跟罵他似的,可......總之,在工作上他對他的印象有了徹底的改觀。
折佩還是冷,索性關了中央空調。看著桌子上這戒指,他感覺這羅翔也是個較勁的人。可就像高羽說的,人確實是個實在的人。對正在投入錄製的這張專輯,他把一切處理的井井有條,一點兒不讓旁人操心。而且他的音樂確實抓人,有著能打動人的最本真的東西。雖然性格上他們不知道還得磨合多久,可......總之,他承認他是個優秀的音樂人,也願意跟他合作愉快。
看了看表,快七點了,估摸羅翔又得錄上一夜。也許一會兒訂餐可以關照一下秘書,晚上想著再給他們多訂一次。
初步接手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需要融合、解決,折佩苦悶壞了,他一點兒都不想吃外賣,他想吃高羽做的......可他走不開,時間都得是算計著用。一想到高羽現在恐怕正跟離!、程奕特哈皮的湊一起玩兒,他就更鬱悶。他是無比想拉著程奕逛商場的= =
"真就這麼決定了?"高羽端著茶杯,看著程奕。
"嗯。夠夠的了,爺可得享受一下自由了。"程奕喝了一口酒。
"我看他沒譜兒。"離!搭著程奕的肩,給自己滿上了酒也給程奕滿上了。
"滾蛋,你才沒譜兒呢!"
"哪兒像你想的那麼容易?PUB這東西做起來學問大了去了。"離!笑。
"不管了,反正等最後這張精選發完,再最後配合修宣傳一下,我就要著手幹這個事兒。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你大爺的!少看不起人。"
"我覺得行,沒小奕這種熱血青年,咱這搖滾事業往哪兒進行?就等他這光明大道了。"高羽也笑。
"跟你們倆說話就搓火!回家。"程奕跳下了高腳凳。
"你急什麼?"離!把程奕拽了回來,"等會兒,一會兒茉莉睡了咱才能走。"
"我喝的不多能開車!"
"那也別開,我送你們。"高羽看了看表,九點多了,"等我把茉莉哄睡了去,我還得咱媽那兒取蓮藕排骨呢。"
"你就慣著他吧!"離!揶揄高羽。
"那也是婉姨慣著,說想吃就給他做。"
將近十點三人出了門,高羽剛把車開上二環電話就響了。
程奕還跟離!懷裡嘟囔,"你就多餘開車過來,不知道一來他這兒就得喝啊?"
離!回,"我這不是為出租行業減少負擔麼。再說了,可是他要上趕著去取蓮藕排骨。"
"還不是你豬腦子,媽都給你放客廳桌上了你還能忘!"
"你人腦子,你人腦子你也忘了?"
"你大爺離!!"
"你二大爺程奕!"
"你們倆安靜點兒,我接個電話。"高羽從倒後鏡瞪著那倆,真是半分鍾不到就得掐= =
"聽見沒,臭圈子,閉嘴啊。"離!說著拍了拍程奕的頭。
"圈子是什麼?"程奕白了離!一眼。
"問高羽啊。"
高羽看著那陌生號碼,還是接了,怕是責編,耽誤不得。
"高羽,圈子是什麼?"
"女流氓。"高羽答,"別鬧了啊,可能是我責編。"
程奕這叫一個火兒大,抬手就給了離!一下,兩人糾纏著,誰也沒聽見高羽跟電話裡說了什麼。直到高羽從主路出口開出去,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們倆打車吧。"
"我操!真急啦?"離!往前湊。
"沒,車一會兒我開過去。"
"有事兒?"程奕剛點了煙。
高羽猶豫了一下,"阿布說想跟我談談。"
"啊?"離!一愣。
"你們倆先打車回去吧。"
"不用,你跟他有什麼要說的?不就幾句話麼,一起吧。我們車上等你。"程奕放下了車窗。
跟阿布約的是折佩以前那座公寓後面的一條巷子,最盡頭是個咖啡店。左側的平房區在拆遷,都用藍色圍擋圍了起來。右側是一排店子,多是服裝店,所以這點兒也都打烊了。只有那個咖啡館還泛著昏黃的燈光。
高羽把車停在胡同中部就下車走過去了。
阿布就坐在咖啡店的一角,看到他進來,站了起來。
"我沒想到你會找我,有事兒?"高羽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阿布喝了一口咖啡,大眼睛直視著高羽,"你把林凡還給我。"
高羽一愣,然後笑了,"何談一個‘還'字兒?"
"林凡一直在跟我交往。"阿布把‘一直'咬得很重。
"我知道。"高羽淡淡的說,"但是三月以後好像就沒有了吧。"
高羽發誓這幸虧是折佩跟他坦白了,要不如果自己被阿布這麼攤牌,他非得抽他不可。他確實得承認折佩的聰明,他在那麼一個當口跟他說了這事兒,讓他沒法跟他起急。
阿布緊緊握著杯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都跟你說了?"這是他想不到的,根本就想不到。自從林凡最後一次過去找他,跟他說再也不要來往、彼此過彼此的生活,他就再沒見過林凡。他不見他,也不接他的電話,發過去的短信也都石沈大海。他說,即便你不放手,我也必須放手。
"他說了什麼沒說什麼都不重要。阿布,你沒資格說到這個‘還'。林凡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是你不要他了,現在又來糾纏他算什麼!"
"無論我給過他什麼傷害,也不是你能彌補的。"
"你......"
"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我還住在他這裡!"
"嗯,沒人讓你走。我知道林凡很疼愛你,但是。"高羽點了煙,頓了頓,"這種疼愛不是愛情,你自己也知道。"
他們後來又說了一會兒,阿布看著高羽開門出去,忽然覺得自己身上最後的一絲力氣都被抽離了。看著桌上冷掉的那半杯咖啡,恍恍惚惚,他又感覺到坐在自己對面的是林凡。他對他笑,他輕柔的撫摸他的頭髮。
那不是愛。只是疼愛。
你不放手,我也必須放手......
離!拎著醋瓶回來就看見程奕被一個男的按在車門上,還有四五個男的圍著他們。
"小奕?"
程奕看見離!猛地用手肘頂了身後男人的胃,"小心,他們有刀。"
離!還沒搞明白就已經放倒了一個,另一個抄著明晃晃的匕首就撲上來了。
程奕脫身之後開了車門,拿了剎車鎖就加入了戰局。
這場搶劫突如其來。程奕喝的有點兒多,想吐,離!就讓他跟車上等一下,他說去買點兒醋,喝點兒醋就好了。再然後有人拍玻璃,程奕隔著玻璃聽見他問路就放下了車窗。最後,就是一把匕首橫在了他的頸前。
他們翻了他的錢夾,抽出了現金,又逼迫他把卡的密碼說出來。一幫亡命之徒。
程奕正跟他們周旋,離!回來了。
然後就是這場混戰。
高羽走出來沒幾步就看見了那場混戰。他真是很久沒看見過離!動拳頭了。
"搶劫的!小心!"離!擰著一人的胳膊對高羽喊。
這幫人看見他們還有人,也紅眼了,殺得愈發兇猛。
離!扭斷了那人的胳膊,起獲了他的匕首,直接頂在了那人的脖頸上,血嘩啦一下就出來了,"都別動,動一下我現在就廢了他。"
那幾個人看見這情況,都拿著匕首不敢輕舉妄動了。"你把刀放下!"其中一人隔著面罩喊。
"把東西都扔過來,我告訴你,爺不忌諱殺人。我怎麼了他我最多就是防衛過當!"離!冷笑。想當初跟泰國,這種場面見得多了,當街就是搶劫的。
高羽觀察著形勢,卻看到阿布失魂落魄的走了過來,他頭都不抬,就是埋頭往前走。暴徒中的一個已經看見他了。
"阿布!走啊!"
阿布聽見高羽的喊聲,回過神祇看見一個人往他這邊兒衝了過來,手裡還有刀。高羽跑的很快,一下撲了上去,"跑!報警!"
那人被壓住,垂死掙扎。窮途末路的人膽子比什麼都大,看高羽抬頭沖阿布喊一分神,他掙脫被壓制的胳膊就給了高羽一刀。高羽只感覺鑽心的一疼,緊接著刀抽出來又是一刀。這僅僅是幾十秒的工夫兒。
情形一下混亂了,見了血,那幫人全慌了,四散而逃。離!把懷裡那人放倒在了地上就奔了過去。他扭住那人脖頸的時候,看到了滿地的血,"報警啊!叫救護車!你他媽還愣著幹嘛!!"對著一臉驚慌的阿布,離!只有憤怒。
"高羽!高羽!"離!拍著高羽的臉,他一點兒回應都不給他。
程奕也跑了過來,看到這麼一灘還在蔓延的血,徹底六神無主了。
怎麼就這樣了?一切發生的根本讓人措手不及。
39
折佩闖了兩次紅燈,岔路口急剎車三次,如果不是巡夜那警察偷懶打了一會兒盹兒,折佩現在不會出現在醫院,而是交通大隊。
程奕在電話裡跟他說的他根本就不能相信。這絕不可能,絕不。
阿布是看著折佩出現在走廊的,也是看著他徑直走到自己身前。這輩子他所見到的林凡從未如此粗魯過,他揪著他的衣領對他吼:如果高羽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殺了你,你給我記住!
別說阿布被嚇傻了,就連在一旁做筆錄的小警察都一驚。
"你喊什麼喊?不知道這裡是醫院?還殺人?"那小警察停下對離!的詢問,擰著臉看著折佩。
"你他媽誰啊?有你什麼事兒?"折佩正在氣頭兒上,跟本不管那人那一身皮。
"你!你怎麼說話呢?"小警察上前一步,怒視折佩。他本來就夠不爽的了,大半夜被派出來跟著做筆錄。這年頭明星就了不起了?就他媽就能差別待遇了?還什麼封鎖媒體消息,還什麼照顧他們情緒讓跟到醫院做筆錄,爭取提早破案。誰他媽不知道是一‘錢'字兒鬧得?
"林凡!"程奕看到失控的折佩想趕緊把他拉開。只可惜晚了一步,這小警察還嘴欠,"告訴你無關人員請勿靠近,小心我以妨礙公務拘留你!"
"你丫才無關!"這句話惹毛了折佩,這輩子他都沒出過那麼快、准、穩的拳,直接就問候了小警察那張大餅臉。
"林凡!"離!也崩潰了。只可惜為時已晚,折佩這會兒已經被另外倆警察按在了地上,"襲警是吧?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襲警!"
要不是離!拉著程奕估摸今兒能出最大一醜聞。程奕被離!攔腰截住,要不就是第二個因襲警罪名上警車的= =
"你們都安靜點兒,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護士值班室裡跑出來一小護士,很憤怒的樣子。
阿布一直冷眼旁觀,他被折佩嚇壞了。他從沒那樣對他說過話。
如果高羽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殺了你,你給我記住!
無論我給過他什麼傷害,也不是你能彌補的。
阿布想哭都哭不出來,原來,他,一直是個局外人。他一刻也沒有得到過林凡,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那邊兒那個,你,也過來做筆錄。"
警察的招呼聲讓阿布回過了神,他挪動著步子,過去,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離!抬眼看了阿布一眼,那孩子真是挺......可憐的。
他就跟程奕說了在沒確定高羽情況之前別給折佩打電話......現在好了,等高羽睜眼他也別想看見他。
阿布的筆錄做的很快,離!那邊兒開始的比他早結束的卻比他晚。他是緊追了兩步才在醫院大門口趕上他的。
"阿布!"
阿布回頭看見離!,愣了一下。
"林凡今天態度過分了,但是,你知道,他是給急的。"
"......我知道。"
"別想太多,高羽不會有事兒的,閻王爺還不找接班兒的呢。"
"他......醒了,嗯......你跟他說,謝謝,還有......對不起。"
"你為什麼想到來找高羽?"離!點了顆煙,醫院裡給他憋壞了。一動胳膊,牽動了傷口,讓他不自覺的撇了撇嘴。
"我......"
"想向他示威是麼?"離!聽高羽說了他們之間的事兒。
"我......我只是......"
"阿布,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知道林凡離開高羽的原因。"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這麼幹?你有沒有想過高羽聽到你的話可能會弄死林凡?他跟你或者跟我不一樣,他情緒化的時候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最糟糕的結果?"
"......"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麼?"離!銳利的眼神像刀劍一樣刺進了阿布的心裡。
"我不是......我......我只是不想失去林凡。"
"你的愛,太自私了。"
阿布的手握了握,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就走了。
離!站在原地,只有一個想法:一百萬人就有一百萬種愛一個人的方式。無論,會不會得到認同,他們就是要那麼固執的按他們自己的方式來。
"請轉告林凡......我再不會去想他,"阿布走出了幾步轉身對離!說,"即便那個男的還是打他,還是讓他哭,我也不會再等他了。"
"我替我哥們兒保證,這種事兒他再也不會幹出來,所以,你大可不必操心這個。"
他看著那男孩兒笑了笑,然後淚水滑落臉頰,最後,邁出步子走遠了。
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了逞強的話,可是他不會後悔。他相信,這麼多場糾纏下來,折佩跟高羽會走下去,越來越融洽的走下去。
"離!"
"你怎麼出來了?"
"你胳膊又出血了。"
"沒事兒,傻小子。"離!抱了抱程奕,"警察呢?"
"做完了筆錄就出來了,停車場取車去了吧。"
"手術結束了麼?"
"沒......所以我喊你進去......你說高羽......高羽......"
"他丫掛不了,他媽說過我們倆得一起把壞事兒干絕了。這才哪兒到哪兒。"離!扔給了程奕煙盒。
"你這人是不是沒心沒肺啊?你發小兒都快......都快......"
離!攬住了程奕的肩,跟他勾肩搭背的往急診大樓走,"我不能慌,我慌了你們就更沒法兒活了。"
"我真害怕......我......"程奕還是哭了出來,"阿楓......阿楓也是一點兒沒有徵兆就......就......"
"我們倆從這麼高的時候就混在一起,"離!比劃了一下,"一起偷幼兒園種的葡萄,一起跟爸媽撒謊逃課,一起湖裡游泳被人順走衣服。"
"離......"
"安靜的等好麼?別再問我這些,我比你更不能承受失去他。"離!眼角發酸。這輩子他不能承受失去的只有三個人:小奕、鈴音,還有......高羽。他真的害怕,害怕就這麼丟了他。他可以安靜的送任何人走,但不能是他們。
"林凡怎麼辦?"
"反正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我聯繫修,看看找一下人吧。"
人死了之後再稱體重,會發現少了21克。人到瀕死狀態都會看到白光,看到比你先一步過去的親人。
高羽沒有經歷這些,所以他醒過來的時候絲毫不懷疑自己還活著。
離!和程奕的臉在他眼前越來越清晰,可他卻開不了口。
"高羽?"
"高羽!"
聽著他們的呼喊,他只能勉強的笑一下作為回饋。可他不知道自己笑出來沒有,因為沒有知覺。
而且,折佩呢?
"我說孫子丫的快醒了吧?"離!笑了出來。
"還不是醫生說的!難受麼?想喝水什麼的麼?"
高羽搖了搖頭,還是沒什麼知覺,好像麻醉還沒褪全。那場手術就像一場噩夢,他是在手術中途從昏厥中清醒的。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就好像要死過去。如果不是生存的意志那麼堅強,強到讓他動了動手指,醫生是不會發現麻醉沒起作用的。因為以前的心理問題,他曾大量的服用過精神類藥品,對其中的某些成分有了抗體從而導致麻醉失敗。
這條命,絕對得算是撿回來的。
程奕握住了高羽的手,看著他睜開的有神的眼睛。離!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高羽需要休息。
他們又跟他說了幾句話就出去了。
出來之後,程奕第一次看到離!哭了。只是他很快的擦了擦眼角,就像一切從未發生過。
折佩被修領出來已經是幾天之後,修已然把他罵翻了,可這一切他都不在乎,他只要立馬就見到高羽。這才是他今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被關起來這幾天,雖然沒人虐待他,可他的精神受到了最深層次的虐待。沒有人,沒有人告訴他高羽怎麼樣了。
那天,他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越來越透明,最後消失不見。然後,他看到了奈何橋,他問每個他遇見的人他怎麼會在這裡,卻沒人能告訴他。見到閻羅王,他拍著桌子問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死了。閻羅王滿臉的大鬍子,一點兒都不像高羽,他緩緩的說,你早就該死了,能再活這麼久是因為你的生命是跟高羽的生命連接在一起的,現在他死了,你當然要死。
折佩是驚叫著醒來的,整個臉頰佈滿了淚水。
高羽......高羽是不會死的。不會,永遠不會!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修開著車,怒視著折佩。
"我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我只要見到高羽。他沒事兒,對吧?他沒事兒,是不是?"
"你媽的......真他媽是個痴情種兒。"修已然無語了。
把折佩放到醫院門口,修看見折佩像兔子一樣飛奔了進去。他苦笑了一下,從自己的藝人到自己的合作夥伴,愣是沒一個稍微成熟點兒的人。不過也好,就這幫子,真能forever young了。
坐電梯到了七樓,門開了,折佩循著719就往南走。他要找到708,他要馬上看見高羽。他要看他好好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還沒找到708,折佩就看見離!抱著茉莉從一間病房出來,茉莉哭的那叫一個凶,他從沒見她那麼哭過。
"茉莉!"折佩也有好幾天沒見過茉莉了,想的緊。
"茉莉怎麼了?"他抱過了孩子,推門就要進。
"林凡......"離!擋在了門前。
"叔叔......叔叔......55555555555......"茉莉哭的越來越凶。
折佩一下慌了,高羽......高羽是不是......
"林凡......高羽......對不起。"離!拍了拍折佩的肩,"你來晚了。"
折佩幾乎一下就要暈過去,離!一把扶住了,"茉莉給我抱,你節哀順變吧。歇一會兒我帶你去......跟他做最後的告別。"
"離,我買了香蕉。"程奕是第二個從電梯裡出來的,一臉喜性。
離!爆笑了出來,"我操......哈哈哈哈哈......我好幾天沒這麼痛快樂過了!"
折佩差點兒一巴掌扇上離!。
"誒,你別急,別急啊,這不孩子哭我就就手兒上演一出兒麼。"
折佩推門就進,再也不搭理離!。
"你丫......真他媽一禍害。"程奕都無語了,"孫子不孫子啊你!"
"哦哦,茉莉不哭哈,茉莉乖,叔叔其實很開心你喊他爸爸的哈,茉莉乖~~~"離!哄著孩子還在笑。
"我把香蕉拿進去給他。"
"不用,有他媳婦兒了他就不惦記吃香蕉了。來,香蕉給我,我給我們茉莉。"
"你把孩子給我吧,你......你一天就沒會過哄孩子。"
"鈴音不是我哄大的啊?"離!不撒手。
"那是高羽給你哄大的。"
"去,靠邊兒!茉莉啊,叔叔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高叔叔不是不給你當爸爸哈,他是挨了兩刀腦子也糊塗了,就想吃香蕉。"
"你跟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程奕一把搶過了孩子。
折佩看見的是一臉怒氣的高羽,他靠在床頭,眼睛瞪著天花板。
"高羽?"折佩試探著喊了一聲兒。
"折佩!?"
"你別亂動。我聽修說你傷的不輕。"
"呵呵......沒事兒,就是肝臟縫了幾針。"
折佩那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
"哎呦我操,我就怕你哭,我都發誓不讓你哭了,我的祖宗。我還沒敢告訴您我是被屠宰著做的手術吶!"
折佩想抱高羽,可是又怕壓著他的傷口,猶豫了一下,他拉住他的手親吻了上去。高羽伸另一隻手過來胡嚕著折佩的頭髮,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只能這麼看著他默默無聲的流淚。
"我說咱別哭了成麼?等我真死了你再哭,茉莉再喊我老爸。"
"瞎說什麼呢?"折佩抬臉,高羽擦著他的眼角,苦笑。
"可不是麼,你們一個個兒的......茉莉拉著我喊爸爸,你拉著我哭。我是不是配合一下你們臉上搭一塊兒白布?"
"茉莉喊你爸爸了?"
"還不是被離!那混蛋忽悠的。他指定跟孩子說我要死了,臨死前就想聽她喊一聲爸爸。你媽B我用屁股想都能想到!氣壞了我了!"
折佩笑了出來,他看到高羽這麼精神心總算放了下來,"你這是臆測,茉莉早想喊你爸爸的。"
"你又知道。"
"真的,那天她偷偷問我的。"
"你們都沒句真話。"
折佩嘿嘿的笑,想拿開高羽身前的報紙,卻被那大標題嚇了一跳。怨不得修那麼憤怒= =
"登報啦?"
"嗯,倍兒NB,這回全國人民都知道你多愛我了。"高羽想笑不敢笑,手術完最忌諱笑= =
"討厭!"
"被警察虐待沒?"高羽捏住了折佩的下巴,仔細端詳他的臉。
"敢!哼!"
"你啊......真是......你怎麼......"高羽還是笑了,笑得他這傷口這叫一個疼,"這輩子第一回打人竟然打警察。"
"你笑吧,心疼你就是我犯賤!我走了!!"
"誒......你這幾天哭了多少次?"
"一滴眼淚也不會為你這頭狼流!"
"那小綿羊你眼睛怎麼跟爛桃子似的?"
"你知道麼......我做了一個夢......"
折佩緩緩的說,高羽慢慢的聽,手與手交握在一起,高羽吻了折佩。傷口很疼,可是那人的唇比什麼都甜。
40
九月的這天,折佩六點不到就起了床。他輕手輕腳的收拾,穿了衣服簡單洗漱一下就出門了。在社區的花店買了一捧白色的百合,折佩去了墓園。
這一天,是易繁的忌日。
把花束放到墓碑前,折佩蹲了下來,"嗯......咱們也不熟,嗯,沒怎麼說過話,我......是替凜來看看你。他每次來都帶白色的百合,我想,一定是因為你喜歡吧。"
雙手合十,折佩又繼續說,"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話,可是......我還是想說,凜,他真的非常愛你......希望,希望你能原諒他。我想,這輩子他最後剩下的時光,都會用來懷念你。"
晨風很涼,折佩緊了緊風衣的領子。
"這個......是我給你的。做的也許你不會太滿意,但是我挺滿意的。高羽受傷了,總是指使我幹這個指使我幹那個......然後,我就看到了你的這張DEMO。很好聽,那是我第一次靜下來聽你彈琴。說到琴,謝謝你替我保養我的古琴,謝謝。這個作為回禮吧。凜跟我說過,你是個特別優秀的樂手,有過很多理想和憧憬......嗯,總之,收下吧。也許太遲了,可是......我知道,我跟凜都非常的對不起你,他是因為太愛你了,而我......你知道麼,也許你聽了會不高興,可真的是命裡注定,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找到高羽吧。真的,我是這麼認為的。我知道你也很愛高羽,嗯......我知道。我也再不會為了你跟高羽發脾氣了,我只想......這輩子都好好跟他在一起。最後一次道歉,真的,對不起。"
將CD放到墓碑前面,折佩站了起來,點煙,又想起了那場葬禮。那是他唯一一次見到他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兩個男人同時那麼的悲傷。
"易繁......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但是......請記住,有兩個人那麼深的愛過你,並且......還在愛著,只要他們活著,你就活在他們的心裡。"
他最後跟他說了一聲再見,就走出了那片墓地。
那天聽到易繁的琴聲,他就很想把這張DEMO製作出來,他第一次聽到那麼哀傷的音色,第一次從音樂中感受到了深切的悲傷。折佩不是易繁,他不能理解他的悲傷,可他卻能知道那人的深情。
只是,他的深情不會輸給他。不會。
十點不到折佩到了大學生電影節的公展影院,今天也是阿布的作品參展的日子。他默默看完了那部由阿布拍攝和剪輯的電影。笑了笑,電影散場就出來了。
他想,也許他再也不會跟阿布有任何交集,但是,他會記得他。有那麼一個男孩兒曾那麼用心的愛過他。他們都盡自己所能的給了對方自己可以給的,這就足夠了。以後的日子,大家分頭走下去。直到,太陽再也不會升起的那天。
九月的這天,高羽中午醒來。他刷牙洗臉刮鬍子,然後換了黑色的襯衫。
他也去了社區的花店,他買了一把黃玫瑰放到了車的後座。
走進墓園的時候,他點了顆煙。起風了,花瓣被吹落了幾片。
他停住腳步,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往著那個既定的方向走去。
讓他吃驚的是,他又看到了代表著凜的白色百合。以及,一張製作精美的唱片。
他沒有去觸碰它們,而是把自己的花束放到了那束百合旁邊。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他的墓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空中的雲朵被風吹散了,他好像在天空之中看見了易繁的臉。他在笑,他問,你還寂寞麼?
開車駛上大路,高羽偶然間瞟見了一處河堤。秋天的光景,又是週末,河堤上有些孩子在放風箏。
他不自覺的把車停了下來,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放風箏的孩子們。
調頻裡傳來那首歌:
Little alter boy, i wonder could you ask your lord
Ask him, alter boy, to take my sins away
What must i do to be holy like you?
Little alter boy, oh, let me hear you pray
Lift up your voice and send a pray above
Help me rejoice and fill that prayer with love
Now i know my life has been all wrong
Lift my your voice and help a sinner be strong
Little alter boy, i wonder could you pry for me?
Could you tell our lord i'm gonna change my ways today?
What must i do to be holy like you?
Little alter boy, oh, let me hear you pray
Little alter boy please let me hear you pray!
高羽笑了笑,點了煙。卡朋特很老的一首歌了。
他看了孩子們很久,然後看到其中一個男孩兒的風箏飛了。那風箏飄飄搖搖落在了矮樹上。男孩兒爬了上去,夠下來,又固執的把風箏和風箏線接了起來。
高羽不知道那隻風箏還能不能放飛,他沒有去等待答案。而是又一次開車上路了。
【END】
--
※ 作者: bake088 時間: 2016-12-06 14:58:05
※ 看板: bake 文章推薦值: 0 目前人氣: 0 累積人氣: 62
回列表(←)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