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kyowl (貓頭鷹)標題 [創作] 豺狼與雞時間 Mon Apr 6 17:54:55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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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信
不要信
不要信。
X
阿鳳不該相信，不該來。
他老媽已經轉院，沒有來這間醫院的理由。
只不過是經過文具行，看到一本不錯的筆記本，來遲的禮物，雖然他沒有多餘時間，手邊
有個高價Case，配合豺狼狩獵，讓某位地方有力人士失信，埋陷阱公開給媒體，造勢大會
、選民、地方選舉，就是那種食信人眼中大餐……
對，阿鳳沒空，凌晨零點豺狼要來收「信貸」利息，三天一收。
他需要錢，要還豺狼，立刻。
醫院電梯裡，他看到小巧，還有從沒有見過的「信」，令人不寒而慄。
小巧指尖不再冒出七彩泡泡，而是一層白，慘白、橢圓的黏稠白泡泡形成一層黏膜狀物，
包覆住他瘦小身軀，與外界隔絕，讓整個人彷彿看得見，又像不存在。
「喔，還有人信？」
眼前又高又瘦，臉如雞蛋的條紋西裝男有一些意外，摸摸光滑下巴。
「我們走。」阿鳳拉顫抖的小巧出電梯。
條紋男渾身散發壓迫，笑聲從臉的裂縫裡傳來，歪歪頭打量阿鳳，語氣輕浮，「快記住現
在的感覺，等等就算你用盡力氣，也認不出他是誰喔，呵呵。」
「不可能。」阿鳳氣勢洶洶，「你誰，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條紋男啊一聲，彬彬有禮鞠躬。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雞舍』的養雞人，你可以叫我基特。」養雞人撫摸胸前母雞金章
，笑容曖昧，「你能看見吧？他沒有信，完全沒有，沒有人會相信他。」
阿鳳暗喊不妙，對方是高手，迅速察覺自己能看到信的流動。
阿鳳拿出氣勢，惡狠狠回嗆，「幫小巧弄掉，現在。」
養雞人有禮躬身，「我不認識小巧，它只是食品、商品，很快會下鍋。」
「你知道我替誰做事。」阿鳳冷靜威嚇。
養雞人表情頓了噸，取出一支電子點菸器，輕輕笑，「請撐著吧，努力相信一顆不會孵化
的玩意，就算你是替媽祖婆做事，連自己保護誰都不知道，又如何？」
電梯門慢慢闔上，點菸器嚓一聲。
「很快，我會回來，拿走屬於雞舍的東西。」養雞人彷彿宣判，門闔緊。
電梯向下，養雞人接通手機，「剩最後一丁點信，豺狼的跟班還相信。」
手機那頭傳來制式化嗓音：「客戶指定限時宅配，要附出生與在學證明。」
基特滿滿自信，「還得穿校服、繡名牌。放心，絕對標準時間出貨。」
手機亮光熄滅，基特喃喃，「真可憐，當那種騙子的跟班。」
電梯抵達B2，良久，三樓的阿鳳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冷汗涔涔。
人生初次與另一個人類對眼，會下意識有劇烈嘔吐的反感。
「我們走。」阿鳳牽起小巧，但他其實不知道該走去哪裡。
驀地阿鳳退後一步，後頭醫院長廊人群流動，卻悄然無聲，白燈光蠢動。
小女孩不見了，像從沒有躲在他身後。
「小─」阿鳳一張口，腦袋打結，像成了糨糊。
他本來要喊誰？
誰？
阿鳳低頭看袋子裡的動漫筆記本與豆花。還有一張小卡片。
生日快樂？
阿鳳深深吸一口氣。
醫院慢慢恢復聲音，踏步、推床、叫喊、開門關門，一切正常。
小巧緊捏住阿鳳襯衫衣襬，他周身黏膜彷彿保護色，隱藏了他。
「你剛跑去哪？」
小巧還沒從驚嚇中恢復，滿臉蒼白，「我一直都在這。」
阿鳳靜默片刻。
「小巧。」阿鳳這次略帶猶豫。
小巧抬頭，吸一吸鼻子，簡單說了他在阿嬤家、學校的古怪。跟阿鳳打探到的狀況一樣危
險──小巧正在消失。當相信他的人全數失信。
「放心，阿鳳會在這陪你。」兩人互看努力確認彼此。「我們先去吃飯。」
小巧很輕點了點頭。
阿鳳伸手，懸停一秒，小心翼翼牽起女孩，溫溫的，存在。
他鬆口氣，但完全沒有放下警戒。
XX
阿鳳走得很快。
小巧被他牽住腳步踉蹌。
黯淡的街燈一盞盞點亮，阿鳳的影子一寸寸拉長。
小巧影子很淡，像被一顆髒板來回擦抹的粉筆字。
「想吃什麼？」
沒人回應。
「小巧？」阿鳳眼角餘光瞟去。
「嗯？」小女孩張嘴比聲音似乎慢了半拍。
「吃麥當勞好不好？」阿鳳心臟加快。
「嗯、嗯……」聲音斷斷續續。
阿鳳心臟怦怦跳，陰暗的街道上冷風颼颼，散不去的濃霧像有生命蠢蠢欲動。
「喂看路啦！」
忽然一輛本沒有在人行道上的機車呼嘯，阿鳳急閃。
機車從右邊疾駛而過。
阿鳳右手本來牽著人。
一瞬間不見。
「阿鳳，我想回去找阿嬤。」
機車揚長而去。
聲音慢了幾秒才從左邊冒出。
不能這樣下去。阿鳳腦中只剩下豺狼，得趕快找到他，他一定有辦法。
「外面危險，我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阿鳳拉住小巧，走得更快。
入夜霧更濃。
手機震動。
說狼，狼就來。
食信人來確定今晚案子，「你到了沒？Lady Face 707包廂別跑錯。」
阿鳳反問，「小巧的事，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總是比你多一點。」豺狼嗓音狡猾，「雞舍一直存在。」
阿鳳握緊小巧的手，「他是人。」
「錯，它連畜生都不算。」豺狼道出殘酷，「是別人養的雞，所生的東西。」
阿鳳深深吸一口氣，冷咧的霧滿溢胸膛，「雞舍到底是什麼鬼？他們憑什麼？」
「有人狩獵，有人飼養，有時也會反過來，有人信就有人吃。」
街燈閃爍，迎面一群下課的中學生嬉鬧對阿鳳指指點點，不曉得看到什麼。
阿鳳餘光瞥到路燈下晦暗不明，小巧影子……胸口位置有一道淡淡的裂縫。
捏緊小巧越來越冰冷的手，阿鳳很急，「要怎麼奪回別人對他的相信？」
「問得好，現在Case17的目標非常需要，每個想選舉的人都很需要。」
「現在告訴我，或你來幫他，錢，提高我信貸先抵。」阿鳳咬牙。
「半小時後707包廂，目標跟政治獻金的老闆約談事情，你得到場。」
阿鳳呼吸急促，感覺每一片霧裡都藏有養雞人眼線，外面沒地方安全。
「我先安置好小巧。」
「誰？」豺狼沒了耐性。
「再跟你聯絡。」
豺狼最後警告，「你以為在救人，其實是盜竊，小偷還是回超商做大夜吧。」
電話掛斷。
阿鳳帶小巧返回租屋，不到一公里卻滿身大汗。
房門打開瞬間，東西在鍋底糊掉的味道飄出，亂煮老妹一臉「蛤？」看他們。
「你不是說晚上去工作，欸這……哪拐來的？」老妹看得到小巧。
阿鳳振奮，「這位是小巧，我朋友，今天跟我們一起吃飯。」
鍋裡泡麵多了兩塊半，外加兩顆蛋。
阿鳳盯住碎裂的蛋殼久久不語。
浴室傳來嘩啦沖水聲，小巧好不容易放鬆下來。
「你偷生的？」老妹眼鏡染上霧。
「滾。」阿鳳接手，撈起黏鍋的第一顆蛋，「你衣服借幾件給小巧穿。他叫做小巧，你記
好喔。」，信的流逝沒法阻擋，不能節流，就盡量開源，讓更多人信。
阿鳳這陣子也不是白混。雖然還是得說服豺狼來幫忙。
──那個叫基特的人是怪物，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記得我是在考大學，不是小學嗎？」
老妹翻找衣櫃，收穫有限，去年老媽抵掉老宅，很多東西來不及收拾。
沐浴完小巧煥然一新，連身後影子似乎也擦亮少許。
勉強找到一件國一的班服，老妹拍拍小巧的頭。「人可愛穿什麼都可愛。」
套上及膝的衣服，小巧怕生，蚊子叫似，「謝謝姐姐。」
「吃飯吧。」
一大鍋麵又香又濃，除了蛋，還有百頁豆腐、水蓮，又加料切了兩塊雞胸肉。
老媽住院後很久沒吃這麼豐盛，老妹哼哼兩聲：「我真沒人權。」
小巧小口小口吃得很慢，像在確認這一切都值得相信。
飯後是甜點豆花。
阿鳳忽然拿出卡片，「生日快樂。」
小巧眼睛有些紅。
老妹吐槽，「你這三小禮物啦！」
「不要在小朋友這說髒話。」
老妹翻白眼，湊到小巧耳邊，「姐姐髒話都是這個壞人教的。」
小巧抿嘴笑了。
席地而坐，一排豆花三個剛好。
「我們班同學罵髒話，老師會寫聯絡簿，然後罵的人要抄十遍『以後不說不雅的話』，我
上次體育課被籃球砸到頭，不小心講『靠，好痛』，好險老師沒聽到，可是下課同學去告
狀，我就被寫聯絡簿，可是我媽咪說靠不是髒話，是哭……」，小巧平常很安靜，可總會
偷偷想好一大串，像在存錢，然後找機會一口氣講完。
「你媽咪聰明，靠是語助詞，跟啊、嗯差不多。」老妹很正經。
「真的假的？」小巧震驚。
「喂！」阿鳳沒好氣，忽然發現這是小套房最熱鬧、最多笑聲的一次。
阿鳳有點喜歡這樣。
睡前，小巧問，「只要有人相信我，我就是我對不對？」
阿鳳跟他保證。
老媽的床清好，不到十點小巧就闔上眼，呼吸勻稱。
「到底哪來的？」老妹刷牙時含糊問，「你還在那個奇怪的打工？」
「很快會解決，解決完他就會回家。」阿鳳打好地鋪，講自己都不信的話。
「欸對了下午有你的包裹。」老妹指向門邊一個沒包完整的小紙箱。
阿鳳狐疑，看紙箱裡有個玻璃罐，罐裡填滿星星，阿鳳有印象──
是之前小巧之前被偷走的那一罐！
拆開紙箱，玻璃罐口的軟木塞釘了一張照片，阿鳳認出那一對大大的黑眼圈。
是狸？
狸滿臉瘀血，目光泛淚，張開嘴，上排牙齒全部不翼而飛，血還沒乾。
阿鳳翻過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Dear
物歸原主
小偷只有這個下場
基特 敬上
呀啊！
老妹尖叫，牙刷掉落，水杯打翻，他衝出廁所，顫抖指向床上小女孩。
老妹猛然連退幾步，失聲大喊，「你是誰？」
「怎麼回事？」
老妹撲向阿鳳，「報、報警啊！」
「冷靜，你冷靜他是小─」
阿鳳看到床邊全身鏡反射的人影，倒抽一口涼氣，老妹拽助他哇哇大叫。
「怎麼了？」小女孩揉揉眼睛，睡眼惺忪，滿臉無辜。
阿鳳倏然驚覺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帶錯人回家了？
那輛機車經過時，他該帶回來的小女孩就被調包了？
「你先冷靜下來！」阿鳳吼著自己做不到的事。
剎那，兩人都看到玻璃罐下半部黏了一隻手，人手。
一只乾癟發黑的斷掌，托起那罐星星。
老妹嘔一聲，雞蛋雞肉吐滿地，惡臭撲鼻。
唰一聲，套房停電，陌生小女孩身影消失。
「小─」腦袋打結，嘴裡苦澀。不是忘記，而是他不信。
阿鳳掌心傳來斷肢僵硬的觸感，耳邊有個聲音大喊：那根本不是小巧！
──你信那是小巧？
──那比你媽信大師父還蠢！
碰。
門外突然傳來拍打聲。
碰。
碰！
拍門聲很沉重。
「晚安，請開門，你這小偷。」
養雞人來了。
老妹宛若癲狂，拔掉鏈條鎖，他眼裡沒有東西比床上更恐怖的事。
阿鳳來不及阻止，老舊門扉嘎吱一聲敞開。
頂加套房沒有走廊，晒衣場微弱燈光搖曳，養雞人手拿點菸器。
「物歸原主。」養雞人緩緩舉起右手，那一枚金雞卵戒指又大又亮。
老妹嚇得六神無主，發抖抓住阿鳳，「這些都是什麼……怎麼辦？」
養雞人臉上裂縫飄出煙霧裊裊。
基特在食信。
阿鳳張開雙臂，保護僅存的家，然眼前的是真正食信怪物，那豢養、處置過無數弱小生命
的手掌微微一擺，阿鳳跟老妹眼前一花，像兩坨垃圾自動倒向兩旁。
老妹額角猛碰冰箱，雙眼翻白倒地哀嚎。
阿鳳撞上瓦斯爐，撞翻沒吃完的湯麵，鐵鍋壓碎了雞蛋殼。
「雞舍的你也敢偷，手，留下。」
阿鳳癱軟，雙眼失焦，受恐懼震懾像報廢的人偶。
嗆一聲，流理台下的中華菜刀握在養雞人手裡，青光映射殘忍。
「哪一隻手牽回家的？」
冷冰冰的菜刀吻上阿鳳手掌。
忽然床上的那東西跳起來，「不可以，你不能碰阿鳳。」
基特不屑，「你不會說話。」
小女孩被揪住頭髮狠狠拖行出門口，「看清楚，沒人相信你。」
阿鳳眼睛圓瞪，流溢恐懼，不管哪一個他都不敢碰。
「阿鳳，姐姐。」小孩呼喊與猙獰的模樣對不上。
養雞人裂縫勾起殘酷的弧型，菜刀滑過，手背血珠飛濺。
阿鳳吃痛，但叫不出聲。
養雞人再哈一口煙，優雅品嘗現實與腦中認知混亂所交織的失信。
太美味！
第二刀瞄準動脈，「加點調料。」
小女孩突然猛抓養雞人握刀的手，可惜被輕易推出門外。
老妹喉頭鼓動，發出最原始恐懼嘶啞。
阿鳳瞳孔緊縮。
「喂，住手了吧你這小偷。」倏然樓下傳來一記熟悉呼喊。
菜刀凍結。
養雞人表情第一次嚴肅起來，回首看向晦暗樓梯間。
另一位西裝筆挺，另一頭食信怪物。
豺狼。
「這邊只有一位小偷，是你的人。」養雞人指控。
豺狼嗤一聲，「它不是人。」
雖然被豺狼指控，但阿鳳一瞬恢復神志，像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馬上護起老妹與小巧後退，只要有豺狼在，阿鳳的心安了。很安。
養雞人環顧一圈，放下菜刀，「我只來拿回雞舍的貨，還有懲罰小偷。」
「不甘我事，我是來討債。」豺狼看向手錶，凌晨零點，信貸償還利息。
豺狼手拿一柱香，皮鞋漫不經心踩上樓，踏得咚咚作響像是大擂戰鼓。
「你撈過界了豺狼。」養雞人不動聲色。
倏然黑影聳動，鬼影幢幢。
晒衣場的床單後閃出一道人影，如鬼如幻，乳白色緊身衣，全罩式防毒面具，看不到臉的
人右手前臂有一抹寒光，如毒蛇吐信，隱約是比菜刀更兇險的兇器。
對方早有埋伏。
豺狼停住，阿鳳第一次看到他凝重的神情。
「連『這人』都叫來，雞舍最近很拚業績喔！」
「賣你個面子，我帶走我的貨，你管好你的人。」基特露出不想惹事神情。
豺狼咧開尖尖的嘴，神情傲慢指阿鳳，「跟你說了，欠債的沒信用，不是人。」
養雞人還在遲疑，豺狼猛踏上一步，囂張往基特靠去。
緊身衣怪人抬起武器，寒光滑動瞄準豺狼，卻遽然停下。
不動了，貌似時間結凍。
阿鳳吃力轉頭，微光閃動的夜色裏本來什麼都沒有，猝然「多」出一顆頭。
一顆毛茸茸的熊腦袋，貌似吉祥物布偶，掛懸在緊身衣人背後不到一米。
夜空迷茫，黑熊鎮住白衣。
阿鳳連呼吸也暫停。
不動，沒人敢動。
靜默良久，直到匡噹一聲，阿鳳手裡玻璃罐跌落，打破死寂。
「好，我就等你豺狼收完債。」
基特哈一聲，撿走乾僵的手掌，挑釁睨了阿鳳一眼。
豺狼咬住香，「三分鐘搞定。」
兩位養雞人下樓。
黑熊腦袋不見了，也或許只是溶入夜色。
阿鳳長長吁一口氣。
「豺狼老闆，你怎麼不再晚點來。」
阿鳳拿餐巾紙壓住手背傷口，疾問，「這些養雞的要怎麼對付？」
豺狼搖頭，語氣平淡，「我沒有要對付。」
阿鳳嘖一聲，「Case十七的事情很抱歉，還順利嗎？」
「收了二期訂金，但沒你的份。」豺狼目光貪婪，「你有額外的錢付利息嗎？」
阿鳳吶吶，「呃，好像，沒有。欠的，我之後會一起還，再寬限三天。」
豺狼喀嚓點燃打火機，「沒辦法，再見。」
阿鳳愣住，「喂，這裡人命關天你去哪？」
露出銳利犬齒，豺狼揮揮手，笑得飢腸轆轆，「信，不是用救的，信貸沒還，我不會出手
，今天不會，以後也不會，你好之為之。」
阿鳳張大眼，出手去拉，豺狼一瞬晃過自己。
香點燃。
煙霧氤氳，阿鳳知道這次豺狼不是開玩笑。
因為他看得很清楚，自己口鼻飆出一串串淺色的氣泡，像個溺水者，再也吸不到氧氣，阿
鳳呼吸困難，「拜託別這樣，再幫我一次，錢我一定會想辦法。」
「欠債的都這樣說。」豺狼張口大啖氣泡與線香混合的美饌。
啵啵啵啵啵啵啵！
氣泡狂瀉，阿鳳踉蹌，蹣跚跌坐在樓梯間，傷口再次裂開飆血。
「終於還是到這一步了。」豺狼喜孜孜咀嚼他的信，「你啊，失信了呢！」
從委託他吃母親開始，他一直相信：只要有豺狼在，就不會出事。
邪教、詐騙、跨境人蛇、誘拐兒童，他都有靠山……
現在山崩了。
沒有錢，就用信償還。
敢跟豺狼信貸，只有被當血牛慢慢榨乾的份。
「喂回來啊……」阿鳳七竅無數泡泡被吞噬殆盡，他吃力爬起身，很快又摔跤，
滿嘴灰渣的豺狼回眸，眼神比養雞人還鄙視，他豎起三根指頭。
「送你最後一個情報，三天，要三個人信，否則蛋裂開永遠都救不回來。」
「我能找到三個人相信小巧，他就能得救？」阿鳳被吸乾，但管不了自己。
點出雞舍讓人消失的法則，豺狼大笑，「憑你，撐得過三分鐘？」
阿鳳頹然。
豺狼不忘補充，「一樣三天，利息準時交。」，否則下次你會被吃掉更重要的信。
吃飽喝足，豺狼離去，拱手交出那個曾經相信他的人。
阿鳳手背血流不止，衣服斑斑紅，他絕望俯瞰窗外。
樓下，養雞人恰好也在看他。
從這刻起，阿鳳急墜入萬劫不復的食信叢林。
不該信，不要信。
不要信
他們虎視眈眈，就等你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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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241.216.11 (臺灣)
※ 作者: skyowl 2026-04-06 17: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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