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kyowl (貓頭鷹)標題 [創作] 豺狼與鯊時間 Sun Mar 8 18:49:35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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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信，就有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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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藍光照玻璃水箱，箱裡花蟹、石斑、水姑娘一動不動，窺看餐廳花花綠綠的喧囂，
眼神黯淡無光。
夜的海產店人聲鼎沸，喧鬧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起。
喧囂中最靜的是一位年輕人，戴單邊耳機，靜靜給秋刀魚挑刺。
同桌的阿伯頭髮花白，打扮俗氣，惴惴不安，點一盤蝦仁炒飯。
「我兒子。」老阿伯點開手機，手微微顫抖。
螢幕照片裡是二十出頭的大男孩，陽光耀眼，大男孩笑得更耀眼。
「他說去那工作一年，家裡就能翻身。」老阿伯喉嚨鼓動，像吞了苦東西，「都怪我，以
前總教他男人要敢衝，要信自己一定會成功，要不怕苦，結果現在...」
挑刺的年輕人輕輕打斷，「您訂金還沒到帳。」
「喂老闆這條還活的嗎？都不動欸！」
隔壁七分醉意的男人大喊，老阿伯嚇一跳，皺巴巴的信封落地。
撈網伸進水箱，大魚被抓拼命甩尾，水花四濺，滿場客人靜下觀賞。
圍裙斑斑血跡的廚子大笑，「早上撈到運來的，現殺最讚。」
醉男鼓掌，「要了！」
信封散開幾張零散鈔票，老阿伯低下頭撿，「我會去借，會馬上補齊。」
耳機閃爍，傳來冷靜嗓音，『查完了，這一家人信用零，只剩錢莊能借。』
年輕人聽了沒說話，拔除秋刀魚最粗的主心骨。
阿伯眼神無助，「警察說出國就有問題，但他現在不接電話，誰都不信。」老阿伯聲音越
來越低，炒飯一口沒吃，「能不能先幫我，先請……」
耳機閃了一下，『款沒到帳，就不成案，你應該先考慮Case5』
「資料，所有資料給我。」年輕人忽然夾斷秋刀魚腦袋。
「誰的？」
年輕人盯住照片，「你兒子相信──能讓他翻身的那人。」耳機通訊切斷。
砰一聲，大魚被敲昏，血濺砧板。年輕人收下信封。
水箱裡海產靜靜貼著玻璃觀賞魚被掏空，一動不動。
像在等待什麼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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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恩收好護照，小心翼翼掛上護身符。
手機調成飛航前，最後瞄一眼催繳費通知，醫院章印壓在母親名字上，像滲血的傷口，住
院第十九天，欠繳數字多出戶頭餘額幾顆零，堵在胸口沉甸甸。
往下滑，各種繳費訊息彷彿沒盡頭，房東也傳訊來。
「你在看什麼？」燙亞麻色大波浪捲的年輕女孩Maggie湊過來問。
「算一下到新加坡的行程跟時間。」巧恩微笑，笑得很溫順。
Maggie眼睛又大又亮，「到那邊我們搭檔直播，一定爆紅。」
「兩位好，將有百萬訂閱的ytber邀請你們聯動！」
自稱帳號「小小說書人」的瘦小青年上來找大家輪流握手。
大家話題從影音流量、AI剪輯，到怎麼蹭熱門話題。
五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很快像同一條船上的夥伴。
巧恩第一個注意到虎背熊腰的捲髮中年男人──大沙──器宇軒昂靠上來。
「哈囉各位未來的流量之王！」
大沙的嗓門大，行頭大，手甩大金錶，腳踩 Edward Green皮鞋，他是跨國行銷公司亞洲
總經銷，這次外派召集人，一來就吸引滿場目光，散發強烈成功味。
「三個月翻身，不是人人有機會，誰不去誰傻屄！」
小小說書人滿臉興奮：「感謝大沙哥帶我們上車！」
大沙接受簇擁，高舉雙手，遙指登機大廳天花板，「機會不是給準備好的人，是給敢衝、
敢踏出舒適圈、敢飛上天的，信我大沙你們一定會成功，而且很快！」
大家鬥志高昂，與夥伴暢談美好夢想。
「各位旅客注意、注意─」
舉牌的航警來回宣導，提醒赴外的詐騙猖獗，空氣突然沉滯了一下。
被航警詢問的大沙表情輕蔑，「波麗士大人，我們是去工作，不是偷渡。」
「最近工作詐騙很多，你們公司確定合法嗎？」
大沙無奈，「敝公司在歐亞美都有登記，得過yt年度流量大賞，您可以查。」
沒有證據，航警無權查，「還是要小心安全。」
年輕人互看，說書人不禁笑出聲，「成功的路當然充滿危險。」
大沙向瘦小青年比讚，他的手掌滿是疤痕。
大沙說話時目光總在觀察大家反應，像在挑選什麼。
另一個志願短影音要破億觀看的男生JJ低笑：「我們又不是小孩。」
巧恩也點點頭。
──是啊。他不是小孩了，要擔起家的責任。
Maggie補好妝重回隊伍，「相信大沙哥會帶我們發、發、發，出發！」
被Maggie拉起手的巧恩低眉順眼，也信大沙哥──就是那樣的人。
「信我大沙，三個月後你們會感謝今天的自己！」
大沙哥手指滑過天邊的747客機，眾人跟隨高呼：
流量！
浪潮！
巧恩嬰兒肥的臉也揚起，望到大廳天花板一格格羅列。像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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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飛了。
雲層像棉花糖，巧恩俯瞰，試圖再看一眼租屋與醫院。
艙燈光柔和下來，飛天的五人聲量壓低又難掩興奮。
Maggie提到介紹他的好姊妹，「新加坡直播賣貨，一個月十幾萬欸！」
JJ插話，「我兄弟在日本分公司，家裡每人一台賓士。」
巧恩咋舌，只要兩個月，醫療費、補習費、生活費都有著落。
「早就說台灣沒救了。」
「鬼島薪水那麼低。」
「政府根本被財團綁架。」
你一言我一句，螺旋槳發出邁向成功的嗡鳴。
突然來一個比大沙哥還高壯，目測約一米九，深藍西裝的墨鏡男人拿出五包牛皮信封，「
我是副理阿發，這是公司承諾登機就預領的，請點點看有沒有誤。」
大家神色露出光芒。
阿發語氣很冷，但一張張印有班傑明‧富蘭克林的紙張又熱又香。
「之後請阿發哥多指導。」JJ滿臉希望。
阿發離去，巧恩看到他握拳的小指頭少了半截。
「我打算存到一百萬再回台灣。」Maggie陶醉嗅殘留指尖的香氣。
「太保守吧？」說書人妥妥放好信封，「不魚躍龍門，絕不回台。」
機上氣氛輕鬆悠閒。
即將唾手可得的財富，機艙昏黃的光映出一對對閃耀的眼。
沒有點鈔，巧恩只緊捏住胸口護身符。
「絕不騙，我大沙說報支商務艙就是商務艙，說會先預付就是會。」
點一瓶葡萄酒，斟好醒酒，大沙審視年輕人充滿光芒的眼，滿意笑了。
——那是相信自己一定會成功的光。
「你們這種年輕的人生……最值錢！敢拚一定成功！」
JJ拍胸脯保證，「聽大沙哥的，我一定拚到死！」
大沙哥握拳，「少年人，就是要有這種拼勁。」
看一盤盤端來的飛機餐，奶油鮭魚、明蝦，眾人七嘴八舌。
「艙等升級就是不一樣。」Maggie讚嘆。
「這蝦肉超屌。」JJ不敢說第一次出國。
「資本主義的威力啊！」
巧恩沒怎麼動刀叉，吃得很慢、很少。
「這樣小海鮮就驚嘆，你們太年輕。」
喀啦扭下蝦頭、連殼咬碎，大沙哥眼神輕視，呸一口，嚷聲說，「海鮮，就要吃最新鮮的
，剛撈起來，還在動，空運、活體、現殺，直接生吃。」
「像生魚片！」有點被嚇到的JJ附和。
大沙舉杯，「有流量，掀浪潮，回程頭等艙！」
眾人雀躍，紛紛起身，清脆的夢想聲很悅耳。
巧恩抿了一口，焗蝦一口也沒碰。
大沙環顧眾人舔拭嘴角。反覆摸胸口口袋，似乎在找什麼，但空無一物。
而大夥胸口則塞滿滾燙燙的信念「我一定會成功」
巧恩扭過頭，不再看夥伴，望窗外雲海。
漸漸黯淡的雲環繞，像個大水箱。
xx
飛機落在金邊機場時天已暗下。
「不是新加坡？」JJ小聲問。
「轉機要等，先去旅館。」大沙哥很快領大家通關。
四周滿滿語言不通的外國人，大家有疑慮但沒人說不，緊跟大沙哥。
出了關坐上一輛髒兮兮的銀色麵包車，沒有掛車牌，大家疑慮更深。
副駕的大沙摸出胸口的香菸，「合約都有寫，有必要的話要先培訓。」
「大沙哥，手機可以先還我們嗎？要跟家人報平安。」Maggie疲憊問。
說書人附和，「我網卡是買星馬的，這邊哪能買……」
遠離機場，外頭光越來越稀薄，陰影中回眸的大沙滿臉漆黑。
「你們不是簽了保密條款，不能洩漏公司機密嗎？」
第二排的說書人蹙眉，「這兩回事吧……」
二排靠窗的阿發倏然一肘狠撞說書人臉頰，鼻血直流，慘呼嗚嗚。
「開什麼玩笑！」
「把契約當成什麼？」
「領錢不做事嗎？」
阿發跟大沙破口大罵，嚇得Maggie跟JJ忙連聲賠不是。
同排的巧恩用衛生紙摀住說書人口鼻，門牙撞歪了一半。
「你們年輕人真不懂事。」大沙叼起菸，沒點，「想發財還想反悔？」
車內陷入死寂，車速加快，駛入更杳無人煙的山區。
半小時後，五人被帶進一棟老屋三樓，三坪大，除地板就剩蜘蛛網。
幾張寫了高棉文的包裝紙跟傳單，沒一個字看得懂。
「沙、沙哥這是哪？」JJ冒冷汗問。
燈泡綻放慘白冷光，大沙眼神更冷，「培訓開始，我允許，你們才能說話。」
Maggi環抱巧恩手臂，明顯傳來顫抖。
行李、手機跟護照被沒收，氣氛凍僵，五人在空房裡像沒穿衣服。
JJ舉手，大沙點頭，跟阿發使了個眼色，手下去了隔房。
JJ努力賣笑，「沙哥我們今晚住、住這，沒跑錯旅館吧？」
大沙也笑了，巧恩發現他嘴很尖，每一顆牙都散發尖銳惡意。
「跑錯？你們不是想翻身想成功嗎？」
大沙突然揪起JJ衣領，蠻橫高高抬起倒栽蔥猛摔，短影音創作者放聲哀號。
「我教你拍破億的Reel！」阿發架好攝影機，實錄大沙拳打腳踢二十幾秒。
骨頭頻頻傳來劇烈響聲，JJ渾身癱軟，痛得尿一地又臭又腥。
「王八蛋，這鞋多貴你不曉得，舔乾淨！！」被沾濕了皮鞋猛踩JJ口鼻。
JJ眼淚加口水舔上那一雙，自己拍短片分紅，兩個月也買不起一雙的鞋。
恐懼蔓延，驚恐表情凍結，大家下意識聚攏在一塊像窩裡取暖的小鴨。
「錢、錢還你我不做了，我要回─」說書人張開破風的嘴求饒。
換來一棒子，一根短木棒插滿鐵釘，「我有准你說話嗎？」
砰地悶響，說書人像被打昏的魚，不斷抽搐，甩動尾巴，亂濺血。
鮮紅浸溼信封袋的美國開國元勳。
Maggie淒厲尖叫，割裂了不平的夜。
女孩像水蛭吸附巧恩發抖，巧恩不為所動，只是來回按捏護身符。
「想百萬訂閱？我免費送你一個故事，聽過『食信人』嗎？」
大沙拿出一座大白鯊造型閃閃發亮的打火機。
「這行很多騙子，但真正懂吃『信』的沒幾個。知道我最愛吃哪種信嗎？」
自稱食信人的大沙點燃香菸，「最甜的，是相信自己一定會成功的。有夢想，年輕，熱血
，崩潰的瞬間，很鮮、很嫩，很好吃，喂，說書人你寫下來啊！」
菸劇烈燃燒，大家眼、口、鼻逸散出絢麗氣流，大沙邊吸邊看──這些鮮甜的氣息是夢想
成真、是致富發財、是年輕有為，是現殺海鮮，是生吞活剝最讚的──
失信。
水箱裡每一條條都標了價，眼中的光一盞盞熄滅，
就是這！
信念的夢破碎，風騷挑逗味蕾的快感，大沙深吸這濃烈崩塌而全身震顫。
「小妹妹不是想直播嗎？來，陪叔叔玩，說不定觀眾斗內就有一百萬囉！」
阿發發出下流的笑，「開好了，七百人進房在等了。」
鏡頭對準Maggie毫無血色的臉，木棒輕擠胸部，女孩後縮想跑，卻立刻像洋娃娃被抱起來
，大沙下體高隆起，「明天送園區前，先讓我好好打賞。」
「大沙哥這樣不好吧。」收起護身符，巧恩突然站起。
「誰准你說話？」棒子揮下，巧恩後退閃開。
「要賣給園區怎麼能偷用？不遵守契約？」
大沙愣了一下，失笑，「你很勇。」
「要賣，還標了價，你殺了我，會少賺還是失信？」巧恩不卑不亢。
可惜房間很小，沒地方躲，沒人敢插手，慘烈挨揍的巧恩死擋在Maggie前面。
大沙殺紅了眼，又打又踹，「你們這些蠢材不是想成功，現在就幫我成功！」
叩叩！
正準備打爆巧恩腦袋，門外忽然傳來敲擊聲。
叩叩。
一個帶濃重口音的華語聲傳來，「大沙先生，貨呢？」
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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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血。
背對月光的人瘦高，花襯衫、灰長裙，拎Hermes Evelyne包，長髮整個後梳一絲不苟，臉
上塗厚厚的粉，架一副大墨鏡，看不太出年紀，甚至男女都不確定
「大沙先生，我是SK朋友Mrs.洪，嗨呀！」他華語有新馬腔，又有點福佬味。
大沙伸手相握，表現友好，不過心裡懷疑……
跟園區仲介SK是約明天早上，他瞥窗外，白色Toyota Hilux的確是SK的車，上面都會跟三
位荷槍實彈的悍匪，從沒出過事，讓大沙這些年賺得爽歪歪。
「洪…先生嗎？哈，這批貨很好，有才、有腦，不是那種只剩器官有用的。」
Mrs. 洪眯眼打量大沙、撿起木棒的阿發，還有滿地被恐懼震懾的年輕人，走近看了一圈
又一圈，細細品，「well, 好幾隻殼都碎，有傷，價格會低喔。」
「喂，我千里迢迢從台灣運來，之前SK從來沒意見。」大沙臉色變了，「而且都小傷，回
去養兩天，打電話絕對沒問題，你看看、看看，都好好的嘛。」
Mrs. 洪咧開大大的嘴，喜出望外，「水呦原來是自己人，OK，那就這樣成交。」
大沙謹慎問，「SK要哪些？」
「全部，今晚就要。」洪拉開愛馬仕，露出一塊綠油油美鈔，整齊的像磚。
「爽快！」兩人人蛇一拍即合。
阿發押人一個挨一個綁起下樓。
看滿身血的巧恩，Mrs.洪忍不住笑，「這安怎？練泰拳是不是跑錯地方？」
大沙點好錢，嘴角揚起，「白癡一個，走，隔壁我招待。」
隔壁房冰櫃滿滿冰鎮啤酒、巴掌大的生蠔還有波士頓龍蝦。
「海外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乾！」
啤酒瓶清脆碰撞，比起越裔的SK還更爽快還大手筆，大沙不會放過機會。
「沙兄以前在台灣跟誰混？」洪熟練調魚露醬，來金邊不吃烤生蠔就虧了。
「跟我混的，都發了。」
大沙志得意滿，整個人往塑膠椅上一躺，像在自家陽台烤肉，「這年頭傻子多，那些大學
生一聽直播、電商、油吐伯、學AI輕鬆賺，眼睛亮得像什麼一樣！」
Mrs.洪敲敲生蠔殼，「你貨源很穩？」
「呿，那種真來騙的亡命之徒，難吃死，我才不要，老子專吃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比別
人敢拼、只要出國闖錢就會滾進口袋的小嫩屄。貨源不多，但都精。」
大沙轉下龍蝦頭，生咬大啖，「等人到這護照一收，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人活著就是信嘛，難怪SK總說沙哥你這麼多年，沒有一次翻船過呢！」
大沙猛拍大腿，「翻船？我連浪都沒見過！只搞流量！」
生蠔翻面，香味撲鼻， Mrs.洪雙眼流露饞樣， 「掀浪潮！」
「信我大沙，你會知道誰是永遠不敗的財神爺！」
炭烤火光映射大沙眼裡的光。
生蠔湯汁流出，啵啵作響。
Mrs.洪微笑，「有趣，你果然比SK有趣呢！」
聽到關鍵字，大沙趕忙試探，「SK這Yuon今天在沒空啥毀啦？」
Yuon是柬國人對越裔的蔑稱，Mrs.洪嗤笑連連，大沙就知道有戲了。
「他在車裡。」洪突然指向窗外。
大沙狐疑，以為聽錯，SK有來幹嘛請朋友代理？
大沙兇殘的眼瞇成一線，SK這惡黨又矮又黑又摳門，但是是真的狠，十幾年前搞偷渡，遇
上海警，當場把整船的雞推下去滅口。那晚一聲聲噗咚記憶猶新。
今晚難道是局？
SK要黑吃黑我？
大沙故作鎮定，笑容可掬，那騙許多人來打工的笑。
大沙按下手機，「他老兄不上來？」
對了，阿發呢？押哪幾個人怎麼這麼久？
「他睡了。」洪微笑。啪一聲，生蠔殼烤碎了一角。
手機不停響，沒人接，大沙喉嚨乾了一下，「SK又喝多了？」
洪敲一敲開蓋的生蠔，「沒，他在看你。」
「啥洨？」
背滲出汗，大沙起身到窗邊，果見到月色下SK那顆烏黑黑的小腦袋。
「嗨─」
大沙開口叫了才發現──
SK被綁在豐田車頂，沐浴滿月血光，只剩一顆頭。
眼睛還睜大大的。
洪剪斷生蠔貝柱，刷魚露辣油。
啪。
又一聲，不知哪片殼裂開。
大沙轉身直掏綁在塑膠椅下方的槍，但慢了一步。
槍握在姓洪的手中，「嗨呀，換你了大沙。」
巴掌大的生蠔躺在斷頭龍蝦旁。
大沙當機立斷衝出門，多年屹立不搖，逃跑是看家本領。
但這次才跑到門邊就摔了好大一跤，腦袋嗑破水泥板，鮮血直冒。
絆倒他的是阿發。
沒了雙手的阿發。
「…誰幹的？」雙肩切口乾淨得像屠宰場推出來的。
啊啊啊！
大沙終於忍不住尖叫，叫得比剛才Maggie還大聲。
Mrs.洪慢條斯理處理海鮮，像這裡是他家，悠悠哉哉咬出一柱香。
「信，真有趣，有人信自己會發財，有人信自己永遠不會翻船。」
大沙瞳孔劇震，還想跑，門卻猛關上，「你、你知不我是誰，啊？SK你也敢動，園區的那
些土匪軍頭不會放過你，你完了，器官等著被拔─呀啊！」
子彈貫穿大沙踐踏無數夢想的皮鞋，食信人癱軟如泥，嗚嗚嚎叫。
「你該先問我是誰。」洪摘下墨鏡跟假髮，聲音變了，露出一對獸的眸。
貪婪的眼，大沙臉色煞白，張嘴結舌，「你、你是，不可能，你是─」
豺狼。
這信圈大家無人不曉的獸。
「有些海鮮看起來很硬。」他又掰開一顆生蠔，鮮得流湯，「殼很厚。」
大沙心中絕望超越疼痛， 「饒了我，我給你錢……」
鯊魚打火機點燃了香。
燃燒讓信傳遞，尤其是要失去綁定的信。
「其實裡面很嫩，我很喜歡。」豺狼舉香。
信念劇烈晃動，大沙的嘴因恐懼而張到最大，這才發現
——豺狼看他的眼神，和自己剛剛看那些年輕人的時候
一模一樣。
「你要給我多少？」
豺狼舉香，像祭拜，不可一世的人蛇集團悍匪的胸口彷彿被活生生扒開，多年信念潰堤如
潮，源源不絕流出，浪潮，流量，洶湧，讓他害怕得渾身瘋狂打哆嗦。
「很多，台灣、越北、施亞努港的房、車都給你，拜託放過我……」
船翻了，信散了，隨裊裊煙遽然流逝。
豺狼笑得饞，「啊，不行呢，不夠我吃，我要─」
大沙額頭貼地，嚎啕大哭，恨不得立刻舔豺狼的鞋，「您還要什麼我都給……」
霹靂啪啦，炙烤太久的生蠔殼龜裂，湯肉流瀉。
眼神沒有得意，也沒有光芒，只有深不見底的深邃飢餓。
豺狼彈落香灰，像給菜餚撒上蔥花。
「你啊，失信了呢！」
「不要啊！」濃郁辛香的傲慢、張狂、成功幻覺全被吞噬。
我要全部─
吃光。
片刻後，傷口還在滲血的巧恩甩下那幾張骯髒的美鈔，滿臉鄙夷。
「感謝大沙哥帶我們上車。」
最後大沙被關進皮卡車，扭曲絕望的臉龐緊貼玻璃，像水箱裡的海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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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園區增援的武裝人員趕到只看到滿地屍體。
還有一個人縮在角落，眼神空洞不斷喃喃：「不會翻船，永遠不會。」
駛往機場的麵包車上，豺狼打開一只鐵盒，裡頭是大沙私藏的玻璃封存灰燼。
你吃信，我吃你。信圈從來如此。
「信當然可以買賣，看在這些的份上，這次算了，但便宜賣命，下次不准。」
豺狼瞥向一旁包得像木乃伊的巧恩──那綽號阿鳳的年輕人。
阿鳳低聲辯解，「有人出得起的，不只是錢。」
食信人助手扯開護身符，丟還了發信器跟微型監控鏡頭。
這一單其實不划算，豺狼原本不接，是阿鳳堅持。
因為那老父親低頭求人的樣子很像他自己的父親。
飛機又起飛了，這一次沒滿載夢想。只是回家。
隔天，新聞在值大夜工讀生的手機安靜播放。
螢幕中，年輕人拖行李出關，家屬迎上來。
一個老阿伯抱住兒子，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阿鳳輕吁一口氣，胃的不舒服又輕了點。
後來豺狼拒絕向委託人追討六位數的尾款，「我們並沒有讓他兒子失信。」
也是，讓小小說書人失信的是大沙。
叮咚—
超商門打開。
進來的老人背負一只巨大麻布袋，裏頭裝滿回收物，老人是附近遊民，之前跟阿鳳很聊得
來，不過那是過去。
老遊民劈頭問，「看新聞了？」
阿鳳點頭，他更看清了這老人。
──趙伯那一次假扮司法幹員
──慈母教混進現場帶頭大喊不信鬧事
──還有這次暗中摸掉武裝匪徒，卸下阿發雙臂
都是他。
「你是誰？」阿鳳反問。
「豺，是群居動物。」老伯取出一紙漆黑信封，「有新委託。」
阿鳳木然。
新聞裡的青年被父親緊抱痛哭。
──他還信不信自己會成功？
不知道，反正這世界什麼都有人信。
有人信，就有人吃。
阿鳳打開信封。
「這次，是誰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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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這裡是繼續連載的Skyowl
這系列暫時維持單元劇模式囉~
中午球賽太精彩，先去看重播慶祝 ^_^
(然後偷偷刪掉豺狼說 : 你應該接巨蛋的那個case 有機會大量失信呢 :P
有緣下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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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241.212.197 (臺灣)
※ 作者: skyowl 2026-03-08 18:49:35
※ 文章代碼(AID): #1fhLH1NV (mar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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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eyNT: 有新夥伴！！3F 03/09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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