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kyowl (貓頭鷹)
標題 [創作] 豺狼與蛋
時間 Sun Mar 29 17:50:03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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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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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冷氣很強,靠窗的座位擺好兩副碗筷。



笑容甜美的服務生問小巧阿嬤,「幾位?」



老人呆一秒,燈光晦暗不明,一個小女孩喜孜孜去自助吧的背影好糊。



「我們……」阿嬤遲遲說不出口。



服務生微笑,「兩位?」



阿嬤呆滯,低頭看陳舊的書包還有那罐紙星星,短短吁口氣。



「對,兩位。」老人彷彿耗了極大力氣說出口。



白光籠罩的自助吧琳瑯滿目,甜點區是小孩的天堂。



小巧眼巴巴看冰塊堆上一盒盒豆花,甜點要在飯後。



一匙醬油混沙茶、辣椒、三滴醋,小女孩找不到雞蛋,還沒完成阿嬤特調。



「姊姊請問雞蛋放在那?」小巧逮住帶位的服務生姊姊。



服務生蹙眉反問,「你是哪一桌?」



小巧指向阿嬤離開的空桌,服務生歪歪頭,狐疑左看右看,丟下一句等等送。



鴛鴦鍋上桌,小巧小心翼翼轉開電磁爐,快快吃飽就能吃豆花,小巧決定今天要吃三盒,
但返桌的阿嬤盤子裡空空如也,沒有裝滿必吃的生菜沙拉跟葡萄乾。



從校門口就怪怪,阿嬤直勾勾看小巧,失神似怔怔問,「巧巧呢?」



小巧啊一聲,「阿嬤?」



老人像被電到倒退一步,瞥見醬料碗,滿是皺紋的臉抽搐。



「巧巧……你是。」阿嬤端起醬料碗猛看,好像想拚老命烙印上瞳孔。



「服務生姊姊說雞蛋等等送來,但他沒問我要幾顆。」



鍋底泡泡一顆顆攀升,像在逃離什麼,阿嬤目光轉向裝星空的玻璃罐。



老人眼神古怪,想說什麼,但嘴巴緊閉。



「今天我跟雲佩一共摺了29顆喔,這樣就966哩!」小巧談起學校點滴,一下開心,一下
憂愁,「啊對了阿嬤,阿鳳說他之後不會再來圖書館了,好可惜。」



湯底翻滾聲像急促呼吸,小巧嗓音與嘴型一眨眼不再同步,阿嬤倏然抬頭。



「你……不,巧巧?」老人縱然起身,醬料碟傾斜,翻濺幾滴。



老人甩頭,不斷揉眼睛,看小巧的目光混雜懷疑,轉身往廁所去。



吃到飽連一口都沒吃,小巧嘴裡只有不安的苦澀。



大火沸騰,好久了,阿嬤沒回來,小巧忍不住跟去。潔白的廁所更寒冷,小女孩縮一縮脖
子,大理石洗手台前的老人不斷用冰水沖洗眼睛,失控喃喃自語:



「不會,沒有,不可能忘,十年又安怎?我不信。」



阿嬤異常大力搓揉眼睛,彷彿要將眼珠摳出用菜瓜布刷洗才甘願。



小巧怕了,「阿嬤是不是生病,我們不要吃了去看醫生好不好?」



老婦人轉頭,佈滿血絲猛瞅孫女,眼前像浸了水的照片,輪廓還在,細節糊開,手指摳緊
洗手台,一次次掃過小巧的舊運動服,白襪,沾砂土的運動鞋,自己車縫的班級名牌,呼
吸才慢慢和緩下來,阿嬤鬆手,如釋重負吐氣。




「沒事了,快,快去拿肉肉,豆花吃飽才能吃。」老人露出雨過天青的笑。



小女孩也展顏。



兩人回座,雞蛋裝在竹籃裡上桌。



布朗尼切片上的生日蠟燭點燃,老人正要哼快樂歌,玻璃窗裡又有人影閃爍。



小巧閉眼,雙手合十,許下的願望千篇一律。



餘光瞥窗中倒影,表情扭曲,身體僵硬,依稀有人在喊阿嬤,然而空氣卡住,聲音有進耳
朵,卻沒跟人的嘴「對上」,像一把鑰匙插進錯的鎖孔。



阿嬤來回反覆怒瞪窗中倒影與現實燭火飄飄。



「你是誰?」老人突然歇斯底里,蠟燭翻滅,「走開!」



小巧嚇住,來不及許願。



勃然掃開餐盤,雞蛋跌落啪一聲流淌,地板黃得刺眼,老人喊得刺耳。



「閃,你閃開,別過來,巧巧在哪?你到底是誰!」



其他客人紛紛閃避,竊竊私語,服務生趕來清理。



片刻才平復情緒,老人滿臉煞白,一言不發,火爐依然熱,慶生已經冷掉。



整頓飯沒人再說話,小巧乖乖吞嚥,不到半小時老人匆匆結帳離開。



來不及吃豆花。




X
房間燈熄很久,阿嬤不停翻身。



隔壁床的小巧睜眼,除守歲沒有這麼晚睡過。



窗外偶有車燈呼嘯掠過,黑暗被割開又縫合。



女孩想說乾脆起床摺星星保佑阿嬤,但過了十一點,好孩子不該熬夜。



「那種錢不能拿,阿惠,就跟你不行……」



不知凌晨幾點,阿嬤忽然喃喃媽咪名字,「不行阿惠,他們是歹人,不能賣肚裡……」,
聲音含糊像卡在齒縫,有些驚悚聽阿嬤第一次說夢話。



「十年,會不認,不再信。」



床板嘎吱響,阿嬤乾癟的身軀咬緊棉被縮成一坨,彷彿在怕什麼恐怖東西。



「不、不,拜託放過我們……」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只剩顫抖的氣音。



小巧忍不住起身,剎那又一道車燈橫過,他看到化妝台上的鏡子冷不住打顫。



「你是我?」



車疾駛離,黑暗重臨林,悄然的房裡剩一顆心臟怦怦跳動。



第一次失眠的小女孩眼睛睜大大,整晚不敢再看任何地方。


















Xx
薄霧似雨非雨,冷颼颼的清晨天地一片白。



小巧睡過頭了,阿嬤沒有叫他起床就出門。



其實平常都是小巧早早起來熱白粥跟小菜,這兩天有些不一樣。



好險其他還是一樣,一樣的校門,一樣椰子樹,一樣警衛室。



小指頭抹掉路邊車窗上的霧水,確認自己沒變。一樣。正常。



只是噩夢。



按下電鈴,鐵柵門遲遲沒拉開,第一節都要下課了。



「你哪一班?」白髮蒼蒼的警衛阿伯從紗窗探出頭。



說出班級,阿伯臉色不太好看,「遲到難道會被阿伯罵嗎?」小巧不知道。



阿伯應該記得小巧,每個月洗生態池自己都有幫忙,記得阿嬤也常跟阿伯聊天。



阿伯打校內分機,嗯嗯啊啊小半天,終於開門。



小巧道謝,阿伯沒吭聲,薄霧繚繞的警衛室紗窗後,一雙昏黃老眼死死盯住學生背影,直
到小女孩消失在川堂許久,還目不轉睛,鐘響才回神。



噹噹噹!



上課鐘聲迴盪,學生三三兩兩打鬧返回教室。



第二節體育課教室空盪盪,導師也不在位置。



趕緊掛好書包跟餐帶,雲佩桌上國語習作旁有三顆紙星星,早自修缺席,等等要跟他道歉
,忽然發現黑板右下角寫了自己號碼跟姓名,值日生明天要重做了。



真糟糕。



小巧走到操場,霧茫茫,跑步熱身的同學嘻嘻哈哈,女生脫隊聊天,男生有人喊跑最慢的
是GAY,體育老師像牧羊人在後頭趕,「慢跑為什麼有這麼多聲音?」



「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小巧匆匆切入。



沒太陽也戴墨鏡的體育老師問,「同學,你是這班?」

小巧點頭。



體育老師打開點名簿,又很快闔上,「不是喔。」



小巧說出班級座號名字。



體育老師推推墨鏡,語氣冷峻,「不要開玩笑,你哪一班?」

小巧尷尬,霧水沾濕後頸,冰刺刺,「我是小巧,16號。」

體育老師很堅持,「快點回你教室,上課多久了!」



「我第一名爽啦!」、「老師10號切西瓜!」



同學零零落落回來,七嘴八舌,小巧馬上對同學投出無奈的求救目光。



誤會才解決。



「他我們班小巧啦!」大家異口同聲調侃,「老師你健忘哦!」



本該是這樣。



然而等待小巧的只有沉默,相處一到三年的同學打量自己的目光格外陌生。



小巧不明白。



「你轉學生嗎?」平常愛玩Minecraft的體育小老師高聲問。



小巧瞪大眼,嘴裡嘟囔,沒人聽到,沒人在意,大家嘰嘰喳喳,「他哪班的?」、「老師
今天要打什麼?」,體育老師板起臉孔,手叉腰,眼神不耐煩至極。



「同學你再不回班上,我就送你去學務處。」



小巧最後看向跑最後,慢慢散步的雲佩,白霧茫茫中兩人對上眼。



雲佩皺皺眉,表情訝異。



小巧沒喊,扭頭跑回教室。



他的位置沒有變,第三排最後一個,一樣,抽屜裡也是他的書跟文具,一樣的黑板,一樣
的掃具,明明都一樣,小巧沒了主意,趴下逃避。



時鐘滴滴答答,他像縮進殼裡的烏龜,希望只是個誤會。



希望再次打鐘一切會恢復正常。



「同學,你是?」導師輕輕問。



小巧臉深深埋進手臂,「我是小巧。」



「小巧還沒來學校,你不能跑進別人教室。」


小巧壓低聲,「我在這。」,女孩抬頭,眼眶泛紅,吸吸鼻子。



導師雙眼微瞇,手裡早餐紙盒晃動一下,「同學你……小巧?」



小巧捕捉到希望,「對,老師!」



可還來不及抓緊浮木,導師的目光又出現點點瑕疵,「不,你不是。」



小巧喉頭發乾,「老師我一直在這班,上學期副班長,三年級就在。」



導師目光移向星星玻璃罐,懷疑不減,小巧靈機一動,指向早餐盒,「老師你早餐都吃鐵
板麵加蛋,上上星期的廚餘桶找到你偷偷倒掉的三色豆。」



導師粗框眼鏡下滑,表情閃動,「你真的是小巧?」

小女孩猛點頭,「老師大家為什麼都不認得我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小巧滿腹委屈,忽然碰一聲,大風颳過,前門重擊門框。



兩人一塊望去,門又彈開,門邊的黑板右下角,值日生的欄位一片空白。



導師轉回頭,眉頭又慢慢鎖緊,語氣變謹慎,「同學你這樣開玩笑不行喔。」



小巧心臟猛一緊,導師神情嚴厲,小巧知道那是他要生氣罵人前的模樣。



「假扮成別人這樣很好玩嗎?」導師拍桌,餐盒落地,裡面沒有三色豆。



小巧摀起耳朵,聲音輕飄飄快散架,「我沒有。」



不等他解釋,導師怒聲喝斥,「你到底哪一班的?」,再沒有解釋機會。



像有什麼熟悉的東西,一下被抹得乾乾淨淨。



「你不能待在這。」



導師拿起電話,注視小巧的眼神沒了懷疑,只剩下排除的衝動。



「……不是,不是轉學生,註冊根本沒提過件事,沒看到家長。」



沒人信自己。



乳白霧水侵擾走廊,走廊很長,腳步聲很輕,他每一步都像踩不到地。



小巧知道教務處怎麼走,也知道每個主任跟組長,也知道自己是小巧。



「你不是小巧啊,小巧這邊沒有酒窩。」



三年級教「博覽大世界」的英語老師語氣平淡,像在糾正一個超簡單錯誤。



大概是字母A的小寫不是b,是a,這種錯誤。



小巧沉默。



「主任,沒有欸,今天沒有轉入,昨天、前天也都沒有通知。」桌牌立註冊組長的英語老
師滴滴答答敲鍵盤,「同學,你家地址跟電話能告訴我嗎?」



拿起原子筆,小巧半天寫不出來一個字,連自己也懷疑。



胖胖主任的魚尾紋一樣很深,「你家長呢?你以前讀哪?」



小巧迷惘,搖搖頭,放下筆。



「先轉去學務,請他們連絡社工還是派出所看看。」



小巧逕自走出教務處,英語老師跟在後頭,看陌生女孩熟門熟路下樓。



有人低聲問會不會轉學生資料延誤送達,有人隨口猜是戶政漏報。



教務主任神情古怪,突然自言自語起往事,「以前好像也有過呢。」



其他組長轉過頭。



「十幾年前,三年級還有十一個班,一個孩子,好像綽號是小黑,還是黑水,記得說他一
直在這上學,名字對得上,班級、老師、同學跟父母,也都沒說錯。」



「後來呢?」資訊組長問。



主任敲敲冷掉的茶葉蛋,「查不到任何紀錄,隔天人就不見。」



新進就擔當重任的教學組長好奇,「一樣有同名同姓的孩子?」



蛋殼碎裂,主任像想起什麼,「對,好像後來也轉走。兩個人都不見。」



資訊組長聳肩,「那學校端也沒任何辦法。」



霧更濃,一縷縷白染上公事公辦的冷冷處室。



沒人再多說。



「對,我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好、好,我再聯繫。」



小巧的書包、餐袋咚咚兩聲放下,像被逐出羊群的小羔,孤零零坐在學務處小板凳上,旁
邊長桌上掛一袋袋保久乳,平常都是他來提,他是老師小幫手,但現在他需要人幫。



「不曉得他幹嘛要說謊?」大人四處聯繫的語氣越來越冷。



小巧想抱玻璃罐,但被學務主任嚇阻,「那不是你的不能碰。」



小巧弱弱說,「是我的。」



「這些東西你哪拿來的?偷東西犯法,警察會抓,不可以,很嚴重!」



平常就很兇的主任板起臉孔,小巧沒料到有天會像調皮學生,在學務處被責罰,單薄身子
縮成一團,不敢再吭聲。



阿嬤手機終於接通,「對,小巧的書包餐袋都在學校,他沒有來上課呀,啊?」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很倉皇,「我孫不見啦!」



「您先報警。」學務主任慢慢放下電話,看向門邊孩子,憂心忡忡。



中午放學校門口機車汽車來來去去,沒有一輛是屬於「那小孩」的。



那小孩,是他新綽號。



那小孩身無分文,佇立校門口一直等、一直等,等不認識的警察、社工來。



他又看一眼布告欄玻璃櫥窗,「小巧在裡面」,真的嗎?

──我真的是小巧嗎?



「喂,為什麼大家都說你…不是你。」忽然捧了十顆紙星星的雲佩叫住他。



小巧驀然回頭,不禁動容,「你記得我?」



背對濃霧的雲佩點頭,「你明明就是……」



雲佩瞳孔縮了一下,盯住小巧,喉頭像被什麼卡住,遲遲喊不出聲,那孩子上前一步,雲
佩卻退後一步,手掌裡的星星微微跳動,慢慢收回口袋,「你很像。」



小巧矗立原地,嘴巴微微張,倏然嗶嗶兩聲汽車喇叭鳴響。



車窗拉下,跟雲佩臉幾乎同個模子印出的女人大喊,「陳雲佩!」



陳雲佩轉身,低低說一聲「抱歉。」,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抱歉什麼。



差一點信,還是不信。



小巧渾身顫慄,最後一位家長載走了最後一個孩子。



車尾燈消失霧中,留下那孩子一人。




















Xxx

醫院的走廊比外頭霧還白。



白得像沒人待過,一塵不染,空白得像那孩子沒了星星,沒了筆記本。



如果說世上還有誰相信他……小巧只能來這,偷偷跑來。



加護病房的指示燈換了顏色,戴上口罩、套好防護服的小巧迫不及待。



「不好意思小妹妹你不能進去。」一位瞇瞇眼的護理師小姐攔住他。

「我要找我媽咪。」

護理師微笑親切,「要登記喔。」

「我每天都來。」過去二十幾天都沒問題。

「你媽咪姓名?」



護理師帶孩子到櫃台,滑鼠點開確定病人姓名跟家屬資料。



「你是他女兒?」



小巧鬆一口氣。



按滑鼠的手突然停住,穿過電腦螢幕瞄小女孩,護理師微笑沒變,但不一樣了



「請問有證明或其他家屬陪同嗎?」



小巧心再次冷掉,「阿嬤還沒下班,之前都可以。」



護理師目光來回比較螢幕上女孩健保卡照片,與眼前失落的那孩子。



「不好意思要滿十二歲才能獨立探視。」



護理師語氣溫和,沒一點惡意,也沒有一丁點相信。



小巧失魂落魄回到等候區,媽咪在裡面但不能進去。



沒吃午餐,肚子好餓。



叮一聲,走廊盡頭電梯門敞開後燈更亮,白得刺人,彷彿連影子也刷淡。



彎腰出電梯的男人很高,是小巧看過最高的人,也極瘦,又細又長卻穿了剪裁合身的西裝
,白底黑條紋,胸前金徽章熠熠生光,是一隻做工細緻的孵蛋母雞。



條紋男人的臉又白又平,鼻子嘴巴凹陷,彷彿英語教室的白板,腦袋靠近天花板燈管映得
一片煞白,他的步伐規律而呆版,像設定好的機械人程序冷酷而果斷



條紋男發現目標,發出令人不舒服的尖銳嗓音,「這顆養得不錯。」



小巧一看到他下意識就想轉身,卻來不及,條紋男目光落下,語氣帶有審視,像在確認屬
於自己的財產,小女孩想後退,腳板卻宛若被焊死。



「走了。」條紋男嘴巴的地方裂開一條縫,「時間到了。」



小巧猛搖頭。



男人優雅伸出手,那姿勢不是抓,也不是握,僅是勾一勾指頭,簡單取走,像是小巧打開
自己的活頁筆記本,取一張紙那樣,「沒人信你,很辛苦吧?」



條紋男居高臨下,語氣溫柔而寒冷,潔淨的白板臉孔彷彿是由霧水構築。



小女孩張不開嘴,雙手緊抱胸前,指甲幾乎掐破運動服,沒吃午餐卻想嘔吐。



條紋男勾走小巧,女孩手臂爬滿雞皮疙瘩,牙齒格格打架,「你、你是誰?」



條紋男戴有雞卵金戒的食指比了一個「噓」,他手掌心軟軟黏黏像鼻涕,輕輕掂量小巧發
抖的手腕,皺巴巴的運動服還有嚇得僵硬的小臉蛋,這小臉不該說話



「母雞的蛋不會孵化。」沒資格說話。



走廊熙熙攘攘沒人停下多看,沒有一個人關心,這世界對他不感興趣,被拉進電梯時小巧
心一瞬間凍結,電梯裏頭反潮的全身鏡模模糊糊映射一個陌生的孩子



那是我嗎?

我是自以為小巧的人?



條紋男彷彿看穿,「不,你不是人。」



電梯門關閉,條紋男下巴的裂縫勾起勝利的弧線。



「我要媽咪……」小巧聲音比蚊子還細。



「你不需要。」條紋男收成完畢。



叮。



忽然電梯門縫多出一隻手。



條紋男偏一偏頭。



門嘩一聲被推開,是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男不男、女不女的怪傢伙。



「喂,你是他的誰?」怪傢伙劈頭就責問條紋男。



條紋男笑容不減,輕蔑看這怪傢伙手提購物袋,一本筆記簿還有一排豆花。



「你說誰?你又是誰?」



「我問你是這小朋友的誰,家長嗎?不是就放手啊!」怪傢伙大吼。



小巧眼神閃爍僅存一絲光芒,他急忙回身看去。



阿鳳就在這清清楚楚,用力盯住自己,很真實。



條紋男眼神冷下來,「喔,這小朋友是誰?」



小小的目光溢滿恐懼,張了張嘴,又停頓。



阿鳳猶豫,視線失焦喉嚨鼓動,喊不出,不信,蛋殼般脆弱的信又一次被擊碎。



「你說呀,這孩子的名字?」條紋男嗤之以鼻。



黏膩手臂環住小巧頸子,白板裂縫越勾越深,關門鍵點亮,「你認錯了。」



電梯門慢慢合攏,阿鳳越來越窄,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



「你看看。」條紋男宣告,「連最後一個也不信你。」



──信,通通吃光了



門再也不會打開。



電梯向下。



砰。
嗯?
碰碰!



金屬巨響,門被硬擠開,阿鳳粗魯撞到條紋男跟前,「沒認錯,我認識他。」



小巧眼睛紅了,悄悄移了一小步,好小好小一步,深怕太用力這「被信」的剎那又會碎裂
一地。



條紋男挑釁,「你說,是誰?」,門還在關,一吋吋擠壓阿鳳。



阿鳳不再躊躇,無視條紋男蹲下,溫柔凝視,重新宣告。



「你是小巧。」他相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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