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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 warrenchen
作者 warrenchen (愛管閒事)
標題 [翻譯中][小說] 等級S的冒險者-篇1 十二、積雪尚未融盡(暫)
時間 2019-12-10 Tue. 05:51:15

譯者: Nosy (備份 1 2)
Discord: #nosy翻譯@ (ESJ) (平臺規定需先領任一身份)

感謝輕之國度的 Binarytree 翻譯君的文章提供參考。
如需轉載或轉貼請告知。能力有限,拋磚引玉。若願不吝賜教,亦感謝指點。
原文連結: https://ncode.syosetu.com/n5947eg/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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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霜融,春返







泥濘的地面上混雜著幾灘尚未融盡的春雪,映照出對練著劍術的兩道人影。

一側是紅髮,另一側則是白金色的頭髮。這兩人是貝爾格理夫和莎夏。



春神造訪了托爾內拉村。山嶺間的野花不約而同地綻放著,與此同時,積雪開始消融並逐漸露出土壤。

麥草的嫩芽從雪下探出頭來,沐浴在充足的日光中,並健康地成長著。

當春暖花開、冬雪完全融化時,托爾內拉的耕地便全面開始繁忙了起來。

踩青(*1)、犁田、種芋頭;這些農事都告一段落時,迎春祭也將來臨。每個人都努力地勞動著,彷彿將漫長冬季中無法充分活動的份量一併補足。



正當貝爾格理夫迅速俐落地準備新春的工作時,眼前出現大概是因為阻擋南北往來的積雪融了、所以來訪的莎夏。

「特意來訪,不知有何貴事呢」,他正這麼想著。只見莎夏剛抵達的第一件事,便是向貝爾格理夫鞠躬低頭、請求對練。他半苦半樂地笑著接受莎夏的請求。貝爾格理夫雖然在冬天也未曾中斷鍛練,但自己總不滿意活動身體的程度。確實也有久違地讓身子盡情舒展開來的考量在。



兩人揮舞著未出鞘的劍。

莎夏的動作比上次對戰更加洗鍊,而且每次揮擊都比上一擊更加沉重;重心的移動似乎更為平順,僅靠腕力揮劍的情況也變少了。

基於這些跡象,之前還能勉強打成五五波的貝爾格理夫,現在逐漸趨於劣勢。緊握著的劍柄,似乎隨著鬥志燃燒起來。



『──!喝!』

「唔」



莎夏一劍擊飛了貝爾格理夫的劍。她不禁露出一抹喜色。

然而,他立刻擒住莎夏的手腕、並將其擰轉。莎夏慘叫著鬆開了劍。貝爾格理夫聽到悲鳴才愕然鬆手。



「抱、抱歉,莎夏小姐!一不留神就使出了這招……請問有受傷嗎?」



即便已泫然欲泣,莎夏仍用力搖著頭。



『不,是我的錯……真不愧是師傅。若以為贏定了就大意,其實是戰鬥才剛開始、也是最危險的時刻!師傅想必是為了讓我親身體會,才刻意沒用全力吧……我莎夏.博爾德,還欠缺磨練……』

「不、不是的……不是不是,我可沒保留實力……」

『下次絕不再大意、必會擊中您一次的!……總之敬請期待,師傅!』



莎夏還噙著淚便緊緊地握住貝爾格理夫的手。為何這孩子的想法那麼偏激又固執呢,貝爾格理夫苦笑著想。

也罷,反正大概下次對練時,就會是自己的完敗吧。那樣的話,這些誤會也就能不辯自明了。



貝爾格理夫招呼莎夏進屋,泡了壺茶。莎夏喝了口齒頰留香的好茶之後,『呼─』地、吐了口氣。(*2)

他夫拿出葡萄乾款待,並開口說道。



「博爾德那邊的春季農活,應該比這邊早開始吧?」

『是的,隨處可見忙著耕種的田地、或踩著青的景象。由於魔獸的數量已經大大減少,所以比起冒險者的工作、我最近也花更多心神幫助領地的事務』

「和平是好事,但為何魔獸減少了呢?」



貝爾格理夫剛說完,莎夏便瞪直雙眼、無言地看著他。



『欸……莫非您還沒聽說?潛伏在奧爾芬附近的魔王已經被討伐了呦。魔獸的增加似乎就是被那個影響的』



原來如此、還有那種事啊。貝爾格理夫明白了。

雖對魔王甚麼的真的存在感到吃驚,但他想起冬季貴婦人說的話,『曾試圖支配冬季之輩,已漸甦醒』,換言之就是指魔王也不一定囉?

傳言魔王不僅一位。不久後,魔王會陸續甦醒吧。也就是說,那只是持久戰的第一回合吧。



有點亢奮的莎夏,在沉思的貝爾格理夫面前繼續說著。



『而且討伐的陣容真是太厲害了!由【屠龍】的瑪麗亞領銜,【白金】的德爾特斯、【擊滅】的奇博爾格,還有與魔王對峙、並將其送回冥府的【黑髮女武神】的安婕琳小姐喔!還以為您比我還早知悉呢……』



貝爾格理夫嚇了一跳。竟然又跟女兒有關。

安婕琳的名字能和連自己都聽過的偉大冒險者相提並論,他彷彿是自己功成名就般地洋洋得意,但同時又不希望女兒深入險境。

貝爾格理夫撫著鬍鬚,暗自想著,父母心真是複雜啊。



「托爾內拉在冬季時,物資或信件都進不來……很慚愧現在才曉得。非常感謝妳,莎夏小姐」

『不不不,早知道應該順手帶報紙過來……』

「請不用介意。如果魔獸數量減少的話,那孩子早晚也會回來的吧……那麼,此行是否還有甚麼要事呢?」(*3)

『啊啊,說到這個,這次是代替姐姐送訊息來的。說要把這個交給您』



莎夏遞出了一封信。收件人是村長霍夫曼。貝爾格理夫歪著頭。



「似乎是給村長的信,而不是我呢……」

『是呢,其實是從博爾德鎮到托爾內拉村的道路整備計劃的提案喔』



根據莎夏的說法,秋日祭時是赫爾貝蒂嘉第一次造訪托爾內拉,那時對於毫無養護的惡劣路況感到吃驚;即便是博爾德伯爵統治下的領地,仍有如此往返不易之處。就算在意外時被孤立成陸上孤島也不誇張。

此外,在秋日祭嚐到的、托爾內拉製的美味奶酪,以及各種加工後的水果,品質都很優異。若道路得以修繕,就可以更有效地銷售它們,也能將更多的物資或商品運往托爾內拉。

確實如此。如果路修得好些,即便在冬天也能收發信件和物資。

然而,這些並非貝爾格理夫所能作主的。再說,這封信本來就是寫給霍夫曼的。



貝爾格理夫拿著信,站了起來。



「總之,我們先去村長那看看吧」



霍夫曼正忙著農務。邊唱著下田歌、邊牽著驢子耕著田。



「喂──村長──」



聽到貝爾格理夫的呼喊後,霍夫曼放下工作,走了過來。



『哦、貝爾!怎麼了?』

「稍微打擾一下。這位是博爾德家的莎夏小姐」



當貝爾格理夫介紹後,莎夏低著頭、鞠著躬。



『吾乃莎夏.博爾德。您就是托爾內的村長先生嗎?今日作為家姊赫爾貝蒂嘉.博爾德的使者前來與您一會』

『領、領主大人的妹妹大人……?真、真是有失遠迎啊……』



莎夏急忙地勸止準備跪地行禮的霍夫曼。



『免禮、免禮!此行並非為了彰顯官威甚麼的!』



旁觀全程的貝爾格理夫,露出笑意。



「村長啊,我之前就注意到了,您的腰的高度似乎有點不對勁喔?」

『咕唔……我是鄉下人,遇到大人物就會這樣,沒辦法啦』



霍夫曼彷若是感到羞恥般的、像蝦子一樣蜷起身子。莎夏輕輕地笑著。

以莎夏為始,博爾德三姐妹對待平民百姓,並不會擺出其他貴族那般的架子。

最初,博爾德家族是地方仕紳與豪門的祖先,也是博爾德地區與農民們攜手併肩、開疆闢土的拓荒者的後代。甚至在被納入公國的一部分並獲得爵位之後,他們仍沒有改變態度;除了常仔細視察領地的內務,有時也會與農民一起忙做農事。

另一方面,他們的言行舉止本身仍充滿了優雅的氣息。在親民與高雅之間的兩種特質,賦予了她們不可思議的魅力。

但可能是地處偏遠吧,最近她們才初次造訪托爾內拉。



讓領主的妹妹站著談事、再怎麼說也不太好,於是霍夫曼帶他們到家中庭院裡的桌子旁入座。

在庭院的一角,還有座殘雪堆成的小山。孩子們在附近玩著,似乎是霍夫曼的孫子們。



『喂──卡恰──貴賓來囉!沖壺最好的茶!』



霍夫曼向屋內大聲吆喝後,走到桌子旁。浮雲如柳絮飄著,雖然陽光和煦,但風吹過肌膚仍有些涼意。

他讀過信後,點頭不止。



『原來如此。進出要道嗎……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呢』

『承蒙您理解,不勝感激。還望您支持』

『哪裡,何樂不為!貝爾,覺得如何?』



貝爾格理夫喝著帶來的茶。



「雖無害處,但在決定前先跟村裡的大家商量過比較好吧」

『喔喔,也對。以後若有糾紛就不妙了呢!莎夏小姐,雖然應該不會有人反對,但我們可以先和村民們討論嗎?』



莎夏興高采烈地笑著。



『當然!請慢慢討論!……這碗茶真是甜爽清香!』

『哦,真的嗎!?這是用庭園裡採來的蓮荳葉做的茶!還加了些曬乾的涅莉的花增加風味!』



霍夫曼被莎夏的稱讚後興致高昂。貝爾格理夫笑著品茶。確實好喝。雖然他常泡蓮荳葉的茶來喝,但有點訝於只是添加點曬乾的涅莉的花之後,嘗起來完全不同。

莎夏愉快地聊了一會就回去了。早春時期,博爾德的根據地似乎很忙。

分別時,莎夏用閃閃發光的表情緊握貝爾格理夫的手、並使勁地揮著。



『那麼師傅!這次就先告別了!下次會努力讓師傅使出全力的!』

「那個、莎夏……所以說我已經──」

『那麼!再會!』



莎夏颯爽地騎著馬,飛也似地離開了。她本人就是等級AA的冒險者,不需要甚麼護衛。貝爾格理夫嘆了口氣。



「雖然是個好孩子啊……」

『喂、貝爾,要忙起來囉!今晚立刻召開村民大會!嘎哈哈哈!』



霍夫曼對這個托爾內拉有史以來的大事感到興奮。貝爾格理夫苦笑著捻著鬍鬚。

罷了,就留給霍夫曼或凱利操心吧。下午還要教孩子們劍術呢。







拉著拖車的馬車,叩噠叩噠地邊搖邊走。儘管多少仍有些積雪,但春意已飄散在空氣中、路邊也能看見植物的新芽。

馬車只用了一匹馬,由雅奈莎操握韁繩。與之相連的拖車上,安婕琳和米麗安正在行李之間坐著。

米麗安正嚼著南部的果乾,心情愉悅地說著。



『空氣真棒~!好像把肺裡的髒東西都一掃而空了呢~』

「哼哼哼,沒錯吧?這附近的空氣都很清新喔」

『是呢~奧爾芬的空氣果然多少還是有點混濁~裝嫩的老太婆要事來這~說不定對肺病也有幫助呢~』



不知不覺地嘟噥起來的米麗安,驚覺自己說了甚麼、便轉移了視線。安婕琳見狀笑了。



「……米麗果然還是喜歡瑪麗亞婆婆嘛」

『才才才才沒有~!那個老太婆甚麼的、我不知道~!』

「哼哼,就當作是那樣吧……來,雅奈」



安婕琳笑了笑,將果乾遞給握著韁繩的雅奈莎。



『嗯,謝啦安婕。話說,真的很耗時間呢。路況這麼差,馬車也無法跑得更快了』

『是呢~但這麼輕鬆悠閒也不賴啊~』

『或許吧。反正也不趕時間……啊,安婕應該很心急吧?』



聽到了雅奈莎的話,安婕琳搖搖頭。



「回家的路上,已經沒有絆腳石了……沒有期限的休假,感覺非常悠閒。嘻嘻,父親看到我突然回家,一定會很驚訝哦……」



自討伐魔王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魔王被討伐時,雖然奧爾芬開始融雪了,但托爾內拉的積雪還很厚。安婕琳雖想立刻啟程回家,但由於肩傷,才決定再等待雪融的同時療傷。

因此既然已經融雪了,安婕琳便買了自己的拖車和馬。馬車上疊了座小山般的伴手禮,雅奈莎和米麗安也被邀請一起回托爾內拉。



災害級的魔獸之後雖然出現了幾次,然而卻被復歸的老前輩們毫不費力地討伐了。那些大概就是所有殘存的異常魔獸。從那時起,慢慢恢復以往每天平靜的、等待委託出現的日常生活。一部分出走的冒險者們,似乎也陸續地回來了。

另外,萊昂內爾以前的朋友從帝都抵達了。

他們和德爾特斯及奇博爾格並肩著手工會的改革。目前雖處於測試階段,但奧爾芬的冒險者工會已由工會長獨自運籌帷幄的制度,改為通過共同協商,決定行動方針或應對策略的合議制。

目前看來,奧爾芬工會的風格,已稍微脫離中央工會既得利益的政策。所以中央那邊似乎也施加了相當大的壓力。問題仍堆積如山。



不過,安婕琳最初對此便不感興趣。

奧爾芬近郊的威脅已經消失就好。更重要的是,她能心無旁騖地與貝爾格理夫重逢。



總而言之,她們約莫八天前離開奧爾芬,之後行經博爾德,現在已在前往托爾內拉的最後一段路上。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異常。預計今天就能順利抵達。

安婕琳將背靠在行李上、雙手交握枕在腦後。天色湛藍,日光煦煦。每當她昏昏欲睡的時候,馬車輾過石子的顛簸就會讓她醒過來。

徐徐微風捎來春天的氣味。兩旁剛萌芽的嫩綠色枝枒,彷彿散發出清爽的芳香。



『欸~安婕~薄荷水在哪~』

「喏。在這」

『米麗,也給我一點』

『好喔~安婕呢?』

「……我不用」



當米麗安打開薄荷水的栓子,立刻飄出一股沁人心肺的香氣。米麗安喝了一口,將瓶子遞給雅奈莎。雅奈莎也喝了一口後,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能見到安婕的父親了……很期待呢』

『可是【赤鬼】好像很可怕~該不會只會對安婕很溫柔吧~?』



聽到米麗安惡作劇似的話,安婕琳噘著嘴說。



「父親的度量才沒那麼小……他對每個人都很友善,而且很強」

『哈哈,能被安婕這麼說的人,想必非同凡響呢……哎呀』



迎面騎來一位騎馬的女孩,所以雅奈莎放慢了馬車的速度,並往旁邊讓出一點路。

騎馬的女孩點頭示意,但錯身時瞥見拖車裡的身影後驚呼、勒馬後回頭歡快地大喊。



『哎、請留步!雖未下馬有些失禮,拖車上那位有著不得了的黑髮與黑瞳的旅人……莫非是【黑髮女武神】的安婕琳大人嗎?』



安婕琳帶著驚訝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是……但妳是哪位?」



女孩下馬,並帶著愉快的微笑走近。



『喔喔,果然!吾乃莎夏.博爾德!舍妹塞蓮多虧您兩肋插刀,由衷地獻上最高的謝意!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見到您……』



這名少女就是莎夏。她才剛離開托爾內拉不久,正在前往博爾德的歸途中。她的雙眼因為遇見偶像而閃閃發光。

可是,安婕琳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塞蓮的姐姐?」

『是的!雖說同是冒險者,但我對安婕琳小姐的景仰有如──』

「是嗎……就是妳這傢伙嗎……」

『咦』



安婕琳跳下拖車。

伴隨著驚人的鬥氣和威壓感,安婕琳踏著如鬼火般搖晃、如幽靈般飄緲的步法,悠悠地走近莎夏。似乎還有一絲殺氣。有著等級AA冒險者實力的莎夏,本能地畏怯而後退著。



『安、安婕琳小姐……?我、我犯了什麼……』

「打算無視我將父親帶走,膽子挺大嘛……可是別以為能輕易成為我的母親……」

『您、您在說什麼啊?!』

「別裝蒜……我已經知道妳打算強迫父親去博爾德……」

『純、純屬誤會!那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呼呼呼……廢話少說。就讓我好好確認、妳對父親的優點究竟明白多少……!」

『確、確認什麼?!』



安婕琳掐住莎夏的肩膀、近距離地盯著她,相貌有如修羅一般。莎夏被嚇到發出了細微的『吚』的悲鳴。等級 S的冒險者原來會這麼恐怖的嗎。

安婕琳悠悠地張嘴。



「……第一個問題…………父親喜歡的食物是?」

『吚……欸?食、食物嗎?貝爾格理夫先生喜歡的?』

「對……快答」

『我、我不知道!只有一起喝過茶、從沒一起吃過飯!』



莎夏大喊大叫地回答,安婕琳卻嘲笑般地從鼻子悶哼一聲。



「連這種小事也不知道嗎……聽好囉,父親喜歡把栗子和羊肉放在一起煮。撒一點鹽、讓湯汁變稠後,再放入牛至草乾增添香氣……最後再用薄麵包片沾著吃……我也喜歡這道菜。還有──」

『笨蛋安婕,冷靜點啊』



雅奈莎輕敲了安婕琳的頭。她轉頭看著雅奈莎,瞇起眼睛。



「幹嘛?我現在很忙……」

『稍微聽人家說話啊……妳們的話題根本沒對上』



安婕琳納悶地歪著頭。米麗安在推車上竊笑。

在莎夏拼命地解釋後,多少澄清了些誤會。驟下判斷的安婕琳雙頰漲成鮮紅色,莎夏則還沒從驚嚇中恢復、蹲著不停地發抖。雅奈莎摩娑著莎夏的背。



『妳還好嗎?那傢伙只要碰到父親的事,就會性格大變……』

『是、是、是的。多少好些了……』



莎夏深深地呼吸了幾次,終於恢復了平靜。米麗安將薄荷水遞了過去。沁涼的飲料滲入心肺,莎夏低頭鞠躬。



『感激不盡,托二位的福,冷靜下來了』

『哪裡哪裡,都是我們這邊的笨蛋害的。安婕,別在那邊耍任性了,過來好好道歉』(*4)



安婕琳悶悶不樂地向莎夏低著頭。



「對不起……」

『不、不會,誤會說開了就好……』

『是說~莎夏也是冒險者呢~曾聽聞有脫離貴族、成為平民的冒險者~但還是第一次見到當冒險者的貴族呢~』



莎夏似乎對米麗安的話感到不好意思,搔了搔臉。



『是呢,一般貴族似乎都把冒險者當作是個卑賤的職業,不屑一顧呢……我大概很不正常吧』

『還只是等級AA嗎~?再加把勁的話~應該就能升級的對吧~』

『我還歷練不足!至少得讓貝爾格理夫先生拿出全力,才勉強有資格能被稱為獨當一面的高階冒險者吧』(*5)

『貝爾格理夫……該不會是說安婕的父親吧?莎夏小姐和安婕的父親習劍嗎?』



莎夏的雙眼放出閃耀的光芒。



『是的!沒錯!正是以安婕琳小姐的父親大人為師、【赤鬼】的貝爾格理夫!師傅使的劍技很棒!右腳雖然是義肢,但感覺不出異樣,反而還能活用變化、自成一格!揮劍時不是只動手臂,而是用全身的力量,所以非常快也非常重!而且師傅還很有遠見!剛才請師傅和我練劍的時候,還故意手下留情、接我一劍!在我因打飛了師傅的劍而得意忘形的剎那,就反擰住了我的手!戰鬥中即便勝券在握也不能大意!今天師傅幫我上了堂非常棒的課!下次我一定要更加努力,讓師傅能全力以赴!』



充滿熱情、滔滔不絕地說著的莎夏,讓雅奈莎稍微拉開了距離。米麗安則是頗有興趣地聽著。



不知何時,安婕琳無聲無息地走到莎夏身後、並抓住她的肩膀。

稍早之前深及骨髓的恐懼感,讓莎夏連思考的能力都瞬間凍結了。



「……莎夏!」

『是、是的!』

「請原諒我之前誤會了……妳是盟友啊!」



安婕琳一邊說著,一邊感慨萬千地擁抱著莎夏。



『哦……哦哦……!妳、妳認可我了嗎、安婕琳小姐!我莎夏.博爾德將為了能追上您而存在……!』



莎夏激動地流下了感動的淚水,然後回擁著安婕琳。

雅奈莎傻眼地愣住了,並低語著。



『怎麼說呢……果然還是有種對不上話的感覺』

『呵呵~莎夏小姐好有~趣~』



她們開心地稍微閒談了一會,便和莎夏揮別,並再次踏上返回托爾內拉的旅途。



慢慢地,看得見被開墾的廣大田地。嫩綠色的小麥草,從融化的積雪底下一一探出頭來。

再過不久就到托爾內拉了。所謂遊子思鄉情濃、近鄉情怯,然而安婕琳胸中滿是逐漸增濃的懷念之情。



「就快到了……」

『哦~好大片的田吶~真美呢~』



雅奈莎愉悅地深吸了口氣。米麗安調皮地笑著向安婕琳問道。



『安婕~再一下子就能看到父親了呦~現在的感覺如何啊~?』

「非常開心……!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在瞎說什麼啊……』



雅奈莎有些無奈地呆了片刻,但仍握緊韁繩、稍微加速。

從推車上看到的風景,和安婕琳離開這裡時所看到的幾乎沒兩樣。

與同年的孩子們一起玩耍過的平原、和貝爾格理夫握著手一起走過的小路、撿橡實的樹林;當景色從眼前一一飛過,安婕琳感到心頭一緊。

很久以前她曾深感寂寞。但如今那份空虛已被填補了起來。



可是腦海中,又浮現奇怪的不安感。

山林仍彷若是數年前的山林。但貝爾格理夫又如何呢?

雖對安婕琳來說,奧爾芬沒有甚麼能代替貝爾格理夫;但,如果對貝爾格理夫來說並非如此呢?

事實上,他就收了位和安婕琳年齡相仿,叫做莎夏的新弟子。活潑、開朗、又可愛。她醉心於貝爾格理夫的程度,可能到了會在夢話中叫上不少次吧。應該沒有會被那麼景仰著而覺得討厭的人吧。

另外,托爾內拉還有許多年幼的孩子們對吧。貝爾格理夫,應該會將那些孩子視如己出般的疼愛吧。



況且,還聽說被博爾德的女伯爵強勢地倒追。

塞蓮和莎夏都是美人胚子。若是她們的姐姐,應該會更美吧。

雖然貝爾格理夫斷然婉拒了,但若因自己而誤了一樁好事的話怎麼辦?

責任心很強的貝爾格理夫,可能也無法將拖油瓶般的自己棄之不顧。

會不會就算沒有自己、也不會感到寂寞?

會不會並不樂見自己、久違返鄉的事呢?



會不會,在他心中早已淡忘了自己的存在呢?



安婕琳用力地搖了搖頭。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忐忑的感覺並未消失。離村子越近,不安就越強烈。明明是那麼想回來的托爾內拉,她卻不禁有了想要立刻逃離這裏的想法。胸口有著止不住的煩躁感。



進村了。

工作中的村民用奇怪的眼神注視著馬車,發現安婕琳後便瞪大了雙眼。但她一直低著頭,不想多做接觸。



『安婕,該怎麼走?』



雅奈莎問。安婕琳突然回神般地抬起頭。眼前是懷念又熟悉的景色。



「……那邊」



馬車沿著安婕琳指示的方向前進。



不久後,來到某棟房子前面。安婕琳怯生生地往那邊瞧。

孩子們在庭園裡聚集著。他們似乎在揮舞木劍。貝爾格理夫用溫柔的眼神守望著他們。

胸悶,揪心。眼淚即將潰堤。



安婕琳心神不定地走下馬車。

其中一個孩子注意到了安婕琳,指著她說了什麼。貝爾格理夫轉往這邊。父親添了些皺紋?但、還是一樣。一樣的,溫柔的眼神。



「……!呃──」



安婕琳不做多想便跳了出去、衝進了庭園。然後她站在貝爾格理夫面前大聲地吶喊。



「我……我呢!非常努力了喔!升上了等級 S!討伐了很多魔獸!還、還有,最近還打倒了魔王!唔……我很努力喔……」



想傾訴卻語無倫次。不知所云的安婕琳的頭上,輕柔地放上了一隻大手。長年來握著鋤頭跟劍柄、長滿凹凸不平的厚繭的手掌,充滿憐惜與呵護地撫摸著她的秀髮。安婕琳瞬間放鬆了氣力。

貝爾格理夫開口說道。



『長得這麼高了呢』

「……嗯」

『頭髮也長了。很合適喔』

「……嗯」

『真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呢。竟然有一瞬間認不出是誰呢』

「……嗯」



為什麼、自己會懷疑他呢。她的眼淚如小溪般奪眶而出。

貝爾格理夫燦然一笑。



『歡迎回家,安婕琳』

「……我回來了,父親!」




作者語:
第一篇至此結束。

不確定下次何時更新,因為想再寫得更加精煉。(*Z)

請耐心等候,或可在此同時閱讀其他精彩的作品。







*1: 原文「麦を踏み」。輕之國度的 Binarytree翻譯君引用百度百科:『在北方,冬天播种的小麦,在开春前要用脚踩压一番,开春时才会长得更好,以后才会有个好收成,这就是“踩青”。慢慢地,人们开始把在春天外出游玩也叫做踩青。后来,人们更是用踏青代替踩青,踏青也不再有踩压冬小麦的意思,而是成了春游的另一种说法。』在台灣的玉米跟麻科作物好像也有,但還找不到確切的專業術語。舞龍舞獅的『採菁』又是另一件事情了。
*2: 原文「サーシャは香りの良いお茶を飲んでふうと息を突く。」中間的『香りの良いお茶』暫翻成「齒頰留香的好茶」。一查才知,原來 「好茶」的說法有這麼多面向。
*3: 原文後段「……それで、用事というのは何ですか?」字面上解釋的話,便跟輕國翻譯君的見解相似。但因前文介紹莎夏出場時,已描述過貝爾自問自答「有何要事」,在這邊不確定是否也用「有何要事」即可(包括首要的練劍?),還是用「又有何要事」比較能隱晦地表述貝爾的觀察與推論。
*4: 原文後段「ほら、アンジェ。いつまでもむくれてないでちゃんと謝れ」漫畫漢化組是用『賭氣』、輕之國度Binarytree翻譯君是用『生悶氣』當作動詞。個人傾向有原作撐腰的漫畫畫面(第十話17頁倒數第四格)的安婕琳的表情,用『耍任性』當動詞。
*5: 原文中後段「せめてベルグリフ殿に本気になっていただく事が出来て、初めて一人前になれるかと」『初めて一人前になれるかと』漫畫漢化組用『出師』,輕之國度Binarytree翻譯君是用『獨當一面的冒險者』當作名詞片語。我個人則在辭典的獨當一面、夠格的人、能勝任者等名詞間,跟『初めて』取了折衷。
*Z: 原文「ちょいと書き溜めをしたいので、次回更新は未定です。」有種作者取材所以停刊、或者沒靈感了所以空點時間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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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語:
破萬字的三連擊。追進度前,先往回檢視疏漏好了。
比方說把「莎夏」(サーシャ Sasha)打成「夏莎」。
喔天啊我是多想迴避巨人的黑畫面跟白芋頭(掩面)

還有『師父』想留給以後認乾女兒用所以用『師傅』取代。


父親與女兒、仿若平行線的收束。
初夏到初春,十二話過去了,
自我懷疑也好、近鄉情怯也罷;
事隔近五年半,父女終於相聚。



下一話,
第二篇開始。

相聚的父女。
黑,
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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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warrenchen 時間: 2019-12-10 05:51:15 (台灣)
※ 編輯: warrenchen 時間: 2020-12-29 19:23:27 (台灣)

※ 編輯: warrenchen 時間: 2021-08-20 05:48:52 (台灣)
※ 看板: warrenchen 文章推薦值: 0 目前人氣: 0 累積人氣: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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