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張愛玲在〈私語〉裡面寫到她兒時的貼身傭人這樣說她：「妳這個脾氣，將來只
好去住獨家村！」我爸媽的版本則是說：「妳這種個性，就算結了婚，不到一個月就被離
掉！」從小個性乖僻的我，早有了漂浪一生的準備。

    九年前的同樣時節，學期末，學生事務大致上處理得差不多，懷著即將放空躺平的雀
躍，來拉版發了一篇徵友文，沒料到能就這樣遇見千萬人之中的她。之所以沒料到，倒也
不是因為第一次徵友之類，事實上，在台北求學的年輕時代裡，徵友、見面，然後單方或
雙向的心動或幻滅，早已不是新鮮情節，也就這樣曾有過幾場突然拉近又消失在人海中的
速食關係。

    那次發文時，已三十有餘，其實已說不上什麼期待，可能比較接近時間到了就又做了
這件事。得空了，就再徵徵看吧，有個伴，不無聊。學生時代，除了徵過好幾次友，也看
過劉若英主演的《徵婚啟事》，誠實自問，其實還真不覺得在茫茫人海之中能剛好找著什
麼各方面都契合又中意的她。每個人都是一個自我的宇宙，要能找到對彼此外貌都非常心
動、內在世界又十分諧和的對象，有時覺得這機率會不會跟在無計量的宇宙星體中找到跟
地球同樣適合生命的新世界差不多。再加上我又是個性格乖僻、生活低能但又要求刁鑽的
人，連我自己也覺得這人實在難相處，要找到個人願意持久鍾情這樣的我，簡直天方夜譚
。

    於是，三十出頭，已談了七次戀愛。我曾想，若認為穩定長情是重要的，那就捨棄什
麼條件不要求，可能興趣完全不同、金錢用度不協調、整潔習慣不同、生活品味迥異之類
看什麼能捨去罷。但通常只需要一下子，我那些要求的毛病又要命地出來了，我對什麼枝
微末節都難放下。再說，自己這麼難相處，別人挑剔我時更足足可以列出滿堂狀紙，因此
到最後總是彼此忍耐個幾年就不合則去。到後來會想，人生大概就是只能這樣吧，既然我
沒辦法放下偏執，改變乖僻的個性，那就接受也許到老了我會有數十個前任，然後直到盡
頭。

    從感情的一開始，我們對彼此就鍾情得不可思議，真正是遇見了讓彼此出西施的那個
有情人。六年前一起買房定居時，我們就清楚彼此對這段感情都非常認真。有時候我覺得
她應該是生下來為我打造的一個人，也許根本是AI設定的，否則怎麼可能該合拍的地方都
合拍，該互補的地方就成對角互補，簡直天作之合，但後來重又發現，其實是因為珍惜，
讓那些南轅北轍都包容地磨合成一加一大於二的對角互補。在這九年中，因為對彼此的珍
惜，讓我們跨出各自的舒適圈，涉獵對方的興趣領域，一起開啟副業斜槓，一起自助旅行
環遊世界，經歷許多挑戰，發展出自己原來怎樣都想像不到的潛力，也成為獨一無二的我
們的模樣，這對我這樣一個奇特固著的人而言，只能說是不可思議。因為遇見了對的人，
讓我明白那首老歌所說的：「如果沒有遇見妳，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
是否要珍惜。」這麼素樸的句子，原來竟是遇見愛情的金句。

    其實我們很早就有共度一生的準備，只是在這九年期間，遭逢哀樂中年原生家庭的起
伏跌宕，後來又是疫情，加以副業繁忙、工作安排種種，直到這幾年一切塵埃落定，恍然
驚覺已年過不惑，再拖下去大概快要撐不起婚紗了，才趕忙在青春的尾端留下見證。謹以
幾張婚紗照分享，感謝拉版讓我們相遇，也請大家不要放棄期待，持續在拉版徵友(?)，
因為，也許幸福總是這樣令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