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IamHoney (蜂蜜醬)標題 [創作] 見鬼的法醫事件簿-離家的父親(7)時間 Mon Mar 30 18:26:11 2026
早上我先叫醒張欣瑜才去做早餐,把高麗菜炒蛋和煎鮭魚端上桌後繼續開鍋煮水,張欣瑜
盛了兩碗飯後走到我旁邊,問道:「妳還在煮什麼?」
「煮水餃,帶去中午吃。」我從冷凍庫拿出一大包之前假日時包的水餃,慢慢丟進滾水裡
。
「妳還說不是去玩,這不就在做便當嗎?」她笑著把下巴擱在我的左肩上,雙手環抱我的
腰。
我攪著鍋裡的水餃,以防沾黏,「我怕在那裡待很久,肚子總會餓吧?我看網路地圖,那
邊已經在山區裡了,難不成要拔野草吃?」
「嘿嘿,宜臻想得真周到!」
她親一下我的脖子,微微的癢感令我縮一下肩膀。
到了十點多,張欣瑜才開著偵防車來載我,我背了一個大袋子,裡面裝三個便當盒和兩個
大水壺,還有一盒切好的芭樂和葡萄,真的很像準備去郊遊。
唯一提醒我這趟不是去玩的,是後座的男子鬼魂。我希望他也跟著來,因為是去他最後死
亡的地點,說不定他會提示我之前沒有人發現的線索。
車程兩個多小時,跟著導航走入郊區的山路,終於到達位在山凹處的廢棄工廠,這間工廠
不小,似乎比一個國小的操場還大一些,外觀看起來挑高大約八公尺高,整間工廠由鐵皮
組成,牆壁偏上方的窗戶全部破了,正面的大門是兩大片似乎有二公尺高的鐵板,雖然生
鏽得厲害仍關得緊緊地,唯一的入口看來是大門旁邊的一扇打開著的小門。
張欣瑜把車子停在工廠前方的空地,一拉起手煞車就叫餓,非得先把午餐吃了。
我把大袋子從後座拉過來,拿出一個便當盒給她,「我煮了六十顆,絕對夠妳吃。」
她開心地打開盒蓋,「我最喜歡妳包的水餃了!超超超超超級好吃!」說完就挾起一顆塞
進嘴裡。
同居之後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她誇讚我的廚藝,我靦腆笑道:「妳老是太誇張,水餃不就
那樣。」
「不一樣、不一樣!」她左右搖晃筷子,嚥下之後道:「妳包的就是比較好吃,又大顆!
」
六十顆水餃沒撐過十分鐘,三個便當盒已經見底,張欣瑜滿足地吃了幾片芭樂,精神十足
地喊道:「好!開工!」
下車後吹到山風,涼得我抖了一下,連忙拉緊前開罩衫的前襟。我們走近那扇小門,比外
面更冷的風從工廠裡面吹出來,帶頭的張欣瑜往內部探頭看。工廠裡面空蕩蕩地,光線從
上方的窗戶照進來,勉強看得清內部的模樣──一整個無隔間的空曠空間,只有一些被遺
留下來的機具和廢材與垃圾堆在不遠處的牆邊角落。
我們走向那堆廢棄物,地上隱約可見粉筆的線條往廢棄物上延伸,勾勒出一個雙腿敞開的
人形。
「照片裡,死者是坐在這裡,右手拿著針筒。」我指著地上的人形說道。
「我看過之前的調查報告,裡面沒有提到除了針筒之外裝毒品的容器。」她一邊說一邊張
望四周,「而且外面也沒有交通工具,難不成他是走路來的?毒癮都要發作了,還特地走
到這裡施打毒品?明明就很可疑。」
因為是無名屍,這樣結案比較輕鬆吧。我不免這麼想。
忽然,工廠深處傳來一絲奇怪的聲響,聽起來像沉重的金屬磨擦的聲音。張欣瑜轉頭凝視
聲音來源的方向,拔出手槍指向前方,慢慢走過去,同時喝道:「誰在那裡?」
我亦步亦趨地小心跟在她後面,雖然昏暗的工廠有點嚇人,但是張欣瑜的鎮定讓我很有安
全感,她總是如此可靠。
工廠盡頭有一座鐵梯通往上方,上面的空間用隔板和門簡單地隔起來,似乎是辦公室。然
而聲響不是從上面傳來,是下方的一堆雜亂廢棄物發出的。
我看到男子的鬼魂站在那堆幾乎半個人高的廢棄鐵材上,心想聲音應該是他弄出來的,便
伸手輕輕按在張欣瑜的手臂上,示意她放下槍。
「沒有人,是那個鬼……那個跟著妳的鬼搞的。」我道。
張欣瑜打了一個超明顯的冷顫,連忙把槍上了保險並躲到我後面,小聲問道:「他、他想
幹嘛?」
張欣瑜怕鬼這點實在太可愛了,我不由得嘴角上揚。
站在上面的鬼沒有其他動作,只是俯視我們,彷彿金屬磨擦的細小聲因仍然斷斷續續從廢
材堆中傳出,我向張欣瑜拿來手電筒照射那堆亂七八糟的廢棄鐵材,忽然看到地上有一處
可疑的深色痕跡,宛如曾有少量液體從裡面流出來,那一小塊乾涸痕跡的顏色比鐵鏽更深
,黑黑地凝固在地上,就像是乾涸的血跡。
「欣瑜。」我拍拍她抓著我肩頭的手,「這好像血跡。」
她從我身後探頭看,同意道:「真的耶,這堆東西下面有屍體嗎?」
難道我想錯了,這下面的屍體才是那個男子?
手電筒的光源照射地面,我這才注意到地上有紊亂的鐵鏽色刮痕,像是有人曾經把這堆廢
材從旁邊拖拉過來。我順著地上的痕跡照向左方,那裡有另一堆廢鐵材。我對張欣瑜道:
「這堆東西好像是被人從那裡拖過來的。」
「嗯,有拖行的痕跡。」她也點頭,接著看向眼前這堆大約一公尺高的廢鐵材,苦惱道:
「難不成要把這些東西搬開?看起來好重啊。」
「既然是有人搬過來的,應該不至於太重。」我把手電筒還她,彎腰使勁拉起最上方的鐵
板。
張欣瑜見狀,趕緊把手電筒塞給我,「妳去旁邊,這個我來!」
我當然不會讓她自己搬,我把手電筒關了插進褲子後面的口袋,和她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氣
移開鐵材。移開大約一半之後,她拿手電筒去照光看下面,從錯落交疊的廢鐵材縫隙間隱
約可以看到沾上灰塵的深色衣服和泛黃的頭骨
「應該是……」我累得氣喘不止,「白骨化了……吧……」
她拍拍我,「剩下的我來就好,妳休息。」
和她比起來,我的體力實在太差,力氣也沒她大,為了不幫倒忙,只好乖乖站在一旁。
一會兒後張欣瑜幾乎將廢鐵材搬完,她望向鐵材下方,用手背抹去人中的汗,我也上前幫
她照亮。在稀疏的鐵條下,確實是一副骨骸,骨骸身上穿著黑T恤與深色長褲,和男子鬼
魂的衣著並不相同。
骨骸看上去放置很久了。張欣瑜小心地搬開剩下的生鏽鐵條,整副白骨化的屍體才完全顯
露出來。
我們蹲下去並戴上手套,好查看這副骨骸,骨骸的上衣在接近軀幹中央的位置有一個近似
圓形的小破洞,張欣瑜稍微把衣服拉平檢查那個洞,道:「這看起來像彈孔。」
黑色的乾涸血跡看起來是從骨骸的身體下方與頭部下方流出來,我輕輕扳動頭骨,從外觀
看得出接觸地面的地方有裂痕。
張欣瑜抬頭並將手電筒照向上方,上面正好是二樓的欄杆外。
「這個人是中了槍,才摔下來的?」她喃喃自語。
「這個中彈位置看起來不會馬上死,他應該是中槍,摔下來撞到頭,昏迷之後血流過多死
的。」我思考著推論道。
「若是這具槍殺的屍體被發現,另一人就不太可能被當成吸毒過量死亡,所以才掩蓋起來
嗎?」張欣瑜歪著頭想著。
「這個死者和另一人不一定是同時死的吧?」我道。
「可是那個鬼讓我們來找這個屍體,我想他們應該是有關係的,搞不好是朋友。」張欣瑜
堅持道。
她小心地伸手探入死者的褲子口袋,沒有什麼發現,只有一個老舊的錄音筆,她拿起錄音
筆看了看,按下開關,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沒電啊?」她咕噥著,打開錄音筆後面的蓋子,電池液都流出來了。
「從另一人死亡到現在也半年多了,有電才奇怪吧。」我笑道。
她吐了吐舌頭,也笑道:「也是喔。」
然而,安靜的工廠裡,突然出現一個小小的雜音,張欣瑜也聽到了,我們同時靜下來不作
聲。
那個聲音和剛才的金屬磨擦聲不同。沙沙沙,茲茲。更像是收音機收訊不良的雜音。
這是什麼聲音?儀器的聲音?我百思不得其解,抬頭看向二樓,想確認聲音是否來自上面
。
「宜、宜臻……」
張欣瑜用幾近氣音的聲音叫我,語調還有點抖。我看向她,她也用驚恐的眼神看我,接著
目光往下移,我跟著她往下看,看到她手中的錄音筆。
錄音筆上面表示電源的綠色小燈,在手電筒的擴散光芒中,發出明亮的綠光。
張欣瑜拿著錄音筆的手看著有些發顫,她小聲問道:「那個……那個鬼……是不是……摸
、摸我的……手?」
我拿手電筒在她周遭照一圈,搖搖頭,「沒看到他。」
「那那那那那這個為什麼有聲音……」
手電筒照到旁邊時,我看到那雙只有小腿褲管的腳,深色的褲管,我忽然意會到,這可能
是那副白骨的鬼魂。可是這雙腿早幾個月前就出現在家裡了,而且我都是在張欣瑜的房裡
才看到他,他和張欣瑜有關係嗎?
細微的雜訊聲從錄音筆傳出來,似乎有說話聲夾在裡面,但雜訊聲太強,話語聲很小,就
算調到最大聲也仍然聽不清楚,張欣瑜看起來打死也不願靠近聽,我只好把錄音筆拿起來
放在耳邊。
沙沙沙……撿到……沙沙……分局……茲──沙沙……欣……瑜……沙……
我蹙緊眉頭。雜訊聲刺得我耳膜好痛。
「怎麼樣?裡面說什麼?」張欣瑜緊張地問我。
「奇怪……」我又重聽一遍,「我怎麼……好像聽到妳的名字?」
她臉色發青,又劇烈地抖了一下,忙道:「怎麼會有我的名字?妳聽錯了吧?」
我伸手要她別說話,繼續全神貫注地聽裡面的內容,半晌後紓一口氣,道:「聽不太清楚
,好像說什麼毒品,動物醫院。」
我把錄音筆從頭播放,拿到張欣瑜耳邊,「妳聽聽看,有一個好像妳的名字。」
她有點抗拒,但可能也好奇,還是湊過來聽了,接著她臉上的表情從緊繃狀態紓展開來,
變成一片茫然。她從我手中拿走錄音筆,自己又播放一遍,我也湊過去一起聽。
這次的聲音比較清楚,在斷斷續續的雜音中,我聽到「撿到、拿、分局、欣瑜、女兒」。
前面三個詞都可以理解,應該是要撿到這個錄音筆的人拿到X分局給張欣瑜,只有最後的
「女兒」這個詞我無法理解,是說張欣瑜是他女兒的朋友嗎?
張欣瑜聽完後關了錄音筆,表情仍是有些疑惑與茫然,她低著頭看地面好一會兒,才問道
:「宜臻,骨頭可以驗DNA嗎?」
我不明白她問這做什麼,答道:「可以。」
「喔……」她轉頭望向那副骨骸,道:「我在想,他應該……是我爸。」
我也呆了,跟她一起看那副骨骸,並伸手指著,「妳是說……他?是妳爸?怎麼會?」
話剛說完,我忽然明白那雙腳為什麼會出現在她身邊了,他說不定曾經想告訴我什麼,但
是我只看得到腳,派不上用場。
「錄音筆說的,我聽得很清楚。」她坐下呼了一口氣,雙手抱膝,「撿到這個錄音筆的人
請送到X分局,給刑警張欣瑜,她是我的女兒。」
我大吃一驚,「妳怎麼聽得那麼清楚?我聽到很多沙沙沙的聲音,只聽得懂幾個字而已!
」
她也很驚訝地看我,「是有一點雜音,可是滿清楚的啊。」
這支錄音筆能播放,不可能是因為那兩顆漏液的電池還有作用,肯定是鬼魂的能量,說不
定就是她父親驅動的,可能父女的磁場比較接近,所以她聽得比較清楚。
張欣瑜嘆了口氣,道:「我爸啊,他本來是開計程車的。他車禍過,右腳好像骨折了沒癒
合好,走路會一拐一拐的。他老想要賺大錢、發大財,大概在三年前吧,不知道怎麼加入
了那種詐騙投資的群組,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不說,還拿房子去貸二胎,我媽發現的
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說老師可以讓錢翻兩三倍,絕對回得來,兩人吵了好幾次,後來我
爸不知道是不是發現錢其實拿不回來,也可能他被踢出群組,找不到『老師』了,總之他
後來離家出走,我就怕他又想賺快錢,萬一搞出什麼事來……」她仰頭,又嘆一口氣,「
這下可好,命都沒了。」
我的眼角餘光看到那雙腳不安地動來動去,可能不喜歡女兒在外人面前講他的黑歷史吧?
「錄音筆裡面還有說什麼嗎?」我問道:「我聽不清楚,好像有什麼動物醫院。」
「他被騙去做詐騙,在一家Y動物醫院的地下室,偶然間發現好像還有在販毒,他和另一
個人要逃出去,但是怕逃不了……希望撿到錄音筆的人一定要交給我。」她隨手按一按錄
音筆的按鍵,現在錄音筆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她忽然想到什麼,道:「不對,要是這玩意
兒真壞了,不就只有我們兩個知道這件事?沒有辦法去查那間動物醫院了!」她抱頭哀號
:「白痴老爸!電池要拿出來啊!」
動物醫院……我跟著思考這件事的同時,猛然想起自己根本忘了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是
因為那個男子和林雅馨一樣死於現在並不常見的巴比妥毒品。想到巴比妥,腦中出現一個
模糊的想法,我問張欣瑜:「現在應該不常見到巴比妥的毒品了吧?」
她點頭,「對啊,紅中和青發,這兩個老東西已經沒出現在市面上很久了。」
「那……巴比妥的來源,會不會是……」我說出我的猜測:「安樂死的藥?」
「安樂死?」這個猜想令她呆了呆,「哪裡有在做安樂死?國外進口嗎?」
「動物醫院啊!動物醫院是有在幫寵物做安樂死的。」
「現在不是不准了嗎?」
「現行法規是不准安樂流浪動物,家養寵物重病好像還是可以執行安樂,醫院會有存藥。
」我道:「說不定鄭醫師跟那個Y動物醫院有關!」
張欣瑜半張著嘴想了想,「對喔,我都忘記鄭醫師和林雅馨了。兩個巴比妥中毒的人,都
和鄭醫師有關!」
張欣瑜先連繫當地警方運走白骨屍體,並把錄音筆交給負責的小隊長,對方拿錄音筆的時
候皺著眉頭一臉不悅,道:「妳們兩個幹嘛大老遠跑來?」
言下之意,是我們兩個外地來的發現他們當初沒發現的屍體,給他們添麻煩了。
張欣瑜道:「我們那邊也有一個巴比妥中毒的命案,所以想來看看兩案有沒有關聯。」
小隊長小聲嘖了一聲,「好吧,這裡沒妳們的事了。」
我們轉身後,張欣瑜朝我撇了撇嘴又翻白眼,像是在模仿小隊長的臭臉,我噗嗤一聲笑了
出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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